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night Moves(01-04)

假装赶了一下520……吧。

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想分两半发的。

 

HP设定一周目(狮院雀&蛇院修):

→《Deep in Dreamland》 01-03 04-07

→《Farewell Duet》 01-07

HP设定二周目(蛇院雀&鹰院修):

→《Hymn to the Wind》 01 02 03 04 05 06 07

→《Inner Leaf》 01-07

→《Journey to the Mystery》01 02 03 04 05 06 07

→本篇

二周目后日谈:

《Morning Gl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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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他是被一阵头痛弄醒的。这一次是耳根,颅骨之下靠近耳廓的部位,在深夜里突然间隐隐作痛。来得毫无征兆,每隔数秒发作一次,程度之严重令他肩头都轻微抽搐起来。

这阵子总有类似的毛病。打从他平安无事地度过O.W.Ls考试开始,古怪的头痛就在袭击他了。整个五年级他度过得都比其他人要轻松,所以不会是出于不规律的作息。六年级开始后他去校医院检查过一次,也没得到一个确切结果。他拿了些止痛片,多数时并不用它们。白日里对疼痛的感知有助于他保持警醒,叫他不至于完全放松警惕。即使他向来不怎么相信占卜预言的把戏,这本身也像是一个不详征兆。

他从枕边抓过了魔杖,先是指向自己的脑袋,片刻之后叹了口气,调转方向让止痛片飞来了自己手里。即使是最为高明的医师,单单使用魔咒也不能有效制止所有病痛。何况他记忆中也唯有驱逐恶咒和止血的经历,那是针对争斗者的手段,对于一些更为通常的病症反而毫无办法。何况他的头痛也足够难以捉摸,或者在耳根,或在脑后接颈的凹陷处,或在眉骨下端、眼窝深处,然后太阳穴间通过一道电流般直穿头脑正中。这不是该保持警醒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这是需要睡眠的时候。他咽了一片下去,等待它生效也等待困意再度袭击自己。寝室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均匀呼吸声与微弱浅鼾,他则爬回床铺当中,睁着眼,隐约看到一只猫的影子轻盈地掠过床尾。“嘘——嘘,亚瑟。”他低声道,“可别再在我睡着之后跑来踩我了。”

那只猫轻轻叫了一声,在他重新躺卧下去之前便蹿下床沿,不见了。

 

02

 

即使不需要一些古怪征兆来提醒,摆在明面上的事态发展也算不上好。在过于忙碌的五年级连同令人头疼的等级考试结束后,大多数人在六年级便开始进行具体职业规划了。这一年的课程难度提升了不少,但也相对轻松一些。然而,尽管变化不少,出人意表的事态也并不在课程本身上。

其一便是从上一次巫师战争结束后便逐渐成型的跨国交流计划,每年定期举办,十五岁以上学生均可参与,范围也不局限于三强争霸赛成员院校。为期一学期,从学年开始截止到圣诞假。有意向的霍格沃茨人通常选择在没有重大考试的六年级出去兜一圈,然而各国设置的等级考时间并不一致,因此在校内看见一些更年轻的面孔也不奇怪。

所以学校里偶尔会遇到那么些并未身穿黑袍的学生,压低声音飞快地用日语交谈,或者在餐桌边以法语向人问候。五年级起他们的班级后排便会多出那么一两个,六年级也不乏此类。这一年通过申报来到霍格沃茨的学生来自三所学校,布斯巴顿、马赫托科洛和伊法魔尼。朱雀心不在焉地在走廊上贴墙而过时都能够辨认出几根樱木魔杖,随后他掐指算了算年份,意识到倘若这一回他能好端端地待在学校念完毕业班,保不准下一年就能碰见来访的神乐耶了。

“所以这就是你没填报交流申请的理由了,”鲁路修说,“为了避开你的好表妹?”

“是啊,不像你,对于所有要求你离开娜娜莉一周以上的活动都兴致缺缺,就好像前几年你没有离开她独自来学校似的。”朱雀回答他,“毕竟我们这边可从来不存在什么模范兄妹关系。”

他的友人撇了撇嘴,低声说那八成只是因为他逃避亲昵关系逃避得太厉害,不止是兄妹关系,在任何问题上都是如此。这话语中多半还蕴藏着更加深层的抱怨意味,朱雀也只能假装没听出来。他们在礼堂外分别,预备走向各自学院的长桌寻找空位。然而鲁路修被拦在了门口旁,那个身着异色长袍的长发姑娘找了上来,面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和煦微笑,问他这个周末是否愿意带她去霍格莫德逛上一圈。

换作别的谁来进行这般邀请的话,鲁路修多半会以无可挑剔的礼貌笑容一口回绝,并面不改色地抛出自己早已排好的日程表,无论那是真的还是现编的。然而那个女孩,伊法魔尼来客,长角水蛇的尤菲米娅,她恰好是极少数几个不会被拒绝的人之一。“正好,娜娜莉也能去那边啦,不如带我们一道过去。”朱雀先一步折去斯莱特林长桌边时,隐约听见她在这么说。是啊,他想,她很容易就能将事情定性到人们无从拒绝的地步。

而鲁路修大抵是应了声“好”的,带着足够亲切的温善笑意,眉梢挑起一分浅淡无奈,就像他一贯会在那女孩身边露出的表情。他并不避讳在朱雀面前表现出这些来,兴许还有几分是刻意而为。一点儿年轻的把戏,藉由跟别人表现亲密的机会来引得可能的嫉妒,并不掺杂恶意,明面上也能用足够真挚的态度掩饰过去。朱雀摇着头走到桌边坐下,拉开坐凳时一旁的卡莲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往礼堂边望去。“不。不是。”他在她开口说些什么之前先一步发言,“我们没在约会。他们也没有。”

“……好像我真的关心这些似的。”卡莲嘀咕道,将目光转回了自己的餐盘上。

事实上关心此事的并不止身边同学,还有外表长得很像同学的教授。在那个周末,落单的枢木先生被魔咒课教授叫去喝茶的时候,女巫一边指挥着茶壶原地转圈一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你真的不担心吗?”C.C.这么问,让两块方糖跳进了他的杯子。她已经有阵子不再弄茶叶渣和水晶球的把戏了,不过会偶尔加入另一些恶作剧。于是朱雀提防了盯了一会儿面前的茶杯,生怕它忽然开口冲着自己唱歌,或者把茶水喷到自己的鼻子上。

“担心什么?”

“你的小男朋友跑去跟别的姑娘约会,”C.C.微笑道,“毕竟,严格意义上,他现在还不算是你的小男朋友。”

茶杯没有唱歌,但它长出了两条腿,可怜巴巴地往他面前挪了两步。“尤菲是他的远亲。他们小时候关系不错,这个我知道。”朱雀说,手指勾过了杯柄,“应该说,没错,我恰好还知道那时候鲁路修挺喜欢她的。”

“然而?”

“然而——你也知道,伊法魔尼来人都借住在格兰芬多塔。”他慢吞吞地回答,“以往,我是说在我老老实实被分进格兰芬多的那个走势里,其实是鲁路修在怀疑我和尤菲有点互生好感来着。”

他喝了茶,放下杯子时恰好对上来自办公室主人的古怪目光。“……哇。这人际关系真够混乱的。”C.C.撇了撇嘴,“那时候你们两个男孩已经在私下约会了吧?”

“是啊。”朱雀声音干巴巴地说,“那时候我可是苦恼得很。我的意思是,你该怎么去为压根不存在的事情辩解呢?”

他的茶杯在桌上跳起了踢踏舞,里头剩余的一半液体危险地晃荡着,又维持着一种精妙平衡不至于真的泼洒出来。那是相当遥远的事情了,他回想道。即使他重温那些记忆比常人来得容易,但那毕竟已然是另一种不再发生的可能。茶杯的脚步声弄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也可能是出于别的缘由。毕竟他也算不得真的上了年纪,多多少少也会有那么一些独属于年轻人的苦恼。

“既然你说到借住了,”一个声音穿插进来,模模糊糊夹杂在有节奏的踏步声里,“布斯巴顿的那个小姑娘呢?”朱雀重新瞥向宽桌对面那人,女巫冲着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那伙法国人可都是住在拉文克劳塔。”她说着,晃了晃自己的手指。

“哪个?”朱雀问她,顺势努力回想了一下,“玛卡尔?”

“蕾拉·玛卡尔。”C.C.说,“我认得她,玛丽安娜的表侄女。当年我在法国游荡的时候……”

她拉开了一副预备长篇叙事的架势,朱雀赶忙比出了暂停手势。“打住。”他说,“在我经历过的那种可能性下,她确实跟鲁路修聊过一阵,也不过是为了确认他姓氏里的‘兰佩路基’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之后她就改去跟那几个日本交换生玩熟了。”

“然而那也就是在他们不在同一座塔楼朝夕相处的时候。”C.C.哼了一哼,“你看,一个本质上的布列塔尼亚,足够精明;一个布斯巴顿来的法国姑娘,生着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我曾经听说过类似的故事。”

“那时候他父亲已经毕业了。”

“没错。保卫战之后不久的事情,查尔斯被唤来学校看能为修复工程做点什么,他那倒霉哥哥也陪在一旁。”她嗤笑道,“然后就是跟一个异国姑娘来一次邂逅了,亲爱的。一次邂逅,堕入爱河,随后决计与谁共度一生。总是那类老派的故事。”

她没有掏出水晶球来,而是重新摆出了冥想盆。不知为何,她近来使用这东西的次数比以往变得更多了。她用魔杖抽出了一些记忆,将那些亮闪闪的丝线注入旋转的涡流当中。于是那银亮漩涡间缓慢地升起一个舞池,点缀着鲜花与星光,一个男人在躬身邀请他的姑娘。朱雀缓缓抿起了嘴唇,他没有听见舞曲,安静注视着场中寂静无声的优美华尔兹。片刻后舞场落下,而记忆的持有者并没有将它重新抽离而出,仿佛那也不过是她漫长生命中无足轻重的一个片段。

“我仍然保留观点。”朱雀说。C.C.注视着他,忽而莞尔摇头,轻轻耸起了肩膀。

“好吧。玩笑罢了。”她说,“那小男孩对你还是挺死心塌地的。”

她所谈及的是事实,这反而让他更加手足无措。他在面前交叠起手指来,不安地磨蹭着自己的指节。“不,其实——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慢慢说,“如果他真觉得跟别的什么人待在一块儿比跟我相处更开心些,我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C.C.皱起了眉头,他对此并不意外。“我以为上一年里你已经放松了不少,就差真的跟人开始约会了。”她的表情变冷了不少,眉心皱起了些苛刻的审视角度,“结果现在你又谨慎回去了?”那一刻他又开始头痛了,仿佛一根针从侧颅穿入、一直推至脑仁当中。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努力使得这古怪症状能减轻些。

“我非得谨慎些不可了。”他低声说,“毕竟瓦尔德施泰因是个足够大的麻烦。”

 

03

 

麻烦从学期之初便开始了。在新生入学仪式过后,在本期的交流活动被简要介绍过后,一位新来的教师便被介绍给了全校学生。此前任教黑魔法防御术的人选恰好因上了年纪而退休,新任的这一位相貌威严、像执法者多于教师的中年男性则彬彬有礼地向所有人鞠躬致意。那一瞬间朱雀低下了头去,以掩饰自己扭曲起来的神情。

俾斯麦·瓦尔德施泰因,早年曾任职过傲罗,履历光辉无暇,在出任司长的名声呼声最高时离开了魔法部,据说是去靠此前的积蓄进行自由旅行去了。旧布列塔尼亚派系下的人,至今仍未从那阵营中离走开半分,往后也依然如此。一个出色的窥探者,无关灵魂与思想,只关乎命运轨迹。所幸他不是常常使用那份梦魇之血带来的能力,而那能力足够窥探到的范围也有限,因而朱雀只需要使自己表现得不那么特立独行,减少可能遭受关注的机会,倒不至于担心被摘出什么异常端倪来。

然而为什么。他在头痛症发作时咬着牙想。为什么那个人会毫无征兆地进入霍格沃茨来。打从四年级过后,这是事态脱离他的掌控最为严重的一次。以往无非是由学院变更带来的一些小差错,除去C.C.领头采取的那一次意外行动,都是学校内部范围的混乱。然而瓦尔德施泰因必然意味着更多,一个讯号,打从V.V.悄无声息地回到学校后最令他神经紧绷的一个危险征兆。

他在那个幽灵男孩面前也没表现出异样来,像过往数年一般好好扮演着一个普通学生。幽灵或许是很好的探子,但死者毕竟不能共享现世活人的经验和记忆,也不能对人施加森冷感之外任何实质上的影响,反而不是什么切实的威胁。威胁出现在他们黑魔法防御术的授课教室里,用令人信赖的平和口吻讲述着实践得来的学识。“只是来代个班,先生们。”他这么说,“我大概也不至于在学校里留得多么长久。”然后他表演消除恶咒,施放漂亮的复合咒语,将陷阱和抵御结合在一块儿,在赢来喝彩后又显得相当谦恭。

没人真的会对他心生警惕的,朱雀暗叹道。哪怕是那两个兰佩路基,尤其是那两个兰佩路基,即便幼时对他有那么一星半点印象、也明知道他与离家而去的父亲算是旧识,他们也没在明面上表现出任何反感情绪。娜娜莉对于新教师的课程赞不绝口,鲁路修则没有额外提及过。尽管这位兄长确实表现得比过去更为心事重重了一些,然而很不幸的是,朱雀并不敢直截了当地去询问缘由。

他们并不一道上这节课,这让朱雀在掩饰情绪上的尝试变得容易了不少。课后他匆匆收拾起书包,状若无事地混进斯莱特林们离开的队伍里,因那个男人的目光没在自己身上多停留半秒钟而倍感安慰。他在楼梯口附近甩开了同行的那伙人,独自往八楼前去,独自在有求必应屋里度过了一段足够安静的时光——拜时常发作的头痛所赐,他独处的时间愈来愈长了。他在那儿给自己配了点安神药剂,并掂量了一下口袋里止痛片的储存量。他的用量不多,不消着急去校医院继续补充。

空闲的两小时过去后,他才慢吞吞地起身,预备抄近道往礼堂去用晚餐。他从五楼南侧拐角处经过时,隐约听见挂毯后面的那道走廊里传出了什么声音。“……察觉……应当……碍事者……”他行经时听见了几个关键词,那声音很是耳熟,像极了此前结束的那节课上给所有人讲解魔法陷阱的那一个。这让他心头一紧,状若无事地走远了一些,在拐角处骤然缩小了身形,以阿尼马格斯变形态无声无息地蹿回了原处,悄悄竖起了耳朵。

“我早就跟你们没有任何联系了。”这会儿传出的是C.C.的声音,“一点儿都没有,俾斯麦。我不想再重复第三次。”

她的声音听上去烦躁而不耐,脚尖拍着地面,像是随时预备拔走脚步终止谈话一般。挂毯背后安静了片刻,随后先前那个男人的声音才重新传了出来。“去年复活节的时候,”他说,“据说你并没有留在学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线索指向霍格沃茨。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判明这点。”男人说,“那位阁下给当事人留下了一个印记,C.C.……一个种子。不那么明显,毕竟天知道能不能被高明的巫师察觉到。但只要留下一丝一毫痕迹,我都会试图将它找出来。”

“霍格沃茨里都是一些未成年的孩子。”C.C.仍然用着那副不耐口吻,但还维持着基本的冷静,“假使当初是一位正常的成年巫师给你们使了绊子,想必也是在毕业班。那么那家伙早该离开学校了。”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那副兼备了圆滑和傲慢的熟悉腔调令朱雀不太舒服地晃了晃脑袋。“线索依然指向霍格沃茨。那个人,无论是某位教师的伪装身份,还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都仍然在这里。”他说,“我不知道你在这过程中帮了什么忙,女士,我也不关心。你的手段有那么多,想打探清楚是徒劳的。”变形中的窃听者揉了揉自己依然在隐隐作痛的脑袋,挂毯后的发声者则再度发出了那种令人不安的笑声。“至于我嘛,”他说,“我有我自己的手段。”

“你胆敢动任何一个人,俾斯麦,”另一人的声音骤然尖厉起来,“不管是我的同事还是我的学生,我警告你,你胆敢——”

“怎么,你想早一步除掉我吗?”男人说,“你可做不到这点。”

窃听者窥探不到挂毯后的实际情景,事实上他也最好别再进一步冒险了。他在那句挑衅似的话语落下尾音之时便悄悄弹跳走了,一路没停歇半分,一直蹦到三楼通道处才钻进另一幅隐蔽挂毯后变回了人形。他将背后重心倚靠在墙壁上,使劲儿摁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令自己针刺般的痛感减轻一些。

所以预感是对的。他闭上双眼,细细喘息了一阵,尽力压抑下自己乍起的暴躁感。问题没能被根绝,而那个意料之外的来客是将严峻危机给径直摆放到他面前了。事实就是如此了,在他以杀戮手段断绝残存的希望后,仅存的可能性便唯独留在他一人身上了。

 

“所以那就是我头痛的原因了。”他说,“一个被引发的小麻烦,嗯?话又说回来,反正我对阿瓦隆没有任何想法,事到如今我为什么不能干脆给自己使个遗忘咒呢?”

他站在C.C.的办公室里,并没有隐瞒自己窃听到了一些东西的事实。女巫从办公桌后方投来充斥着诸多烦恼的一瞥,随后没精打采地挥了挥手。“你可以试试。”她说,“我万般怀疑那个印记连同你关于阿瓦隆坐标的记忆一道被固化了,没那么容易被抹去。”

朱雀已经抽出魔杖来了,闻言而皱起了眉头,沉下心神去细细感应了一番。他将意志专注在某一处上,对着自己低声念了句“一忘皆空”。杖尖迸射的光芒短暂晃了他的眼睛,片刻后他放下手臂来,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没错。“完整抽离出来丢进冥想盆呢?”他不死心地问。C.C.嗤笑了一声,淡漠金瞳里眯起一抹审视光彩。

“你靠大脑封闭术才能藏到今天,贸然将它抽出你的脑子会是什么下场?”

“那我能怎么办呢?!”朱雀吼了回去,“我甚至不能简单点去死!”他抓住自己的手背,有些神经质地挠动起来。倘若杀戮不能阻绝灾难,他想,倘若先前所做的都会沦为无用功,而他实际上是将最大的定时炸弹藏进了自己的脑袋……“像那些无辜的麦克法斯蒂,被我杀死的那些人——我甚至没法像他们一样……”

他咳嗽了一声,无力地发觉自己着实变软弱了。因为你不再是毫无牵挂,他对自己说。你还没被逼至绝境去,你会因为失而复得的东西变得软弱。你本不该。他绞紧自己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总会有出路的。”他勉强平复了呼吸时,女人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了,带着一缕叹息,“我……我不知道。”

“是啊。你不知道。”朱雀说。他望向对方,意识到她着实是毫无办法了。也该知足了,他想,自己从她那里获得的援助早就超出预期了。“没事的,C.C.。”他低声说,“毕竟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

然后他踉跄着倒退了小半步,继而转过身,坚决地从大门走了出去。

 

04

 

“今年不算忙了,你依然不打算参加圣诞舞会吗?”鲁路修说,“还是说不会跳舞?”

朱雀从短暂怔忪中回了神,微微侧过脸望向身旁那人。午饭后的闲暇时间他们站在侧廊上,倚靠在栏杆边缘,来来往往的学生从面前经过,不少人在行经时向这边打声招呼。鲁路修会招手应下,面上挂着微笑,眼神则十足散漫。六年级的鲁路修·兰佩路基已经很接近于他最后挥别的那个影子了,身量高挑,眼廓深邃,皮肤上蒙着一层不太健康的苍白,淡色唇角随意撇开便能形成锋利笑意。以往这时候他们应当更亲昵些,朱雀恍惚想着。手肘相碰,肩头相贴,自然而然便能凑近去摩挲彼此的面颊与嘴唇。不像此时,他们没法以毫无心事的态度勾肩搭背,也没法在此基础上更近一步。

“学过一点儿。但多半还是不了。”朱雀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怎么,邀请你的姑娘太多,打算推给我一个?”

鲁路修白了他一眼,他则笑了起来。“想问你今年乐不乐意带着娜娜莉参加。毕竟如果没有高年级的人邀请她,她还不到可以参加舞会的年纪。”鲁路修板着脸说,片刻之后眉目又放松了,呈出几分不似作伪的温柔无奈,“在伊法魔尼那群人回去美国之前,我还欠着一支舞呢。”

“喔。”朱雀应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些,“你是真的很喜欢她。”

长角水蛇的尤菲米娅,他们没有明确提及她的名字,然而彼此都心知肚明谈话间所指向的是谁。那个精明又不乏冒险精神的长发女孩,恐怕没有人会真正拒绝她的亲近。“小时候她一直说要当我的新娘,为此娜娜莉还会跟她吵架。”而今同级生里与她相识最早的一人轻易地谈及过往,眼神有些飘忽,“她说过要在我的毕业舞会上拿走舞伴的资格,然而她大概是没法跨越重洋来参加了。”

这倒是朱雀没料想到的。他没听过这些逸闻,哪怕是从娜娜莉那里也没听到一星半点风声。他心头悄悄紧揪了一下,又强行说服自己放松些。所以鲁路修原本不会刻意提起这些来的,他想。他抿了抿嘴唇,告诉自己那人谈及的内容在当前形势下未必是件坏事。

“于是你就提前赴约了。”于是他用异常平静的语气回应,“真够绅士的。”

他身旁那人目光骤然一凝,带着尖锐的审视意味刺向了他。鲁路修回望过来时,眼神里捎带着一抹不甚明显的懊恼,嘴唇微妙地颤抖了两下。“所以你会来吗?”他问话时的神情倒很平静,“圣诞舞会。”

“我会带娜娜莉去的。”朱雀说。他被那目光刺痛了,只得佯装无事地移开了视线。“你觉得她还会为你有别的舞伴而生气吗?”

那么我呢?他想,我应当让一切顺其自然吗?他不确定自己此刻与那人目光相接的话能读到什么、自己又会不会被读去什么杂乱无章的念头,他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听见耳畔传来轻微叹息。“人总是会变的。”鲁路修说,语气隐隐然显得有些失望。是啊,朱雀想。倘若你真能寻到别的去处。

“但愿如此。”他低声说,恼火地发现自己着实还会为此而难过。

 

打从国际交流成为一项惯例开始,每年定期举办的圣诞舞会便几乎等同于交换生们的告别仪式了。负责领舞的通常是当任的男女学生会主席,紧接其后的是级长们,随后所有人都会加入到舞池当中。娜娜莉是头一次参与这种场合,女孩儿缩在一袭漂亮的粉白色绸缎长袍里,小声告诉朱雀自己会跳舞,不用担心被踩到脚。他们跳得很慢,十足悠闲地转着圈子,各自都悄悄望着别处。“我看到哥哥和尤菲姐姐了。”某一刻她忽然开口道,微微侧过了自己的脑袋。

她是越过自己的肩侧看着自己身后某处,朱雀察觉到。他们跳到下一个回旋时,他假装不经意地向那边瞥去。那两人恰恰都选了剪裁合身的白色礼袍,女孩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发梢一直垂落至腰。她戴了水晶发冠,在昏暗灯火下散射出一星一星的亮光,而她的舞伴正将嘴唇贴近她耳际,低缓地与她说着什么。

“我以为你还挺喜欢她的。”朱雀将视线挪了回来,望向面前依然青涩的少女。娜娜莉对他的话显得有些诧异,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没错。”她回答道,“我是很喜欢她。”

“所以过去你为什么会跟她吵架呢?”朱雀思忖道,领着她避开了和舞伴跳得过于狂野的米蕾,“为了争夺你哥哥?”

“有一点吧,或许。”娜娜莉承认道。女孩吐了吐舌尖,朱雀则失笑摇头。随后她搭在他手肘上的指尖轻轻扣了下去,声音也变得低微难辨。“更多是因为她不会留下。”

然而他听见了。舞曲在这一刻结束,他只得将她松开,同她互相致意。那来不及辨清意味的言语在他摁上的心口剖开一道浅纹,叫他在随后的舞场中都有些心神不宁。他统共跳了三支曲子,之后摆脱了舞伴的米蕾便走了过来,揽过娜娜莉的肩膀说要带她去喝点儿不带酒精的东西。女孩们结伴离去后,他便退至舞场边缘喘了口气,目光游移着寻找某一道月白长袍裹身的影子。他看见了,在舞场另一端,端着高脚杯同人交谈,舞伴仍在身畔。那人苍白面色上多了一抹明显红晕,不知道是酒精所致或是其它缘由。

如果你的确可以去往别处,朱雀想。如果我始终无法确信自己能够留下。

又一道钝痛袭击了他的脑袋。有人在蓄意引动,或不过是一类对危险征兆的潜在感应。灯火消失了,乐曲消失了。他眨了眨眼,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视野里仍然是一片黑暗。他隐隐约约听见遥远的惊呼声,仿佛隔着厚重帷幕而来。他的头痛加剧了,以至于他不得不单手摁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而一时错过了判定事实的先机。

“……并不严重——是个冒牌货,事态可以被控制,”一个带了些口音的声音说,听上去像是布斯巴顿的某个姑娘,“好像是个博格特——恐怕是……”

意外、蓄意、某种事故。他的背上渗出了冷汗,这让他抽出魔杖来的动作变得艰难了些。舞会过了中场,不少教师已经离席,而那不知是被谁人愿望所控的变形怪物盘旋在空中,将几秒钟拖延得比数个世纪还要漫长。虚假的摄魂怪,朱雀总算疲惫地回过神来。更像是愚人节或者万圣节的把戏,而不是一场舞会上的闹剧——何况即使是对于玩笑而言,这也太超出界限了。

这着实不是真正的摄魂怪,当前困住他的冰水似的浸泡感远不及正牌货所能带来的那般严重。他在墙沿支撑着背脊,捏紧魔杖正欲尝试调动起一些记忆来,眼前那不自然的黑暗忽然被驱散了。一抹光辉掠过礼堂点缀着星辉的穹顶,一道优美而明亮的身影,一只巨大的鸟儿——他看到了这些,猛一下回过神来。

他的头痛停止了,魔杖尖端只萦绕着一抹未成形的光芒。他简单地将它挥散,将魔杖收了回去。一只银亮的凤凰在高空中盘旋着,发出直抵心灵的鸣叫,驱散了黑暗与恐慌,而此前那飘荡张扬的鬼怪已经蜷缩回了角落当中,被闻讯而来的教师给抓捕归位。朱雀眯起眼睛,留意到他们信任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到场的时刻实在太过凑巧了一些。他遥遥打量着瓦尔德施泰因,注视着刚将博格特抓回一只封闭手匣里的男人。那男人显得相当沉着,甚至没有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精妙的愤怒,倒是在某一刻露出了一抹介于若有所思与得偿所愿之间的古怪笑容。

中断的乐曲仍未重新开始演奏。那只凤凰守护神徐徐盘旋了几周,终于缓慢降落下来,向着位于舞场彼端的某一人飞去。在厅堂中还遍布着惊慌失措的学生与窃窃私语带来的嘈杂时,朱雀径自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往那个方向去了。他用眼角余光瞥见俾斯麦退到了人群边缘,正向一些围聚过去的学生做出解释。那不很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刚刚暴露出的秘密——当事人都未见得明白全部的秘密。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守护神咒的?”他说。

他站在了鲁路修面前,后者从旁人的追问中扭过头来,以一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轻松模样耸起了肩膀。“O.W.Ls考试年。”鲁路修轻描淡写地说,“考虑到这可能会是个加分项,我就学了。虽然实际上我也没用着它来加分。”

“什么——什么时候?”朱雀皱起了眉头,“我都不知道。”

“我学了不少咒语,好吗?”鲁路修说,不知怎地显得有些恼火,“就因为我不是在你眼皮底下学会那些的,你就来质疑……”

“我没在质疑你。”

“……是啊,”他抿了抿嘴唇,“你只是没在留意我的事情。”

有不少人在好奇观望这里发生的事情了。或许是就公众场合来说,这指责显得很不恰当,或许不过是朱雀自己也被时而发作的疼痛扰乱了阵脚,多少变得暴躁了些。“恰恰相反,我留意得太多了。”他咬着牙说,“所以我才会感到惊讶。”

鲁路修张了张嘴,有那么一刻看上去像是不知所措。“对不起?”他略微拔高了声音,不太自然地悬浮着,“我只是……我刚刚逞了次英雄,而且效果还不错。我以为就算我不至于接受嘉奖,至少也不该是指责。”

这就是在控诉了,朱雀听得出来。所以自己着实乱了阵脚。他深呼吸了一次,尽力使自己冷静些。希望是我自己神经过敏,他想。你不需要知道——你不需要分担我所担忧的事情。“抱歉。”他低声说,“我没在指责你,鲁路修。干得漂亮,我是说。”他慢慢垮下了紧绷的肩膀,觉得自己还是退让一步来得好。“你想要什么嘉奖吗?”他问道,“至少如果是我能办到的……”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原本是为了显得诚恳,这会儿却不知为何恍了神。他们周围聚集了一圈关注争端的人,一些熟悉面孔和一些不够熟悉的。有他们原先各自的舞伴,有另一些说得上话的朋友。他意识到这点,然后便被抓住了长袍前襟。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个奖励,给自己的奖励。在他们能够共享更多秘密的时候,事情最初就这样发生。不是在大庭广众下,不是在其中一人隐瞒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另一人长久以来都被几分恼意与失落所困的情况下。他知道事情会怎样发生,他可以简单地退开,然而他没有。看看你,他在脑海中嘲笑自己。你终究还是不敢冒险完全失去他。他满怀着复杂心思,望见一双深紫眼睛凑到过近的距离上,甚至看得清微微颤抖的眼睫梗部。

他听见倒抽气的声音,他听见低微议论和压抑的惊呼。在他被自己的无动于衷逼疯之前,他嘴唇上的柔软温度便撤去了。“对不起。”鲁路修说,“就当是我喝多了黄油啤酒吧。”他声音骤然嘶哑了几分,带着懊悔与一些更为低落的东西。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方才结束了冲动行为的那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去,试图给自己拨开一条离去的道路。他的目光黯淡下去,在那双眼睛彻底落入灰暗之前,朱雀伸出手去,扣住了他的臂腕。

你能怎么办呢,他自嘲想着。在这种场合退却的话,你大概就永远失去他了。尽管有些别离已被预设,然而未知数还没能落定。然后是这一夜的第二个吻,叫一簇火焰重新点燃了那双眼睛。

“好吧。”片刻后他低声说,确保自己在乍起的口哨声中说得足够清晰,“至少我今晚还没喝酒。”

 

TBC

 

继续一个篇末广告,冬季本清仓中(含HP一周目收录),本宣信息戳我

本来就是个六年级的小番外为啥眼看着又奔两万字去了……反正这是上半篇,我他妈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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