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night Moon(06)

《Caress the Tales》《Everlight Forest》的后续,零镇十年后失忆症雀&吐便当修一起养OFC小女孩。

弥补了一下好莱坞力之后终于知道该怎么写了,下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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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收到你的留言了。”她说。

及至太平洋沿岸的战事基本落下帷幕,又因往后操持正式峰会的地点必然仍然落归不列颠尼亚,女皇本人便在下一次旨在结束战争的强攻到来前飞至东京,参与最末一次形式上的议事会。黑色骑士团的招待很是周全,其主事者的发言也条理清晰无可挑剔。下一次强袭便要径直针对上最后一座基地了,倘若能将那目标拿下或完全毁灭,新年的钟声便将成为胜利的奏鸣。娜娜莉隔着会议桌看向那蒙着面具的男人,她那不能也不愿披露真实面貌的血亲。她将所有的焦急与思虑皆藏于眼睑下,在会议结束后才担忧地向彼端投望了一眼,又摇头叹息着去往黑色骑士团安排的休息处。

她在套间外便摒退了所有安保人员,轮椅滑入门扉后便封闭了房间。有人坐在靠窗的扶手椅当中,披风罩身,面具遮脸,与方才会议桌前商议军令的人作同一打扮。我收到你的留言了,娜娜莉说。那人微微颔首,向她礼貌问候:

“女皇陛下。”

她让轮椅继续向前滑动,直至他能伸出手来,安安静静同她的手指相握。她隔着他的手套把握着那指骨形状,悬了许久的心悄然坠回原处。“你康复了吗?”她细声发问,缓缓松去了一口气,“我……他告诉我你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所以你现在是康复了吗?太好了。”

同样作ZERO打扮的男人发出一阵模糊笑声,仿佛是在感激她的关心,又夹杂了一丁点儿别的东西,通过机械变声的杂质让那表意不甚清晰。“已经能够自如行动了,大概也能坐回驾驶舱里去。”他说,“我还没有回到台前是因为……嗯,若是论及行军布阵的才能,我的确不如那一位。”他顿了一顿,仿佛有些局促不安。娜娜莉拍了拍他的手背,微笑时稍稍眯起了眼睛。

“我并不怀疑这点。”

“唉。”对方长叹了一口气。在放松心神之后,这几乎将她逗乐了。“我在前线能起到的作用比留守后方要大得多。”他继续说,“话又说回来,假使到了决战前夕,ZERO的座机仍然迟迟不出动,恐怕在黑色骑士团内部也会有质疑之声吧。”

“没错。”娜娜莉说着,微微蹙起眉头,“但如果两人同时存在的话,要如何处理这——”

“在后方指挥全局只需要有及时的情报传递渠道即可,并不需要完全在指挥所里抛头露面,不是吗?”

“——说的不错。”她点了点头。这一个ZERO耸起了肩膀,摊手示意自己并不是在完全胡来。“那么,”她深吸了一口气,“关于你先前提出的要求……”

她将双手松去,控制轮椅滑开。她侧首望向窗沿,外边银亮天空上铺散开层层薄云。年末以前的东京大抵是落不下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了,但彼方战地却可能迎来盛大的白色葬礼。她将手掌探入腰际暗袋处,将其间物事卷入掌心,与血肉间勒出坚硬轮廓。她咬住嘴唇,耗了片刻去拿捏好情绪,再转眼望向那假面者时便恢复了执政年间练就的波澜不惊。

“他在会议上也说过了,‘如果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案,那么任谁也不该动用战略级武器’。但他也承认了,当前没有更好的方法。”她平静述说道。那人稍稍向前倾身,肩膀不易察觉地颤了颤。她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但来不及细思个中含义。“所以是的,这次既然仍是安排联军一并作战,不列颠尼亚一方原本就计划投入使用最后的方案了。”她继续说,“若是交由你来发射的话——”

“事到临头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那人开口道,“如您所知,我手头沾染过的血可从不在少。”

她望着那张假面。那假面中人大抵也在回望着她,她隐隐然能觉察到。她忽然生起几分探究心思,试图猜测那面具底下此时此刻是何种表情。然而那人遮挡着脸面,安全起见,会晤所需,或出于其它的缘由——他早已习惯将所有私人的成分都隐藏起来了,她不该对此有所怀疑。

于是她摇了摇头,让心头隐约生出的一点儿疑窦散去。“没错,这也是我同意你的要求的原因之一。”她说,“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由你发射的话得以多一重保险。”她叹了口气,回想着他们当前所掌握到的情报。这需要冒险,她想,但她面前的无疑就是能将风险降到最低的人选了。“假若到了无法确保入阵军队撤离的可能和自身安危的糟糕地步,需要临阵撤除已经发射出去的武器……你是能做到的,对吧?”她低声说,“如果你和他携手的话……”那人沉沉叹气,又隐约发笑。她望着他,他垂下头颅。

“……是的。”他肯定道。

于是她再度探出手去,将手头物件置入他掌间。“仅这一次,‘芙蕾雅’的键匙和密码,我交给你了。”她说,从某一刻起为了使自己不至过度焦虑,强令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而淡漠,“授权搭载在ZERO的座机上,对吗?”那人接过键匙,站起身来,足跟并齐,深深向她躬身致意。

“没错,陛下。”

 

卡莲在ZERO的休息室里找到鲁路修时,他已经卸去了面具,刚刚将手中的茶盏砸向地面,神情冷冰冰地看着它跌了个粉碎。“我以为你还挺喜欢那个蓝色花纹的。”卡莲说。鲁路修霍然转身,目露凶光,她则分毫不让地同他对视。“或者至少换个高级点的方法耍脾气。”她说,“我怀疑你们家的小姑娘都不会这么闹腾。”

“暖气太热,我手滑了。”鲁路修眼皮都没抬一下地这么说。卡莲嗤笑了一声,从沙发边上推起了舒适地占了大半空间一脸漠然看着热闹的C.C.。魔女摇了摇头,给她挪出了一个空位来。卡莲没有自己坐过去,而是把某个正在发怒的男人押解了过来,用力将他摁到了座位上。鲁路修沉着脸,仿佛打定主意不想继续搭理任何挑衅了。

“他找我要装甲骑的使用权和密码匙。”随后卡莲说,“我给他了。”

下一刻鲁路修的表情就变了,刚刚沉下来的那丁点儿平静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疯了吗?!”他低吼道,“他不能上前线!不,不行,没可能——我说过很多次了!”C.C.在一旁打了个哈欠,咕哝着是啊、是啊,你的确表现得像他回去摸一把机体就会立马暴毙一般。“这当中牵涉到的环节太多了,我可不能确保不会在某一环出大纰漏。”鲁路修以一脸惊觉自己过于失态的懊恼模样闭上了嘴,片刻后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句解释。卡莲看着他以一副过分焦躁的模样揉搓着两侧太阳穴,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是真的不明事理。”她解释道,“我是说,他跟我担保过,比如说在所有人都明知道ZERO暂且留守后方的时候把机体开到前线,这种蠢事他还是不会做的。”她顿了一顿,接触到对方的怀疑眼色,自觉这话也没有很大说服力。“不过我不保证他能安分多久。”她继续说,索性直接把最坏的可能性抖露出来,“再者说来,如果有那种决战式的惨烈战役爆发,我也很怀疑会有多少人在意需要将精神全盘投入指挥的指挥官把自己的密码匙交给别人来增添一分战力这种小事。”

“他、不能、上前线。”鲁路修一截一截地迸出了重复词句。他绷着脸,看起来比先前应付各种战况僵局时还要更烦恼些。事实上,他在回到这位置后通常都表现得相对而言十分游刃有余,倒是现在这状况……卡莲暗自忖度了一下,觉得换成任何人来处理都不见得有多么完备的解决方案。

“短期内不会。”她回答他,“首先他得适应现有机体的高性能,其次他得说服自己从完全的不列颠尼亚立场转换过来。我的意思是,是的,我们都知道他在不戴面具的时候就和黑色骑士团短暂合作过那么一次——就那么一次,他自己都还不清楚始末。”

“给他一个上机许可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鲁路修说。

“不能,但反正问题的根源也不在于我。”卡莲毫不避让地瞪了回去,“我只能给他指出一个纾解情绪的方式。”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她看见相当明显的怒焰,那让他连五官都轻微扭曲起来、面廓线条都紧张地绷着。她在这充满压迫感的短短片刻内揣摩好了自己的说辞,譬如她可以为自己先前所作所为的冒失而道歉,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无论她早先的那番话对那家伙产生了怎样的影响、造就了何种灾难性的后果、导致他们之间产生了何种间隙,她也不会收回自己先前的话语。她斟酌好了言辞,然而鲁路修忽地转开了视线,倒入了靠背中,手掌搭在额前遮住了半侧眼睛。他身上那点儿尖锐棱角消失了,尽管四周萦绕的阴沉气氛并未散去半分。他冷静下来了,卡莲看得出来。这反而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这就完了?”她讶然道,“我还以为你会冲我大发一通脾气。”

“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鲁路修没好气道,“是的,我们有这么些年没见了,可你对我的印象究竟出现了多大的谬误啊?”

卡莲瞪着他看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他正在试图收敛怒火,她意识到,没有人能完全把怒火排解掉,所以他无非是让它发泄的渠道引回到自己身上去。他是在这么做,枢木朱雀也是在这么做。她想起那个忽然间联络上自己的家伙,他仍然对这些年间的记忆毫无头绪,眉目间却再不是那少年般的澄澈模样了。她闭上嘴,胸腔中窜起一丝复杂的痛感。鲁路修则挪动手掌,缓慢按压起自己的眉心与鼻梁骨来。

“你说得对,问题不起于你。”他说,“我本来打算交给时间的,也许再过去几年,又一个十年,他不会再对当初的事情那么刨根究底了……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值得一试。”

他发出自嘲笑声,梗塞在喉间支离破碎。“你也真敢说。”坐在一旁的C.C.凉凉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根本无法确保自己乐意活过下一个十年。”她戳破那层所有人都不愿直言的顾虑后,卡莲蓦然叹了口气。你们这么想吗?鲁路修问,撤开了手掌,眼睛里闪烁着古怪光芒。也是,他说,你们都这么想也不奇怪。

他站起来,拨开了卡莲搭在他肩头的手。他踱步到一旁,停留在方才被他打碎的茶盏旁,面色平板地往下看去。地上没有水渍,他半蹲下去,拾起一块较大的瓷片捻在指尖。卡莲注视着那光景,他俯瞰着乍被粉碎的平静表象的漠然神情。他接回这担子时情况便够糟了,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般。但若战争还有一日不曾落幕,所有人都不得获取真正的安宁。这短暂的宁静,于世界而言,还有他本身的生活。他将碎片捻在面前,稍一抛起,让它落入自己的掌心里。

“我……必须。”他低声道,继而深深呼吸,“是的,原本我没打算允许自己活到这次战争落下帷幕之后。但现在——你看,不管怎么说,就算我不考虑ZERO的职责,不考虑任何已经习惯了我的死的人——我也不能抛下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他谈及其他人时神情苦涩。无论已经过去了多少年,要割舍都必然是件难事。随后他眉宇间浮起一丝残存的温柔,那苦涩程度却以几何倍数增长了。那原本不是我的责任,他说,一开始便不是我的,然而既然我并不是头一个需要接过担子的人……他站起来,目光暗沉,嘴角撇下锋利弧度。

“事到如今她能信赖的只有我了。”他平静道,“不。我知道在那个年纪就被抛弃了是什么滋味。我不会那么做的。”

 

三座基地均藏于过深的地下空洞内,经年累月间不断加固内部建筑,于防空层面做到极致,简单投下普通当量级的武器都未见得能见效。既往的攻击手段都是从内部攻破,虽则将作战放在敌方主场会使得伤亡显著增加,然而这也是根绝后患的唯一方案。他对此前参与的战事仍然毫无印象,因而是卡莲在他的追问下不得不吐露既往的战况、才使得他对接下来的战争走势有了大概的猜测。

向他披露形势的女人面露忧色,嘀咕着“我开始觉得让你知道太多并不是个好主意了”。鲁路修也是这么想的,他告诉她。卡莲叹了口气,毫无征兆地冲着他腰腹间揍了一拳,让他咳嗽着弯下腰去,缓过气来后又苦笑着抬起头来。“我不知道你打算干什么,”卡莲咬牙切齿地说,“看在你现在表现得还算冷静的份上,我警告你,再来一回像上次那么叫人担心的状况的话——”

“不会有下一次了。”他保证道。卡莲挑起眉梢,片刻后从嘴唇边撅出一抹不屑。

“听上去可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话。”

然而她也毫无办法。所有人都受制于自己的职责,各自都毫无办法。自己则是当前最大的变数,朱雀很清楚这点。

与娜娜莉的会晤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些。感谢面具的存在,年轻的女皇对他身处的异常状况并无察觉。那份信任在他心口沉坠,他不得不用所有的歉意将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往后便是跨越重洋的决战之时了,在指挥官们即将启程前,临行者总是要留空为留居的人告别。于是他在某一个夜晚藏在房门后,安静看望着鲁路修弯下腰来,给那准备入睡的小姑娘一个离别拥抱。她踮着脚窜回自己的房间去,门板吱呀一声关拢了。男人站在客厅当中,挺直身躯,微微垂首,黑色额发拢在眉眼跟前模糊了神情。

“别藏了。”他突然说,“我知道你要跟来。”

他抬头望向了虚掩的门缝,目光锐利而深邃。于是朱雀闪身出去,以一副预备外出的打扮坦然应承对方审视的目光。“你不打算阻拦我了吗?”他问道,旋即意识到这是先前自己情绪激烈爆发过后他们头一次可以称得上是心平气和的交谈。他走到鲁路修面前才停步,那人神情毫无变化,以那种安静而悲悯的目光看望着他。

“我压抑你个人的意志已经太久了。”鲁路修说,“所以是啊,如果你只是想回返战场的话,我也不能再继续阻拦你了。”

他摇了摇头,唇边浮出细微笑意。我能怎么办呢,朱雀?他说。我可以遮住你的眼睛,但又不能打断你的骨头。他倾身过来时朱雀身躯一僵,又在他揽住自己后颈时放松了,闭目去应受了时隔许久而来的一个亲吻。他们交相错杂的呼吸低沉而急促,无数将欲出口的话语都被撕碎吞咽。朱雀睁眼时那人面庞仍在近处,他的仇敌与曾经侍奉的主君,他错失了十一年的友人与爱人。坦言自己昔日作为的男人自眼角剪起一抹自嘲,缓缓发出悠长叹息。

“你不会死的。”鲁路修说,“我那样命令过了……你总是能活下来的。你不会死的。”

他以一副朱雀仍然无法理解的坚定执拗与过分确信的姿态说着这番话。话语本身显得苍白可笑,然而这神态则在聆听者心间激荡起一层莫名的涟漪。“那么,你会恨我吗?”他轻声发问。他对着十一年前年轻的灵魂发问,一个假设,那时的你会恨我吗?你还未被逼迫到绝境当中,你还不曾以再三被迫最惨痛的形式觉悟,那么当你得知了我的所作所为后,你会憎恨我吗?我将你从地狱边缘扯回人间了,一次如此、两次如此,哪怕那会使你面对更绝望的境地。你会恨我吗,朱雀?

他的目光深远,穿越了多年来的时间投射向遥远往昔。被他所凝视的灵魂迟疑了,在自己错综复杂的思绪中茫然寻找着一个答案。那怨愤或许是真实的,曾经如此,然而也一早飘散在他所错失的漫长时光间了。他叹息出声,垂落眼睑,温柔反覆上对方手掌。

“我很爱你。”他回答道,“过去如此,现在也是。”

那不是一个谎言,他想。他们一并启程时他这般想,他们经历漫长旅途降落在辽阔荒原间时仍然如此。那不是一个谎言,因为在所有怨愤和恨意都消散后,那是沉淀在最深处的物事。一日战事过去了,两日过去了,鲁路修遵循着他们之间基本的默契,在安全处进行指挥时假装自己是在随军掠阵。操纵当前的座机比朱雀所想的要容易些,多年来形成的战斗反射还残留在他的身躯里。他在每日战事结束后沉默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他记起它们曾经杀死过的人,那些他记得的、他不记得的,十年前的资料中可被查阅到的那些记录,一度被夷为平地的旧租界,有史可载的零之骑士的镇压暴行,还有那一个死去的皇帝。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他想。打从他父亲的死开始,这就是一切问题的根源所在。你所爱着的、曾经爱着的人都会因你而落入更加糟糕的境地里,同样也包括了你的家国。

他审视着自己,然后望向荒原深处。

数日来他们遭遇的诡谲打击频频发生,比此前所有战事中有所记载的案例相加的总和还要多。联军军阵中已经开始起疑,战局这般僵持下去百害而无一利。最好的方法便是尽力将军力吸引在外,派遣精锐凿入基地内部爆破。但若无法突破最外层的封锁,或无法深入到关键地段去,便连同归于尽的可能性都不能拥有半分。

那么发动一次突袭吧,他对鲁路修说。他自知做不到过往记载中零之骑士的程度,只身一人突破整道防线予以渐次击溃。只是一次试探,他这么说,若我无法获得什么成效,至少以机体性能而论的话,我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他以为会被鲁路修用审视目光一点点剥离开自己堆砌在表面的所有稳重自持的伪装,然而那人只是点了头,好似打算相信他的确能创造什么奇迹。

“只要进入基地内部,便不会遭遇那种威力不定的拦袭了。”鲁路修微微颔首道,继而撇下一抹冷笑,“他们不会想在自己的老巢里引发什么危险动静的。”

所以你也想要信任我,朱雀缓慢意识到。他将叹息咽下腹中,反正那也不会再让他的愧疚增多半分了。他们草草拟定了协议,鲁路修捏着鼻梁说卡莲大概又会冲着谁大吼大叫了,他送了这么句故作轻松的玩笑话后便匆匆离去,用面具掩住了眼眶下的隐约青黑。而朱雀目送他离开,完完整整看着他的背影从自己目光中消失。留在原地的人走上前去,单手扶在阖拢的门上,又背转过身来,缓慢地滑坐在地。

对不起,他说。

他自知是不会在通讯中说这句话的。不会是这句话,也不会是道别。实际留给他的时间很短,从形单影只地脱离佯攻队伍到高速突进打开的基地入口处。不能在入口通道处长久停留,鲁路修反复警告过,那天谴似的武器但若在外界引动,便仍有可能波及入口外围。于是他向下沉降,向下、向下,如投石入海般沉匿了音讯。

弹道测算并不需要耗费多久。虽说基地内的空间很是广阔,然而若是在空洞内引爆一颗战略级武器,单是地势塌陷便足够无差别地摧毁大半人造的事物。你知道代价是什么,他对自己说。那个人相信你不会死,他相信你会接替他引领奇迹。

但对不起。

所以实际留给他的时间很短,在用键匙启动机体搭载的那枚毁灭性武器的同时送出一句留言,一句当心地表塌陷便是他所能说出的全部警告了。他仍有一线机会逃出生天,或许是有的,然而那机会过于渺茫,而他恰恰足够疲累了。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在通讯中轻声言语,换来彼端爆发式的焦急嘶吼。某一刻他眼前掠过模糊残像,那身着洁白皇袍的高傲身影,坦然为自己指明了一道将行的死路,末了留下一句诅咒似的祝愿。

由你来成为ZERO,那人说。

如果你认为那是希望的象征的话,他想,我便归还给你吧。

他在临行前便卸去了最后的保险机制,因而他再无退路了。留给他的时间并不漫长,因而他无需过多言语,只消让脑海中浮掠过他终未出口的歉意和告别。那片缕意念也很快消散了,剩下一片安宁而平静的空白。他仿佛在迎接终末之前便被抽去了意识,然而反正那也无关紧要。

——然后,他看见光。

 

女孩走在流淌的星河之间,越过花园、荒漠和曙光的森林。她在无数个梦境间跋涉,漫无目的地寻找可供停留的一隅。她走了很久,有些累了,于是她在睡梦深处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虚幻的视野骤然变动了,她回到一扇窗前,去触摸冰凉的窗景。她打了个寒噤时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原点,最初的原点,炉火烘烤着小小一隅,窗外降下漫天新雪。没有幼小的婴孩,没有面貌都模糊了去的亲长。她扭过头,发觉自己被抱在一人怀抱里。

那是她更熟悉的那张脸孔,经了风霜洗礼与年岁沉淀,他仍然年轻,却也没那么年轻了。他额前落下棕色发梢,温柔绿眼看望着她。女孩愣住了,而他亲吻她的前额,悄然留下一句喟叹。

“晴,”他叫她,以她认为更加亲昵的方式,“对不起。”

她张大了嘴,然而还不至她惊呼出声,他便松开了臂膀。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嵌着虚幻景色的窗框消失了,炉火消失了,围栏圈起的窄小床铺消失了,属于她自己的一隅全然消失了。仅剩下她一个,听见梦境倾颓、还有更加遥远的崩塌动静。“你在哪里?”她喊道,在涣散而去的图景中甚至激不起一丝回音。她跪倒在黑暗虚空间,歇斯底里地痛哭起来。

“……你在哪里?!”

 

TBC

 

继续惯例篇末广告,逆转线正本现货通贩中,本宣信息戳我看到了一点点完售的曙光,早点完售我就有钱印下本了好吗。

没什么可说的,一恢复填坑就接二连三出SSR。颗颗。

谢谢79在我捋思路的过程中陪我扯淡。好莱坞套路就是,谁跟你们玩神战,我们直接扔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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