【反逆白黑】Second Sight: Requiem(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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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藤堂镜志郎独居的院落里干干净净。还不至落叶铺散的时节,居所的主人作寻常修习打扮,却不在院子里进行操练,仅抱着一柄竹刀倚靠在门边闭目小憩。理论上并不居住在此、应当同样算作访客的千叶凪沙帮忙沏好了茶,鲁路修捧起茶杯时,对这位年轻女性自然而然的举止淌出一丝笑意。

“我在想,也许什么时候再度来访时,我就会发现你也必须被算进朱雀的师长一辈里了。”

千叶面颊上飞起一抹红晕,在他对面端正地坐好了,没有同他目光相对。“如果那样的话,阁下,”她并不显得过于羞赧,声音清晰,言语间带着些斩钉截铁的意思,“我想是您得先随同他将藤堂大人认作师长,所以……”

鲁路修愣了一瞬,旋即失笑摇头,并没有予以口头辩驳。日本人,他想。当前这情况多少叫他有些哭笑不得。他偏头向门外望去,那位武士仍然伫立在原处。拉门外隐约可见另一人的影廓,仪态恭敬地跪立在旁。

“定力还不错。”藤堂淡淡开口道,“至少你在这点上是十足进步了。”

他总算睁开了眼睛,不再装作爱搭不理的模样。朱雀苦笑了一会儿,在那位长辈向自己迈来一步时下意识地一缩脖子。下一秒并没有竹刀打在他肩背上,他隐蔽地抬眼一瞥,那人仍然板着脸,看不出真实情绪。“感谢您的指教。”朱雀在深呼吸了一次后说。藤堂冷哼了一声,并没有缓和颜色。

“得了,”他说,“我可不觉得你从我这儿学去了多少好的。”

朱雀认命地叹了口气。“藤堂先生——”他开口唤道。对方皱起眉头,明确地显出了不满。“老师。”朱雀改口道。藤堂的神情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淡漠模样,他才算松了口气。“此前的行事我一直有所隐瞒。虽是为全局着想,但因为我的个人主张,仍然给大家带来了不少麻烦。”他低声道,“我很抱歉。”

“我可不敢接受。”藤堂板着脸回答他,“你要是在众目睽睽下换上ZERO那套行头前来,不是向谁发号施令,而是说出刚才那番话,黑色骑士团能被吓倒一半。”

朱雀再次苦笑起来。他万般理解对方抱以讥诮态度的缘由,毕竟自己的确披着层伪装就开始对昔日的师长指手画脚了。“是。”他认命道,“很不幸,我大概是您最糟的一个学生。”藤堂站立在他面前,竹刀尖端重重顿下。他们在静默中各自沉湎了片刻,然后年长者松缓了步势,紧扣的双手也放松了一分。

“我不会那样说。”他说,“没有多少人能带领日本走到这一步。”

朱雀愕然抬头,面对这肯定乃至褒扬似的语气有些不敢确认。藤堂镜志郎垂首望来时,仍是那副一贯所见的冷厉表相。“我没什么可批评你的。”他沉声道,“隐瞒身份是必要的,也是明智的,不论对于塑造奇迹形象还是维持自身安全来说都是如此。”他顿了一顿,用眼神传达了“我早说过”的意思。“我不赞同这类做法,但我认可它的效用。”他补充道,“何况我们现有的一切都需要感谢ZERO。”

倒也不奇怪,朱雀恍恍惚惚想着。藤堂一向如此,他认可ZERO的能力与功绩,属于不太过追究其后目的与手段的那一批人,甚至是这批人当中相对立场分明且强硬的一个。他转了转眼睛,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他那位师长便又重新垮下了脸:

“但圆桌骑士是怎么回事?”

“呃……”

这倒当真让朱雀语塞了。相对他的身份来说,Geass才是个更大的秘密。虽说对于知晓了部分内情的这些人而言,现下继续隐瞒那力量的存在也没有多大必要,可要解释清楚这码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问题。他半晌没吐出个连贯词儿,藤堂也不催促他,站在那儿静静地等着,等到他勉强打好一遍腹稿后,却忽然自行开口了。

“你不真的是为了效忠不列颠尼亚,对吗?”

他的师长那么问了。那询问的跨度经历了很长,从最初那一个少年人参军入伍起及至当下,从他最初的设想到现今。藤堂向他望来时,目光当中的确不含多少责备意味。“对,”朱雀心下一悬,又缓慢沉放回原处,朗声答道,“我不是。”他那么回答后,对方下颌一压,忽地展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你习得了忠诚,”他的师长说,“荣誉,义理,敢于赴死的决意。”他们交谈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朱雀听见屋内传来茶杯轻轻磕碰的动静,模糊在院落枝叶的沙响里。“你也寻到了所欲守护之事。”藤堂说,话音掷落下来、渗入地下木纹间。朱雀重新低下头去,躬下腰身,深深鞠礼。

“……是。”

他答得确切肯定,毫无违心之意。他听着院落中枝叶簌簌擦响,除此之外周遭便成为寂静的。他们许久没有言语,不知过去多长,才听得师长一声低叹,难说其间有多少喜悦嘉赏,却也不带半点失望责备。

“去吧。”藤堂说。朱雀缓慢起身时,他将竹刀抱回了怀里,肃穆面孔上掠过一丝生动表情。“我可不想浪费时间跟你切磋,”他叨咕道,“无用的消耗精力。”

而后他便踱着步子回去屋内了。一盏茶过后,藤堂轻咳了一声,千叶便站起身来,招呼着仍作道服打扮的朱雀一并离开房间。朱雀落了一步在后,问询地向踞坐在中央的人望了一眼。鲁路修向他轻轻一颔首,他才应声而去。

藤堂显然将这一切都收归眼中了。他在鲁路修对面落座,神情很是复杂。“阁下,”他低声道,继而想起什么似地突兀改口,“不,殿下——”

“无需多礼。”

鲁路修抬手遏止了他的礼称,眼角稍稍一跳。藤堂面色古怪地顿下了话头,也没有继续坚持。“我相信你是带着善意前来的,”他说,“但我相信你的来意不会止于旁观一番师徒相会的场景。”

名义上的年轻军师微笑起来。“自然不是。”他恢复了外交场上那类从容气度,“接下来的路不太好走。要想更好地挫败我那位唯恐天下不乱不方便夺权的二皇兄的话,我们恐怕还需要黑色骑士团帮忙配合演完一出剧目。”

“目前来说,在黑色骑士团内部,ZERO的权威还是不可置疑的。”藤堂相当客观地指出,“所以,无论你们想要如何行事,都不需要找我商议。”

ZERO的身份终究还是掌在他们两人手中的,又或者在对方看来,仍然是直接与枢木朱雀一人挂钩。鲁路修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手指叩了叩桌几边缘。“的确不需要。”他说,“只是我想,既然涉及他明面上的去向,也许应当在事先往这边告知一声。”

他话里含着十足的敬重成分,这让藤堂都稍一愣神。“明面上?”片刻后年长者问道。鲁路修思虑了一会儿,谨慎地选择了自己的言辞。

“目前来说,他以本来面貌对外示人的身份还挂靠在帝国派系里,”他说,“恐怕接下来也是洗脱不了的。”而后他简略地谈及他们随后的部署,枢木朱雀将要扮演的角色,黑色骑士团需要配合做戏的步骤。以他对藤堂的了解而言,他有把握如实相告并不会激怒对方,但这般直白地向这一人言明要将枢木朱雀扣留在不列颠尼亚的旗号下,他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藤堂沉默了许久。他们两人都盯着空杯盏底端的茶叶末观望,却并判定不出什么东西。“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半晌后,藤堂开口道,“莽撞得很,也执拗得很。”他低叹了一声,带着些古怪的释然。“我也过了能看管他的阶段,接下来……”

他未说完的话语里有很多重意思,或只是在感慨少者离家,或是在请人多加看管,或是在拜托人多担待,或是一重隐晦的交托。他没有明言,而鲁路修也没有追根究底。他将单手收回膝上,叫自己浮上温煦笑意,郑重地垂首相应。

“敬请放心。”

 

→你们懂的(但其实没啥)←

 

“你们打算做什么,副总督?”

尤菲米娅从台前退下后,匆匆赶来的柯内莉娅在场边拉住了她。年轻的姑娘望着年长的那个皱起的眉头,轻巧地一摊手,踱着小步往旁边多溜了一截。“面对现实吧,皇姐。”她回答道,“名为‘11区’的建制,已经逐渐名存实亡了。”

这回答让柯内莉娅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她犹疑着张开嘴,然而被留在台上的那人已经清腔开口。先前陷入片刻骚乱的总督府内霎时间安静下来,随着那人话语重音逐渐敲落又被抛向另一阵哗然。台上那人身着白衣,神情庄重,目光凌厉而口吻沉静。

“我名为鲁路修·vi·不列颠尼亚,帝国第十一皇子,玛丽安娜皇妃之子。”他说,“我原本不欲重拾这名字,然而事已至此,我需要证实的是,我具备做出往后所有决议的资格,也具备举起抵抗旗帜的缘由。”

他双手抬高,虚压一下,动作闲适而随意,然而场地间又匿去了多余声息。他微笑道谢,旋即继续演说。柯内莉娅盯着他那副从容模样看了半晌,猛然回身转向了她的妹妹。女孩目光沉凝,巍然不惧。这副模样叫她有些恼怒,又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丝欣慰。

“你们打算做什么,尤菲?”她压低了声音,避免引发更大的骚乱,“发动政变吗?”尤菲米娅扬起下颌,嘴角勾勒出一抹奇异微笑。

“那不是我们的作为。”她轻声道。她话中有话,轻柔无形地提点起一些东西——譬如一封信,一个口谕,自己代为传递的那些东西,所见第七骑士的最后一面与最后的耳闻和确认。“您认为,”她继续说,毫无停顿地直入正题,“修奈泽尔皇兄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吗?”柯内莉娅哑然无言间她抛出了下一问:“您又知晓他真正的目的吗?”

修奈泽尔的所作所为或许是合理的,柯内莉娅想。他行事缜密,展露于人前的每一步都具备可靠部署与充足动机。然而若要她对修奈泽尔的一切规划都予以赞同的话,她又何以指责现下的鲁路修呢?她在陷入僵局时忽然听到惊呼,转头望去随着再压制不住的哄乱见到了变故的由来。

ZERO。黑色骑士团的首领出现在厅堂门口,毫无征兆,也似并无敌意,致使安保人员也陷入了不敢贸动的为难境地。虽说黑色骑士团与这方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勾通合作、乃至ZERO本人也偶尔出入这方地域已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甚至也已有人不甚高调地在明面上提及,然而事关不列颠尼亚内部的格局变动,黑色骑士团的介入还是叫人感到紧张。

“若您将这一身份公开到明面上,”那人说,“我们双方当前维持的和平关系就必须经受重新评估了,阁下——不,殿下。”

确切来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那种紧张。

ZERO笔直地站在那儿,在议论的声浪中与要挟性的包围下分毫不为所动。柯内莉娅把这归功于那愚蠢的面具,这点儿打趣并无助于她理清头绪。鲁路修也显得有些惊讶,恰到好处,不知是冷静过头还是事前有所预料,也难以辨识那点儿惊讶是真情流露还是高明演技。柯内莉娅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缓慢下沉,事态正在失去掌控——或许早已脱离她的掌控了。

“我接受您的质询。”鲁路修沉声回答,“我将向您证实,我的确拥有掌控这一切的资格与能力。”

“为首之人只需要向己方证实这些,除非您是在向我传达合作之意。”ZERO指出。那言辞有些尖刻,叫人提起一口气来,下一刻那人又拐过话头,说“那也并非一个很坏的提议”。他竖起一根手指,说一场比试。黑色骑士团将提出一次挑战,算作一个对于彼此之间合作能力与决心的考核。那态度几近傲慢了,激起一片哗然,然而鲁路修在扩音筒里轻咳了一声,用一阵低微嗡鸣盖过了那阵喧杂。

“我相信这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上。”他平静道。ZERO抬头相应,说自然如此。柯内莉娅望着这场景,脑子仍然陷于一类尚未跟上事实运作的混沌状态中。下一秒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试图冲上台去对着当前的实权者质问一番。

然而尤菲米娅张开了手臂,拦在了她身前。尤菲米娅在她转过头去时神情温缓平和,带着足量的坚定。“属于不列颠尼亚的荣誉已经死了。”她轻声道,“我们所能求得的是这样一个共存的局面,由我们来结束战争,由我们来摒除需要摒除的部分,由我们重建已被毁坏的秩序,包括不列颠尼亚本身。”柯内莉娅恼火地哼笑了一声,又仿佛望着对方浅色的瞳孔深处也燃着了一点儿火。

“这就是鲁路修的意思吗?”她冷言道,“他心向权位?”尤菲米娅摇了摇头,回答她“相信我,他是所有对那位置感兴趣的人当中排在最末的”。女孩摊开双手,又合拢并在自己胸前,两眼里的无形火光骤然腾跃,熠熠生辉。那副模样让柯内莉娅一时怔然,仿佛所有怀疑与质询都失去了意义一般。

“这是我的意志。”尤菲米娅一字一顿道,“您要选择与我为敌吗?”

 

他们将与会地点约定在阿什弗德。空地当中搭建起露天平台,公开播报,坦诚于公众眼前,仿佛十足刻意,偏偏经由鲁路修一番另附的狡辩,让这场怎么看都像作秀的交流赛看起来还有了几分诚意和说服力。

卡莲不太明白C.C.为什么就这一地点进行了长达数日的嘲笑,她好像是真的被逗乐了,不住摇头叹息着“你们这些男孩啊,给自己争口气的方式可真够直接的”。卡莲倒是去问了,可C.C.只是说了一番让她更加云里雾里的话。“原本是看似为了达成和平,实则以暴力手段收尾,现在变成了看似用暴力解决问题,实际上倒是会达成真的合作关系。”那女人掰着指头说,“而且给世人造成的印象也恰好反过来。鲁路修要是肯花些心思在让自己不那么死脑筋上,他能解决问题的途径也还挺多的嘛。”她在感慨了一声过后,便自顾自地抱着她的大布偶走开到不知道哪儿去了,留下卡莲坐在原地发愣,捋了半晌没捋出个头绪。

不过C.C.神神叨叨的时候向来很多,所以这也没困扰她太久。她随着ZERO前往她曾经的校园,往场馆中走去,见到她曾经的学生会副会长一副寻常学生打扮伫立在那方时不禁一阵牙疼。她想自己大概永远弄不清鲁路修的戏剧天赋体现在哪些方面,戏剧效果又是在往哪些方面强化。ZERO好似也对他这副打扮有些讶异,又似乎绷不住轻笑了一声。

卡莲警告性地咳嗽了一下,于是ZERO收住隐蔽笑声,走上前去,扮相十足地礼貌致意。卡莲退在场边,闭目想着他们来经的路途当中有多少熟识的脸孔,又掺入了多少不明势力。学校的、黑色骑士团的、总督府的赞成派与反对派,她认得出标志性脸孔的一些,她辨不出由来的那些。这当中必然有修奈泽尔的人,她想。就如同她有预感这次的会晤并不会完全如计划般顺利进行。她那么想着时,猛然听及场内一阵惊呼,于是她抬眼望去,恰恰望见另一道身影跃入场地当中,同样一副学生打扮,垂着眼目,神情肃然。

她并不惊讶,但她可以想见旁人的那类情绪。像目睹一个应死之人爬出坟冢,在增添更多戏剧性之余也叫人畏惧。那人垂手站立一旁,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冷静淡漠。她陷入稍稍诧异时,ZERO已扬声开口了。

“枢木朱雀。”持假面者用着一类陈述口吻,“帝国圆桌骑士,藉由休战往互阶段的疏漏偷出了我方座驾,成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同时背叛了两方,黑色骑士团与神圣不列颠尼亚帝国。在我方采取的后续行动中,已证实为被困于第三方军事势力打击中死亡。”ZERO将这些一条条例数下来后,声音沉下了些,辨不出是在平静质疑还是已然恼怒。“您此刻请出他来,是为了对我们的执行能力与诚信度做出质疑和讽刺吗,殿下?”

“是为了澄清过去的谬误。”鲁路修说。他踏前一步,从容地平挥了手,招在那人身畔,示以明确意味。“他的确险些丧命,不过是侥幸为我所救。既然您也将他定位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我将在此证实他的立场。”

现场陷入短暂僵局。卡莲在场边静候时,望见警戒线外那些熟悉的年轻脸孔正往这边瞧望。他们倒是都被透露了部分情报,不至于多么措手不及。她试图寻找了一下拍摄米蕾所在的机位,然而她的目光落点很快被拉拽回了场中。“你要为他作担保吗,殿下?”ZERO低声道,“理由为何?”鲁路修轻笑了一声,放下手来交叠在身前。

“他与我一样,是遭受不列颠尼亚不公正待遇之人——为高位者所利用价值,为皇室所践踏意志。”他说着,意有所指地挑起眉梢,“您该知晓我所指的罪魁祸首。”

这就足够了,有些过头了。外端人群当中掀起些轻微波澜,那言语显然会被媒体往指责修奈泽尔的方向曲解,最终会在外形成何般舆论只消等待操控结果。弯弯绕的外交措辞、暗示与话语权,卡莲隐晦地翻着眼睑,终于等到ZERO向自己一招手,示意她站到跟前去。

“那么来吧。”持假面者说,“就我们所知,在兰斯洛特以外,第七骑士并不曾拥有另一台专属座驾。既然那台座驾已经落入第三方手中,为表公平,我们不会使用装甲骑参与竞技。”卡莲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作秀”,随后任凭ZERO附耳过来像模像样地嘱咐几句。“也就是要演这么一出,”面具里的人用C.C.在调侃时惯用的那副轻淡口吻开了腔,“不然我看第三骑士更乐意担当这个竞技对手的职责——他在警戒线边往这儿看了老久了。”

“换他上场的话,鲁路修那边就输定了。”卡莲没好气道。代班者在面具底下细声笑了起来,这让卡莲多瞪了她一眼。“你今天好像挺高兴嘛?”

“我可是有太久没被人说过和那家伙合作了,”C.C.回答她,“就允许我怀缅一下往昔吧。”

代班者说完便拍了拍掌,愉快地往后退去,将场地留给了对决双方。鲁路修在那方轻飘飘地说了句赤手空拳对付一位女士恐怕胜之不武,卡莲隔空白了他一眼,他回以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在黑色骑士团通告过红莲机师的战绩后,对决便在鸣枪中起始了。

要当众状若无事地痛打你实质上的上级并不是件多么有趣的事,红月卡莲在心里哀叹道。那与对方实质性战力如何关联不大。即使她对枢木朱雀的态度一向值得商榷,就算是在面对ZERO时她私底下的尊敬程度可能也一直在滑坡式掉低——那根本不是她的错——但实打实地对上这一位还是叫她倍感压力。

“我算是被你们坑下水了。”她嘀咕道,自腰间抽出长刀,蹬地起跃间重重劈砍在对方横挡的剑身上。

他们短暂顿格时,朱雀在近处冲她轻快地眨了眨眼。那叫她的焦躁感又重了几分。他提前交代过放手施为,就算她收不住力,他也有一重用来保命的保险,到时候需要担忧的就不一定是他了。“原谅我吧,”他还补充了一句,“出于某些原因,我是真不太想开装甲骑跟你对练——何况那要刹手也不太容易,还是这样方便。”他说得倒是煞有其事,但卡莲在同他往互几个回合后仍有些犹疑。及至某一刻,他忽然挽起一个剑花,卡莲一时愣神间避让不及,撒手叫刀柄掉落在地。

那会儿周遭顿入寂静,一声钝响将她神志扯回了理智清醒的范畴,紧接着便被屈辱怒火给淹没了。她在长剑搭上自己颈间之前一个拧身,劈腿横扫过去时几乎破出风声。朱雀眼疾手快地撤去了剑、向后抛掷了去,两臂交叠格挡在身前。她猛踢过那一记后退跃落地,滑步时顺手重拾起刀。对面那人在被蹬退一截后终于顿下弓步,交叉的双臂从面前放下,旋即面无表情地甩了甩胳膊。

那淡漠模样叫她心下压抑感更重了,仿佛那人终于卸去了某些伪装,将自己带回到某种既定的角色规制中去了。为人掌握在手,一柄利剑——他一并重拾武器后,那股暗藏的锋芒感更锐利了几分。那叫接下来的对碰愈发吃力,也叫她逐渐没了认真相对的顾忌。然而这使得格局胶着起来,恐怕最终会被拖入徒劳的拖延战与体力比拼中去。

他们或许都有些疲惫了。卡莲偏头叫额角汗液从眼眶边划过时,那股子不详预感愈发强烈。他们将步伐压回场地正中时在一个顿格间稍事喘息,恰在此时,警戒圈内一队列兵忽然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枪支。卡莲望见近处那人瑛绿眼睛里光芒一闪,电光火石间她被推卧在地,旋即便听见枪声乍响、子弹扫着上空飞过,金属脆鸣声中有什么东西掉落了——片刻后第二轮枪声响起,随后周遭归于寂静。

寂静中一声惨叫响起,其下藏匿着肢骨生生断裂的动静。卡莲翻身坐起,讶然在身旁摸着了削落变形的子弹头。片刻后她终于将茫然目光投放向枢木朱雀现在所在的方位,那人颇为冷静地将那支小队为首的一人擒拿在地,身后数人则都已被击毙,她一时没能辨出多少死于反应过来的安保队伍手中、多少是面若寒霜地背剪着幸存的那一人造成的。年轻的骑士将臂骨不正常弯折的幸存者拉拽起来,干脆利落地砍颈击昏后丢至台前。“想必是受人指使,”他坦然面向了突兀袭杀的指向者,“更多就交由你了。”

鲁路修理应惊魂未定,却只露出个赞许微笑。“您似乎并不吃惊。”ZERO开腔道。鲁路修摆了摆手,在周遭一片混乱之际缓慢踱上前来。

“这方阵营中自有对我心怀不满者,”他说,“虽则无法确定,不过适时引出了也算是一桩好事。”

他们重新在场地中央相会了,在硝烟未散之时,在万众瞩目之下。“十分精彩。”ZERO平静道,“一位忠诚而不畏死的骑士,这或许比获胜本身更具备说服力。”那夸赞叫卡莲忍不住多瞥了一眼对方多出些缺口的长剑,感到莫名一阵毛骨悚然,而当事人则礼貌地颔首致谢了。“至于您……”ZERO拖长了腔调,直冲向了那年轻皇子,“真是令人赞叹啊,殿下。你那副从容态度,简直就像把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一般。”

卡莲仿佛从那经过了变调的声音中听出了几许讽刺之意。他们在旁人不敢上前的沉凝气氛中僵持了一阵,旋即鲁路修微眯起眼,简单地回答道:

“我信任他。”

那声音坠地时铿锵有力,在湛蓝晴空下,在群目汇集中,那人寥寥言语似阐明自己性命所托。ZERO不置可否地哼笑了一声,再抬手指去时动作已经缓和了许多。“您将确保第七骑士在您麾下安分从命吗?”持假面者那么问过后,鲁路修忽然短暂阖眼,在一次呼吸间松缓心神一般,复睁眼时面色恢复了相当的沉静。

“第七骑士已为帝国的腐朽争端而死,他不再是了。”他说,“他效忠于我,往后也将如此。”

他抬起手来,虚托空中,目光骤然凌厉,声音昂扬而起。枢木朱雀在他展示的那一侧绷直身躯,面上浮起一丝细末微笑。

“从此刻起,及至我们通往胜利之日,他将是我的剑刃,我的护盾。我曾起于微末,名归虚无(Zero),而他将作为我的骑士——他将为零之骑士(Knight of Zero)。”

那宣告被收归众人眼耳之中,播散流传,在更加广阔的范域内激起更大的波澜。他们两人在寻常学生装扮间毫无怯意,昂首相应,然后鲁路修横臂招回,手掌缓慢握紧,迸落言辞时神情似以胜券在握:

“荣誉赐予不列颠尼亚。”

 

TBC

 

卡莲:

我不是很懂你们这群读档玩家。

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所以这章的逻辑是丸总帮我捋的。

我暴死的肝力被我捡回了一点,至少我飙台词的力量回来了,我思来想去是因为我补了四集甲铁城……这届大河内别的不行,都不行,剧情和弱智似的,但是中二装逼台词的画风还是可以的。嗯。不过这并不能影响这片的弱智程度。

710本日再冒一发,雀哥生日快乐!我勉强算是两条线双刷了(?)完成了定额。为了交党费熬了半宿没睡我现在去补觉了。

爱我的麻烦戳一下前面那篇本宣靴靴。我也爱你们。

这是主线倒数第二章,下章就结尾了。不过编剧表示这条线真的很好玩可以多玩一阵,所以有什么想看的番外点子可以拿来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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