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逆白黑】深い森の中で(03)

伴灵附身paro,零雀身体里多住了“某个人”的意识。

我怎么就好像是精分了呢,现任CEO茫然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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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

[三]


有人盯上你了,魔女曾传达过类似的讯息。

会盯上ZERO的人很多,打从假面者从籍籍无名中陡然掀起叛乱开始,这个捏造出的英雄形象便昂首阔步地走入了聚光灯下。在各方目光都聚焦过来的情况下,恶意是不可能被完全摒除的。但凡是执政者或一方统领,总归是生活在隐蔽的危机包围下的,运气好的那些人一辈子都不会遭遇真正的险境,也无非是因为有人替他们将难题阻拦在外。

如今活在面具底下的人自认能解决绝大部分麻烦,只要麻烦是针对自己来的就行。他没那么容易死,本身也没什么可被挟持的私人弱点了。在愿意稍微吃些苦头的情况下,硬行突破困境对他来说还算比较得心应手的事情。过去有些人的脱困水平是超一流的,他也曾暗暗叹服过,然而截至最后他还是没能学来几手——起码他自认如此。在较为和平的时期,处事风格是可以效仿和伪装的,然而险境中的应对方案更接近于本能,这就是难以在短期内改变的部分了。

距离上一次战争结束的时间太短了,显然暗中活动的某些势力并没有再掀起一场的打算,不论是出于自身实力不足还是目的本就不在于更大规模的动乱,他们都让交锋停留在了暗处,而ZERO也乐得如此。和平年代来之不易,明面上的秩序迄今为止还相当脆弱,如果后续威胁只是针对个人来的,不去贸然扩大矛盾才是正确的做法。

他是抱定了这样的想法的,即使被暂时逼入陷阱也没有过于慌乱。然而他的意识陡然间陷入断层,在空白区间内对于外界的感应变得暧昧而模糊,仿佛置身于光怪陆离的幻境中,又仿佛是浸入了混沌的黑暗里。待到他清醒过来时,他还坐在装甲骑内部,屏幕上的信息显示他已经回归到机库内部,且机体正在进行检修。通讯台在进行呼叫,他接通对话后对方告诉他检阅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很快就可以离舱了。他茫然地应了声是,随后才留意到旁侧挤过来的另一具躯体。

“回来了?”C.C.探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认真凝视了他几秒钟,“表情不错,看样子是回魂了。”

她歪头宣布了结论,神情不知为何比他记忆中常有的状态要严肃些。男人瞪着她,虽说他已经习惯了她神出鬼没的方式,然而直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的座舱里还是有点过头了。他跳过了好奇询问她的行程和来历的部分,琢磨着自己该不该直接给出一个警告,对方却自顾自地探过手掌,不由分说地按在他的左眼上。

“你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吗?”她问他。

“不。”ZERO说。他将思绪扯回正常的理智线上,在稍作沉吟的短暂片刻间迅速反应过来情况有些不对。“什么?”

“你记得自己是怎么脱困的吗?”魔女追问道。她逼得更近了,几乎将半身都压在他膝腿上。男人缓慢地眨了下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从她那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愠怒。

“不。”他如实答道,自己也困惑得紧,“我为什么在这里?”

“……不应该啊。”样貌年轻的女性在他面前皱起鼻子,仿佛遇到了什么稀罕的难题,“如果说那就是你的愿望,你自己不该受到这种程度的影响才对。”她冥思苦想了一阵,口中不时嘟囔着一些很难听懂的零散字词。男人慢慢冷静下来,试图理清方才的对话得以成立的内在逻辑。他的脑袋还有些昏沉,这让他在思考时有些吃力。

“到底发生了什么,C.C.?”他低声问。

魔女仍然半趴伏在他身上,缓慢地将手掌滑开。他的视野重归完整,从轻微的模糊中逐渐回复清晰。她的神情依然相当严肃,兼带着一点儿恼火,那是常人被难关绊住脚步时容易呈出的模样。他原以为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她脸上。

“你的身上出现了Geass反应。”然后她说,“我猜你完全不知道也不记得这件事情。”

现役的ZERO瞪视着面前的魔女,瞬间理解了她露出这般表情的理由,自己也在惊愕之余感到过量的困惑纠结正飞速覆压下来。

 

“人格模拟。”C.C.说,“看上去像是这样。”

当你作为一个标志性的人物而在暗中遭遇围袭的时候,不论事情是否被捅漏到公众面前,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宜都相当多。在他终于应付完第一波亟待解决的保密问题和一次简易的内部发言之后,他拖着脚步回到自己的休息间,而被他从岛屿上捡回来的女性已经神色如常地霸占了半张沙发,招手便要他过去继续研究此前的意外经历的详情。她跟他简略形容了一番他的作为,她没有必要欺骗谁、且那些指示应当都是有记录可寻的。她的措辞简单而直白,铺陈出来的要素能轻易唤起一些往日的记忆。ZERO坐在她身边,由她侧靠在自己肩臂一侧,单手轻轻按揉着自己的左眼。他试图唤回那段突兀的空档中自己留下的稀薄印象,尝试以失败而告终了。

“那时我看上去……”

“很像他。”C.C.叹了口气,“几乎就是他了。你平时的效仿达不到这个程度,我知道的。让我猜测的话,我会说这个Geass的作用形式是你已经有些魔怔了的征兆。”

“猜测。”ZERO干巴巴地吐词,心头郁结起一重难言的重量。魔女没有看向他,就这样将手抬高按上他的冠顶,趁他没戴面具的空档抚摸他的轮廓,掌心捋滑描摹着额角与颧骨的形状。

“光是在表面上装扮成ZERO还不够,光是让自己的存在本身完全嵌套到ZERO的身份里也还不够,如果你潜意识是这么认为的话,你的愿望就有可能变质。”她平静道,“就比如说,迫使自己连思考和决策的方式都变成那家伙,形成一个单独的人格,或者类似的东西。如果你真的做到这一步,我不会意外,但你大概就是快疯了。”

“你是在‘猜测’?”他反击道,“我以为你能探查到的东西会比我自己更多一点。”

“在安全的范围内,我已经尽力了。”C.C.冷哼了一声,“当时你的状态不好,需要操心的事也挺不少,万一我强行加深试探导致你操作失控让我们一起掉进海里就不好玩了。”

男人闭上嘴,心知自己指望别人来完全探清自己的状况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他困惑地抓了抓后脑,而不请自来的魔女抬起头,眼睛向上瞥来。她让指尖停留在他的眼角,来回轻柔地摩挲了一会儿。再一次就好,他隐隐约约读懂她的意思,再出现一次,只要不是在那么麻烦的情况下。

“那个Geass,看上去应该是根生于你且寄托于你的力量,”她对他说,“你知道该如何调用它吗?”

“不。”ZERO说,“我完全没有头绪。”

她的假设听上去合乎逻辑,然而他对论证的内容仍然存疑。时隔许久再度提起某一个人来,说他是从人格上都进行了效仿,即使推罪给Geass,说法也不过是比精神分裂稍微好听点罢了。多重人格理论的确可以解释他的记忆缺失,然而——他用力压了压一侧太阳穴,说不清自己是因为这诡异症状还是它所代表的某些东西而有些沮丧。

我确实不认为我能做到全部,他想。如果说近乎奇迹的力量可以帮他踏出这一步,这个解释也过于牵强了。而且虽说这一次的结果是好的,但不能为自己所控的东西总还是危险的,在他确信自己在那份力量影响下的行为不会造成什么灾难性的发展之前,哪怕是调整心绪想要进行自我开解都很困难。

“你可以用‘共存’这个解释来自我安慰一下。”C.C.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肘,“如果真的是仿造那家伙而形成了新的人格,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跟他就实现共生了——看,这样一想结果也不算坏吧?”

“Geass是会逐渐成长成型的吧?”ZERO平淡相应,“如果说它是那么有侵蚀性的东西,成长到某个阶段会不受控地完全浮现出来……虽说我也不介意就此沉睡下去,但那样一来大概就跟他原本的期望相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一些有些危险的念头。C.C.所说的话语让他隐约把握到一些端倪,一个能够解释这一切的思路,然而在时下、在他不能安静独处理清头绪的时候,那点儿端倪只会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坏。目前的对话还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他提醒自己。不算论定,无需太过执拗。

“我会在你身边跟一阵,如果再出现异常情况的话,我会设法弄清楚的。”C.C.说。她的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却反而捎上了淡淡的戏谑。“能力像这样不受控的情况是很罕见的,更别说连本人也不知道它的性质……我猜这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男人嘴角一撇,感到有些好笑,“我连我为什么会拥有这玩意儿都不记得。”

“那不是根本原因。”魔女轻声道。她侧过身,指尖扳过他的下颌,迫使他看向明亮的金色眼瞳。她用那副已然洞悉某些秘密的悲悯神情靠近他,几乎捕捉到他的呼吸,就这样在他近前拂动温热气流,描摹出一句叹息——“问题的关键在于,你还承认自己能够拥有应得的愿望吗?”

 

“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她?”

天还亮着,旅人暂且离开神社建筑的范围,步出鸟居的边界,进入山林间随意漫步了一番。在他沿一道细小溪流向前步行时,从他斜上方传来闷闷的问话声。他抬起头,道服裹身的男孩坐在树木枝杈间,竹刀系在腰侧,木屐还趿拉在脚上,也不知是如何以这副状态悄无声息攀上去的。好在此地的许多事情都不能以常理而论,旅人没有太过纠结这个问题。

“我本来就不该去接触仍然活着的人,这就是死的意义所在。”他回答道,“我可是自愿受刑的,不能轻易打破这道约束。”

戴狐面的男孩微微低头,因外观年岁所限而有些细瘦的胳膊撑在身畔,露出一小段手腕。“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的存在。”他肯定地陈述道。

“是的。”旅人说。

“任何人。”男孩加重了语气,“包括我。”

“你在替你自己生我的气吗?”旅人苦笑道,“抱歉。但你其实知道我在这里啊。”

他不知道这番狡辩能不能起效,他自觉这说法也没什么实际意义。如果只是停留在这里、陪伴在一个精神体旁边而不在外界得以确认的话,自身存在于此对于“那个人”来说,也不过是梦境般虚无缥缈的幻影罢了。停留在这一步也挺好的,他想,我是已经死去了、并不需要更多切实的定义。他这么想着时,男孩在树杈上变换了身位,单脚踩上枝杈间着力半蹲,然后猛然一蹬,像一枚小炮弹一样向他砸了下来。

“——咳、噗咳咳……”

他被直击胸口,脚下一歪便仰倒在地上,身上压着一个显然在发脾气的孩子。鲁路修大口喘了会儿气,发觉自己的前胸和后脑并不如自己预想的痛,这样调整呼吸也只是曾经作为活人的遗留本能。然而他还是有些恼火,拎着男孩的后颈将其拉起半分。“你想谋杀我吗?”他咬牙切齿道,旋即不客气地进行补充,“不对,你已经那么做过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压抑的吸鼻子的响动,他这才发现大概是为了避免狐面尖角处撞得自己更疼,男孩在真正跳下枝杈之前是将面具拨开到了一旁的。这会儿此地的主人向他抬头,年轻稚嫩的面容上浮起显而易见的悲伤,眼眶也红了一圈。鲁路修眨了眨眼,气恼之余生出了更多的困惑。

“……呃。”他支吾了一声,瞪向那张属于孩童时代的枢木朱雀的脸,“对不起?我才是需要道歉的那一方吗?”

男孩抽了抽鼻子,稍微鼓起了脸颊。鲁路修犹豫了片刻,无可奈何地浇熄了自己的火气。我还能放弃得再快一点吗,他在松开男孩的后衣领时自嘲地想,放松四肢平躺在青草与泥土之上。

他们在山林间安静地躺了许久,淙淙溪水自不远处淌流而过。他们是停留在一个永恒的夏日里,不会有落雪和枯叶,只有间歇响起的刺耳蝉鸣,好在闷热感不至于过于严重。旅人渐渐阖上眼目,恍然以为自己是又浸入了什么荒谬的梦境里,封闭在某个人记忆中的小小一隅,如同秘密基地中的宝藏一般珍贵地贮存起来,成为老旧的八音盒或泛黄的相片。那时的你其实并不是多么讨人喜欢的孩子啊,他又无端地想起来,虽然我还是一样拿你毫无办法。趴在他胸口的男孩攥着他的衣角,脑袋拱在他心口附近轻轻蹭动了几下。

“你不记得自己的愿望吗?”在终于打算支起身来时,鲁路修问。他坐立起来,单手揽住仍然趴在自己怀中的男孩的背。朱雀滑到他一侧膝盖上,略微歪过头,探手抚上拨至脑侧的面具,好像想把自己的表情重新藏起来。鲁路修握住他的手腕,他便止住了动作,轻轻地咬了下嘴唇。

“不。”他咕哝道,“也许从来就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旅人思索道,“至少从日本沦陷的那一天开始,就应该拥有足够强烈的心愿了。”他松开手,瞥见男孩在放下手臂后摇了摇头,随后轻轻抓住他的衣襟。

“……鲁路修。”

“嗯?”

“这里的我不会说谎。”男孩低声道,“应该说是没有办法说谎。内在的精神是没办法掩饰自己的。”

“嗯。”旅人应了声。大概不光是言语,他想,情绪上的波动都是足够表显、能够直接体现于行为的,好比说,他不认为在正常的世界里能这么容易看见对方哭鼻子的样子,即使是在十岁时也是如此。在这个前提下,面具大概就是起到保护效果的了——虽然那张面具显然不是简单的装饰物。

朱雀从他身前抬起头,悄悄将他的衣襟攥得更紧。“所以我可以告诉你。”男孩的声音变轻了,“认为自己应该去做什么和希望去做什么是不同的。进入不列颠尼亚,在内部逐渐攀高,想要以此来实现某种程度的改变,那是我在杀死父亲之后认为自己应当去做的尝试。我是在做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这算不上是期许,如果从‘愿望’的角度来谈论的话,它的强烈程度也许还不及求死的部分。”他的脸孔上浮起微末的苦涩,缓缓闭上眼睛,将前额抵在旅人的肩头上。“愿望应该是更加简单纯粹的东西,就比如说……”

他顿住了,一时间只是默不作声地将身躯倚靠过来贴得更近。“你有头绪了吗?”鲁路修问他,抚摸着他的头发。

“……以前的话,是的。”男孩慢慢说,“你和娜娜莉,我希望你们能够平安。就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这样简单的事情是决然不会歪曲成C.C.所假设的那种形式的,鲁路修想。当然了,她进行假设的前提就已经错误了,自己的意识外显和普通意义上的多重人格并不是一回事。朱雀所说的微小心愿倒确实可以解释自己能够停泊于此的理由,然而不能解释自己所接收到的呼唤本身。“那并不是强烈到足够唤起‘力量’的愿望吧?”他思索道。

男孩在他怀中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不然你该在更早的时候觉醒才对。”鲁路修说,“外面的‘你’大概会以为这份力量至今才出现是因为获得力量的契机来得太晚了,我不这么觉得。”

“因为这里的我是这副样子吗?”

“对。”他蹙起眉,“我不知道真正的理由,我相信你自己也忘记了,但我想……那个契机应当出现得比你所以为的要早得多。”

男孩再度抬头望来时,鲁路修稍稍使坏捏了捏他饱满的苹果肌。朱雀皱了皱鼻子,还是没提出什么明确的抗议。他们各自站起身,沿着溪流继续漫步,踩踏着草叶和石面,任由凝固的时间缓慢向前流淌。样貌不会成长的精神体跑在前面几步,直至溪流在某一点转向、斜向弯曲往树木更为繁茂的一段地带,他在那个拐点处放缓脚步,让死者的亡魂能够追赶上他。

“也许我的愿望并没有改变过。”他轻声说。鲁路修听出他的犹豫和迷惘,自后方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你不记得了,对吗?”

“对。”男孩说,“外面的‘我’舍弃了自己,连着个人的私欲和许愿的可能性一并否定了。所以就连这里的我也不记得了。”

他述说的口吻很是平静,没有责怪或抱怨,只是有那么一点、真的只有那么一丁点,作为可能的“愿望”所寄托的精神内在,像个真正的被遗弃的孩子那样有些委屈。他停下脚步,站定许久,终于缓慢地转过身来。

“鲁路修。”他喊道。

“我在。”旅人答道。男孩抬起单手,犹疑地比向空中,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畏缩。

“你其实是不愿意来到这里的,对吗……?”

他依然没将面具重新盖上,翠色的眼睛有些黯淡。旅人理解他的顾虑,也理解他会这样认为的缘由。我是死去了,外来的魂灵想,寻常的死者或许有不甘愿之处,会更加留恋人世一些,可我是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终结。现在你在担心什么呢?你的愿望可能干涉了我的意志?还是我会因为连死后都被迫拘束在某处而对你生气?

“我不知道。”他低叹道。然而他蹲下身,握住男孩的手指,一点一点紧扣住,以此传达自己在此时并没有埋怨现状的意思。


TBC


可以理直气壮撒娇的正太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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