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逆白黑】Extra Episode: Echo

《Second Sight》系列番外篇二十,末尾时间点在“Requiem 10”前后,零雀刚祭天完零修回来代班的时候。

时隔多日回来圆一下设定,一个简单的变声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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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又弄来了什么新玩意儿?”

在他来得及把手头那个包装严密的盒子给拆开前,C.C.就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敏捷姿态将那东西给抢了下来,又以更加难以理解的速度将外包装给拆了个干净。“你还真够客气的啊。”朱雀嘀咕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契约对象以一种理直气壮的态度研究起了那个小盒子。当然了,这位魔女向来不懂得什么叫客气。“你想玩我拦不住你,不过留神点。”他耸肩道,“就目前的个人经费水平来说,那东西还挺贵的。”

“说得好像你的钱都不是从不列颠尼亚打劫来似的,‘穷学生’。”C.C.毫不留情地嗤笑道。当任的ZERO翻了翻眼睑,往书桌边一靠,抄起胳膊来打量着她。他注视着她将盒盖掀开,从减震泡沫里拽出一个足够小巧的电子装置来。“新的?”C.C.用两指将它捻到眼前,细细打量了一下明显是为了契合面具内侧而打造出来的卡槽,“托人帮忙做的?”

“是啊。”朱雀回答她,“早先那个不够保险。”

他从她手里拽出了变声器,从桌膛里拽出了面具,而后用侧腰将抽屉撞拢了。“区别在哪?”在他确认是否能正常安装的时候,C.C.斜了他一眼。朱雀伸出两指来在内侧摁了摁,满意地发觉还算牢靠。

“先前安在面具里的那个只能稍微修饰声音,但不能自然转换成某种特定的声线。”他解释道,“在最早的时候,我能弄到的也只有那种档次的东西了。”

“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在最早和卡莲他们连上线的时候来不及找个变音装置吗?”C.C.怀疑道,“我一直以为这才是你的变声和自己的本音相差不大的理由。”

“呃,不是。”朱雀咕哝道,“但无所谓了。声音相似的人很多,尤其在面对面交谈的时候,只要其中有一线差别,就足够打消大多数人的怀疑了。”

他将那个小装置重新抠了下来,确认了这玩意拆卸起来也还算方便。“所以这次是什么?”C.C.在一旁继续发问,“你终于打算玩别的变音游戏了吗?”朱雀摇了摇头,告诉她事实上恰恰相反。这回他主动把手中物件塞给了她,眼神示意她可以在合理范围内多摆弄一番。

“对着它讲两句话试试。”

“……好吧。”C.C.冲着他翻了翻眼睑,将手掌举到嘴边,“那么,我以黑色骑士团的名义起誓——”

变声器中传出了比她的声线要低沉得多的男声,听上去基本就是当前出现在各类媒体上的ZERO的声音了。女人诧异地看了眼手头举着的东西,又看了他一眼,继续尝试着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话。传出的依然是那个声线,接近于枢木朱雀的本音,又经了一些微妙修饰。他在一旁耐心等待着她把玩个够,C.C.很是玩了一阵后才将它从嘴边撤开了,眉梢浮现出一抹有趣神色。

“哇哦。”她感叹着,将这个新玩意儿塞回到他的手掌心里,“你这准备可真是做得足够充分的。”

 

02

 

就朱雀接下面具前所了解到的信息而言,在最原本的状况下,在还是由鲁路修来创立ZERO这个身份的早期区段,但凡需要旁人——多半是C.C.——来出任替身的场合,使用的也都是事先备好的录音而非实时变声。一直到黑色骑士团步入国际舞台之后,需要各种帮手进行乔装打扮来助他脱困的场合越来越多,他才去做了类似的准备。就绝对时间轴相比而言,当下的节点比之那一时刻要早了太多,他们还没扩展到过于忙碌的地步,那么C.C.就这一手表现出惊讶来也就不足为奇了。“以防万一。”朱雀解释道,“虽然大部分的时间冲突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但难免会遇到真正棘手的状况。”

“哼。”C.C.说。朱雀撇开了头,一边象征性地就她在性能测试上的帮助而道了谢,一边将那个装置重新嵌入了头盔下端。他刚刚摆弄完毕,一只手便摁在了他的肩上。“神根岛的事情真的让你有了危机感啦,年轻人。”

“没错。”朱雀坦然道,“我不该有危机感吗?我要面对的可能是天大的麻烦。”

既然记起了另一个能够无视他的Geass影响的Code持有者的存在,尽可能地减少Geass的使用频率以免对方过快将目标锁定到自己头上才是正确的做法。这意味着他在时间上占据的优势被大大削减了,恐怕日后不得不常常借助于替身来完成他对外的身份掩饰。C.C.显然理解他的意思,并没有露出多么困惑的神情。“但我还以为,”她还是不紧不慢地发了声,挑出了另一处弊病,“既然鲁路修已经不再和你同进同出了,你的日程排布暴露出异常状况的危机应当已经减去不少了才是。”

这番话令他沉默下来,久久未能想出一句用以辩驳的话语。如今总督府的兰佩路基之名已经为不少人所知,第三皇女的特聘人士近来十足忙碌,也彻底搬去了他就职的场所。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愿,譬如说在他打定主意走上这道革新秩序的艰难路途后,原本教导他这么做的人已然站在了另一阵营里,而他还恰恰不能应允半点化解此间冲突的可能性发生。那同时也是最为精明、最可能察觉到他行事不对劲的蛛丝马迹的一人,而今那人彻底划好了自己的阵营界限,虽则将足够宽裕的自由空间留给了他,却也几乎是事情再无转圜余地的意味了。

“你们近期还碰过面吗?”C.C.问他,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没有?”朱雀哼笑了一声,把面具在手中倒了个面,将它捧成了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你是指在学校,还是在战场上?”

C.C.没有继续发言,微微眯起了眼睛,旋即毫无征兆地叹了口气。她从他面前走开了,倒回了他的床铺中去。在她转开身形之后,朱雀才苦笑着将手指举到唇边,浅浅摩挲过去,形似一个将成未成的抚吻。当前的僵局不全是关乎他们的潜在立场,他很清楚这点。

“他没再回过学校了。”他低叹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件好事。”

 

03

 

在此后的日子里,他也说不上有多么悠闲。局势愈发紧张必然意味着所有参与进去的势力都经受到了更多压力,也许程度各异,但显然都不能像过去那般放松了。黑色骑士团受到关注的程度始终在稳步上升,带来了更多的投资援助也带来了更强的针对性压迫。他的缺勤率也随之上升了些,但相较于将公职摆在了明面上的鲁路修而言,朱雀并不能毫无顾忌地玩出个完全失踪来。

他仍然会回到学校,多半是为了那人留给他的请托。照顾好娜娜莉,至少这点不能被废置。他在深夜间确认过女孩已经安然入睡,而后才回去自己的房间,因几日来的神经紧绷而稍稍有些难以入眠。他辗转反侧时C.C.从床铺另一端支起身来,抚上了他的肩头。他转过脸去,望见她不知何时已然把他的面具给捞到了手头,在昏黄夜灯下若有所思地翻覆着。

“我要是戴着这东西给鲁路修打电话的话,”她突然说,“你觉得他会作何感想呢?”

“别那么做。”朱雀警告她。C.C.哼了一声,将那东西摁在了被面上,并没有真的将自己所做的假设付诸于实践。

“很简单的,就一句‘我瞒着你不少事情,现在是时候让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但她做出了更多假设,并立即补充了一些威胁,“来,试着说说看。不然我就用你自己的声音来讲给你听。”

“你可真热衷于给我找麻烦。”朱雀评价道,“你不是ZERO的共犯吗?”

“我是。不然我就选择更羞耻的句子了,你该庆幸这点。”C.C.回答他,“比如说这样,‘我必须得承认,鲁路修,我常常想你的事情想到无法入眠’……”

“够了。”朱雀提高了声音。他声音中的警告意味已然十分浓厚,以至于向来很少接受威胁的魔女也停了下来,半是好奇半是嘲弄地等候着他的进一步反应。“你知道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朱雀说,句末尾音便几乎是在叹息了。C.C.仍然搭着他的肩头,片刻后顺势趴下了身,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侧,令他一侧首便能从近处看见那双似人非人的明亮金瞳。

“哪一方面?”她问他,“关于我所说的内容,还是关于你永远不可能告诉他一切?”

这问题的内容令他愣了一愣。靠后的那一个选项听上去分外耳熟,但在他所经历过的某一个过去、或说某一个被抹消的未来,这类指责鲜少是针对自己而发出的。他思索片刻后开始发笑,人在遇到令人尴尬的回忆场合时往往都这么发笑,用于自嘲、用于自保,用于和过去的自己撇开界限,即使那一切尝试都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你笑什么?”C.C.挑起了眉梢。朱雀慢慢止住了声息,手肘后撑坐起了身。他将那张面具取回自己手头,置放在膝上,手掌搭抚着表面弧棱。他垂首相望,在昏暗室内并无法从那上头看见自己扭曲变形的倒影。

“笑我自己。”他回答她,“我曾经因为他一直在说谎而痛恨他。我责怪他隐瞒我那么多事情……但事实上,我才是那个即使不戴面具也会尝试隐瞒自己罪责的杀人犯。”

时至如今叫他回头审视既往的年岁,他才察觉到了自己始终拥有那么多避而不谈的事情。从他父亲的死伊始,至他加入军队后所参与的每一次镇压任务。在原本的世界里,在他刚刚进入相对安宁的校园生活中时,在他与所有真正不谙世事的同龄人友好相谈时,他也早已不是那类从未杀死过一个人的新兵了。即使大多情况下是职责所需,也不能用作全然无罪的借口来谈论。

“所以你看,我甚至不完全是在重复他的道路。我曾经痛恨的道路。过去我认为那是错的。”他说,“可即使我与他互相妥协了,我走到了这一步来,也不完全是在效仿他。”他凝视着那张面具,忽而自心底升起一丝疲惫的厌倦。于是他将它拿起来,单手推回了床头柜上。“原本我就是这种人,C.C.。隐瞒自己的过错,隐瞒自己的真实意图。”他低声道,“而且除去拯救什么人和赎罪之外,我也不拥有更加高尚的理由了。”

而后他熄灭余下的微朦灯光,在重新躺下前便将自己置入了全然的黑暗里。

 

04

 

“所以你们是完全搞到一起去了,是吧?”C.C.说,“幸好如此。”

在欧洲战事已然告一段落、第七骑士因巴别塔的乱子而被临时留职查看之后,在枢木朱雀重新扣上那张面具之后,赖定他的契约的魔女便放松了不少。她似乎是过于放松了,也可能还憋着些余怒未消,于是在他还能在黑色骑士团的地盘上活动的当口,她时常冷不丁地冒出一两句刻意的调侃话语来。关于他的战绩,关于他作为圆桌骑士时给不列颠尼亚带去了多大助力,亦或是关于他被带至那地步去的根源所在。

鲁路修·兰佩路基还未从欧洲返回,但恐怕距离那一日的到来也不会多么长久了。C.C.没有明确提及那个名字,但她所指的对象显然不作第二人选想。“我看不出哪里有值得庆幸的地方了。”朱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除去给我们双方都各添了一大堆乱子之外,我看不出这段关系里有多少值得称道的地方。”

他所说的是事实。在不属于现世的记忆被封锁的时日里成为圆桌骑士,这一事全然打乱了早先的最佳部署。退一步说,他原本也不再有从不列颠尼亚内部摄取功名的打算了,这重尴尬的第二身份只会给ZERO带来更大的麻烦。对鲁路修而言,这期间所经历的也是重担加身,在纷杂局势之外的私人层面上,记忆不完整的自己也给他添了足够多的麻烦。

有鉴于此,朱雀甚至是在自暴自弃地巴望着那人尽可能推迟回返11区的时日了。尽管这份逃避心态只占据了小小一隅,而除此以外更有切实想念的成分,在时下对立格局当中,现任的ZERO还是有些崩溃。他唉声叹气的时候,C.C.在一旁继续说着风凉话。“显然是有的。你看上去比先前要更像个正常人了。”她评价道,“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该做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

“你是赞成人们谈恋爱的那种类型吗?”

“事实上,不完全是。但我也不是那种彻底反对恋爱关系的偏执狂。”魔女轻快地耸了耸肩,“你都开始把这种字眼套给自己了,很好,是个不错的转变。”

朱雀兴致不高地瞥了她一眼,把自己甩进了她喜欢占据的那块柔软坐垫里。C.C.嘀咕了一句“真小气”,音量大得足以让他听见。她半坐半靠在空出的扶手边上,斜着身子揽住了他的后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平静道,“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那个小男孩迷上你的程度足够深了,即使在你们双双前往不列颠尼亚本土又被调往欧洲之前,他表现的也足够明显了。”

她所说的也是事实。在他们尚居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时日间,她甚至声称自己在鲁路修的房间里找到过乱涂乱画地写满了枢木朱雀的名字的弃置纸团,以及一些对于他们两人之间既有相处模式的优势评判、分条列举足够详细。“我告诉过你了,说过了那么多回。”她白了他一眼,“之前我甚至在怀疑,如果你真的死在潘德拉贡了,他会把你面具里的东西抠出来,并在日后一直对着它用你的声音讲话给自己听。”

“他才不会做这么自欺欺人的事情。”朱雀反驳道。C.C.单手拢了拢鬓角的头发,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天知道自以为单恋而不得果的年轻人都会做什么傻事呢。”她用着陈述语气,“能够用心仪对象的声音来安慰自己,这不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是的,我不怀疑这点。”朱雀说,“但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寄希望于幻象来安慰自己。”

过于骄傲,或是过于固执,或是因承担的东西太多而强迫自己不去耽于无用而无望的虚幻梦境。鲁路修不会这么做的,他这么相信。然而魔女摇了摇头,眼目间流露出些许悯然。“那不是在寄希望于幻象。”她呢喃道,“如果我所说的情况真的发生了,那就不过是在回忆罢了。”

 

05

 

他在夜间浑浑噩噩地做梦。白日里他们在血泊间相别,在被毁去的教团藏址之上,是另一人而非是他主动划开了界限,做得决绝而不留情面。然后他在晚间做梦,他梦见遥远往昔,不复存在的时日,独立存活的时日。

在他不作为枢木朱雀而活的时日里,他覆着一张面具。面具本身拥有了名字,也一并定义了他的余生中仅能拥有的称号。他扮演着一个虚构的英雄,一个人造的奇迹,令其继续成为真实存在的信仰光辉。在外人眼中所见,那个英雄应当是始终存续的、未曾发生过半点更替的。于是他使用了死者事先留备的东西,将一个小巧玩意儿嵌入到面具当中,而后才对外开口发声。

他使用的是ZERO的声音。鲁路修留下的声音。他首次以此发声时险些失去控制,为着那熟悉声线再度回响于耳畔,尽管他开腔时仍有自己的音色在脑海中相叠,那声音仍是无比鲜活的。他将自己闭锁在独居的寓所里,安慰着自己这是测试功能完整性所需,以那副声音发出长短高低各异的音节,换用着不同的口吻,尝试摹仿出那人说话的形态。他反复确认过了,再无疑问了,然后伴着颤抖声息,轻轻呼唤了另一个被埋葬的名字。朱雀,他说,枢木朱雀。他闭了眼,那死者的音调在他耳畔嗡嗡回响着,缓慢掀动起山呼海啸的波澜。

而后他逃也似地摘落了面具,呼吸紧促得近似痉挛,在墙沿空地上跌坐下去,缓慢抱紧了自己的头颅。他等候了很久、很久,等到余音在脑海中全然散尽,才从墙沿支撑起身,并在揉动眼眶时讶异于自己没有落泪。

他再未这么尝试过。即使在公开场合,他也从不确切提及死去的零之骑士的名字。他在回到寓所后才摘落面具,在室内也不对自己言语。他将言语留给公众,留给与他交际的在职者与高层,留给所有不能得见他面孔的人。而习惯是一件足够可怕的事,比如说随着时间推移,他熟悉了那个声音的陪伴、将它印刻给了自己,以至于在游荡于人群视野外的那个魔女重新找上门来、在他来不及覆上面具的私人空间里与他对峙时,在他对她开腔时,甚至会短暂地被自己的声音给惊得一愣。

女人向着他沉沉叹气,拿过他落在一旁的伪饰。在戴上这张面具之后,她问他,你还用你自己的声音说过话吗?

只有一次,他说。我将他杀死的那一次。

为了与他告别?

是啊。他在梦境深处重复道,伴着遥远的、无法纾解的怅然。为了与他告别。

 

06

 

“我有点算是听习惯了。”身着黑色裙袍的女人说。她倚靠在他身边,长发落在他肩头,神情并不专注,眼睛也不望向他。她语调相当闲散,话说得也令人毫无头绪。他差不多也习惯了她惯常所为的不讲章法,于是循着她的话头向下询问:

“你指什么?”

“ZERO的面具底下传出来的是你的声音。”她回答他。

“是吗。”朱雀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这可不应该啊,C.C.。就算我实际背负这个面具的时间已经比他还长了,但在世界被颠覆到这个地步之前,我可是一直在以他留下的声音来进行发言的。”

“他留下的声音。”C.C.以相当轻柔的声调重复了那个定义,而后微微斜过了头颅,“他还真是教会了你很多需要未雨绸缪的部分。”

“是啊,他留下的声音——也就是那样了。”朱雀则轻轻笑了一声,“和他自己的本音相差不大,足以糊弄过最初和他联络的那批黑色骑士团成员,又在实际相见时能听得出一点儿差别。”他一板一眼地提起了过去的一个评述,并感到C.C.用手肘捣了下他的腰。“我用那个声音说话的时间更长,你明明知道的。”

“我知道。”魔女说,“但你也说了,世界已经被颠覆到了这个地步。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你的声音才是属于ZERO的声音了。”

她依然用着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陈述一些令人无从辩驳事实,提醒他在最初决定扭转世界走向的那一刻起,尽管他覆上了同源的面具,但他并不是在刻意扮演什么人了。“真是令人遗憾。”朱雀情真意切地说。C.C.又捣了一下他的腰,嘴里发出一声低哼。

“瞎说。你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她说,“这东西不就是为此而预备的吗?”

她拽过他膝头的面具,探入指尖抠下了底侧夹放的变声装置。她将那东西举到他眼前,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挑衅。朱雀隔着那点儿遮拦同她对视,摇了摇头,慢慢摁下了她的手腕。“话虽如此,我可没有什么让人长久代我发声的趣味啊。”他耸肩道,“我是不希望这个身份被打上任何属于我的烙印的,我从未这么希望过。虽然有点异想天开,但我觉得如果必须得离开的话,别让人记得半点关于我的事才好。”

在这一刻,在持印之人已然洞悉了往昔世界原本样貌的时刻,妄图弑神之人已然预备前往殿堂,而黄昏也即将降临。在这一刻他所谈论的内容尽发自肺腑,反正他也不需隐瞒更多了。魔女微微敛下眼目,在指间转动着那个还没安放回去的小零件。“你要走了。”她陈述道。朱雀握住了她的手掌,在拿回那东西的间歇里稍稍捏重了一下,又洒脱地放开了去。

“是的。”他说,“你早就知道的。”

 

07

 

“你用不着这么做。”他听见C.C.说。

他的契约者站在门侧,目光幽深地投望而来。他单手捧着ZERO的面具,另一侧掌间置放着一个他在看到的那一刻已然明了其用途的小物件。“这是他备好的吗?”他对着她晃了晃手头的小玩意儿,“以防万一?”

“是的。”C.C.说,“但是鲁路修,你用不着这么做了。”

她向他走来,在更多人留意到他们的回返之前,在做出更多应急部署之前,他们还拥有着零星余裕。被唤名者沉下了脸,低声问了她一句“为什么”。“人们对他留存的印象随着他的存在一并被消除了,不仅关乎枢木朱雀个人,还关于他留下的其它痕迹。”魔女淡淡解释道,“尽管人们仍然记得ZERO,但当下的ZERO不过是一个空壳,你只用填补进去即可。”

“完全替代吗?”

“没错,新生成的印象自然而然会被由你所出任的ZERO给替代。”她说,“记忆这种东西很容易遭受欺骗,反正长远来看,人类都是一般健忘。”

她说话时的淡漠口吻像是不近人情,然而她离得够近了,让他得以捕捉到她神情中的一抹隐忍悲伤。他将面具置放在一旁,腾出手来无言地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魔女的眼睑迅速翕动了一下,片刻后便扬起了平静笑意。

“怎么了?”她说,“这就是你原本为自己预设好的位置,现在你回来了。”

“我知道。”鲁路修说。

他只能以此来应答,而不能再多辩解分毫。他曾无数次构想过的最为理想的情况发生在当下了,黑色骑士团仍然听从ZERO的号令,没有与他分道扬镳,帝国内部有值得信赖的合作方,娜娜莉也不受到修奈泽尔的控制。此间经历了多少曲折也罢,他终究是站到了理想的一步来,而他清楚知晓这改变是由谁带来的。他握着手中仅剩的小物件,无言地注视着它。“你是在想念他吗?”C.C.轻声道。那当中有多少她隐藏起来不愿表露的哀恸成分,鲁路修也无暇去分辨了。

“如果……”他缓慢地说,仍然凝视着掌间事物,“如果我连这点遗迹都一并替代了,还剩下些什么呢?”

她没有再劝解了,留下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先行退出了房间。他在独处的空间里渐渐握紧了手指,让掌间的东西被短暂包覆起来,又用另一侧手指将它捻起,贴近了自己的嘴唇。他深深吸气,说服自己这是必要的尝试。然后他预备开口,反正他必然需要适应这一切。

“鲁路修。”伴着颤抖声息,他说出自己的名字,“鲁路修。”

他开口之时便听见那个声音,末了决绝地同自己告别了,往后再不复存于世间。留下的不过是虚假回音,重复着他的名字,仿佛还能像旧日那般温柔呼唤。这就是你曾要他去做的事情,他对自己说,然后你回来了,你自己回到了这个处境里。他放下手掌,呛笑起来,闭紧双眼憋回了尚未淌出的眼泪,良久才松垮下肩来,听由回音完全消散了。

 

END

 

去年四月写的祭天,隔了快一年回来找找思路还是熟悉的配方。

投入过心力的故事还是真的很喜欢吧,感觉隔了几个思路回头来依然很容易投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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