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ey to the Mystery(04)

好了别催了你们要的兔雀来了。

 

HP设定一周目(狮院雀&蛇院修):

→《Deep in Dreamland》 01-03 04-07

→《Farewell Duet》 01-07

HP设定二周目(蛇院雀&鹰院修):

→《Hymn to the Wind》 01 02 03 04 05 06 07

→《Inner Leaf》 01-07

→本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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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02 03

04

 

“你准备在假期间来单独加几次课?”

他从昏昏沉沉的空白感当中拉拽回理智时,听见C.C.这么说了。女巫仍然站在他近前,随着他个头的窜高,他不再需要费劲仰视她了,于是他得以平平望向那双慑人的金瞳。“加到我确认我可以屏蔽那点儿联系为止。”朱雀说,“我不能真的冒险让鲁路修来窥探我的大脑,你也知道的。”

“哼嗯,你在他面前怎么说的来着,等他来打开你的脑袋?甜言蜜语的小骗子。”C.C.伸出指尖来,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朱雀懊恼地咕哝了一声,但也没真的反驳她。女巫收回手去,在身前傲慢地一抄。“想的倒不错,可惜我不能一直留在学校。”她耸起了肩膀,“我得回去外头看看情况。”

她依然没有谈及“外头”所指的确切含义。他想到龙,想到这些日子里始终在登报的龙群暴动。魔法部的介入也毫无进展,麦克法斯蒂家族的发言人始终含糊其辞,而事实上露面的也只有那么一位。C.C.没有解释更多,不阐明自己的立场,与那个家族是否有什么关联,以及暴乱何以发生。等到你通过考验的时候,她的言行间都透露出这个意思来。届时你自然会明了许多你此刻无法洞悉的问题答案。朱雀感到一阵憋闷,后退了两步墩回座椅中去,弯下腰来撑住了自己的脑袋。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他问她,因为先前的抵御练习过于费神而有些没精打采,“在那之前我随时可以抽出空来。”

如果高强度的练习有助于帮助他尽快掌握诀窍的话,即使会给精神造成一些负担,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马上是假期,他有充足的时间拿来休息。他抬起头来,用眼神传达了这个意思。而C.C.面露无奈,冲着他摇了摇头。

“你真是不怕吃苦,对吧?”

“这方面的练习很有用,”朱雀说,“在抵御夺魂咒方面都有相当不错的助益。”

“你倒是很清楚。经验之谈,嗯?”

“还不够清楚全部事实。”他叹气道,“为此我才需要多加努力,对吧?”

他的进展不慢。打从他开始偷偷溜来进行私下补课起,他已经能逐步做到在遭遇摄神取念时快速清空头脑了。这不过是基础,C.C.告诉他,高明的大脑封闭术修习者至少要做到想些与事实相反的事来加以欺骗乃至以假乱真。倘若兰佩路基真的打算修习摄神取念,难保他有朝一日不会拿来悄悄窥探你的头脑。事实上,我觉得他真的打算那么做。

“但那是有意识使用摄神取念的情况,”朱雀提出了异议,“他目前还没意识到我们灵魂之间的联系,所以也不过是需要提防一些无意识的梦境关联——那不需要我做到多么高深的地步,对吧?”

“确实。”C.C.表示了肯定,“如果只是为了防范那点儿风险,当前的程度也差不多够用了。如果你打算在我离开学校之前再补两次课,假期之后我再检查一次,或许你就能从冥想盆里拿回自己的东西了。”

虽然这不完全保险,她又补充道,而且你得保证你在封闭大脑上的进度要快于那小子对摄神咒术的掌握程度,而依这几年下来的情况来看,鲁路修·兰佩路基在什么咒术上都没遇到过特别大的坎儿。“我知道。”朱雀闷声回答,“我从来没低估过他的能力。”

“你从没有低估过他。”C.C.淡淡评价道,“你只是对他缺乏防备罢了。”

 

她所说的是事实。即便再怎么根深蒂固地认为完全交付信任并不是件好事,他对于鲁路修却着实是提不起警备心的。

再往前几年的话可能还稍稍有些。往前追溯到他刚刚重新作为新生踏入霍格沃茨的时候,对周围世界都感到抗拒的时候,他对于异己的一切都抱持着相当的警备意识。那是他身躯中残存下来的本能,又随着那段作为猎头者而独行的记忆被封存而被削减了大半。所以就成了这么副状况,他能依仗的大部分经验都不过是一个多念了几年书、多做了些小打小闹的咒术练习的学生所能拥有的,这个普通学生不会去提防自己最亲密的友人,即使在明知道自己有秘密需要隐瞒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所以就这方面来说,尽早取回那部分记忆也该是件好事。

四年级的枢木朱雀为了课业之外的所有事而漫无目的地忧虑着,虽然他自认并不该有真正处在这年纪下的男孩们应有的青春期烦恼。他早就经历过这个阶段了,但即使如此,身躯的正常成长带来的生理变化也会自然带来些情绪上的波动。所以他照样会为了一些无谓的事感到忧虑,反复推定一些既得的答案,又逃避掉一些早已水落石出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他和鲁路修有些日子没再待在一块了也不是因为那起练习意外。

也不是说鲁路修原本会以更加和平的途径知晓此事——不是。朱雀并不会主动提起父母的死,所以在他们仍然留在霍格沃茨的年岁间,鲁路修都不曾知晓那点儿过往的半分细节。应当是在他们离开霍格沃茨以后,朱雀模模糊糊有这么个印象。然而深究下去他也回忆不起,索性放弃了继续思考。然而事已至此,死在他手中的性命早已不止那属于亲人的一条,即便那都属于一个不复存在的未来、在现世还未确切发生过,也无损于他对此已然有些麻木平静了的事实。

他当然还会为此感到悲哀,只是那不过似回忆起一片遥远而模糊的血光。隔着重重灰烬与泛黄的玻璃,望见一片凝固的痂壳,他记得当时的恐惧与悲恸,几乎将一个孩子压垮的苦痛与自责,但也不过如此这般,他记得这些、却难能再重新体验一遭了。这不是一个让鲁路修知悉他过往秘密的好时机,但也不过如此。

你当然会感到畏惧,朱雀自嘲想道,人们都会畏惧手上染血的人,无论那是处于绝望、愤怒还是纯粹的自保。谈及自保,这倒是有些接近于斯莱特林的特质了——过去他多少还会为此忏悔,但有些经历把他变成了另一种类型的人。在那些年岁间,杀戮会成为自保的一种形式,成为最干脆利落斩绝后患的途径。人们总会被战争变得不择手段,不在战争当中,就在战争以后。

他不确定鲁路修是在躲着自己,或只是他外出的时间越来越短、本来也难能和不同院的学生碰见,而他的友人必须将头一个留校的圣诞节耗费在陪伴妹妹这件事上。高强度的练习让他有点儿疲惫过度,以至于在C.C.离开学校后,他也花了太多时间在昏睡和冥想调息上、从而没怎么去霍格莫德晃悠。圣诞节时他在床尾拆出了兰佩路基兄妹的礼物,中规中矩的精装书本,里头夹着一封致歉信。信里的措辞相当真挚,末尾写着希望能在假期后和他照常碰头。朱雀瞪着那封亲笔信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将它压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所以你们是分手了吗?”就在当天,晚餐桌旁,卡莲捅了捅他的手肘。朱雀被没嚼碎的火鸡肉给噎了一下,旋即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回去。

“我们本来也没在约会。”

“真的?”卡莲一脸怀疑,“我可以靠这个消息给自己赢五个西可。”

“随你便吧。”朱雀说。他闷头喝了口南瓜汁,又小心地朝拉文克劳长桌旁瞥了一眼。兰佩路基兄妹还没有出现,阿妮娅倒是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切着自己的食物。他松了口气,在那女孩察觉到异样而打量回来之前先收回了目光,对上了不知为什么没在这个假期间离校的同院找球手打量来的眼神。朱雀十分怀疑她不是真的好奇,只是有些百无聊赖。

“所以是什么情况?”卡莲问他,“特属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儿们的无趣吵架?”

“没有。”朱雀咕哝道,“事实上,我以为他会更讨厌我一点儿才是,但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

“你这么说话才真的叫人讨厌,听起来像在抱怨别人太喜欢你了似的。”卡莲忿忿不平道,一把将小刀直直插进了面前的肉块里,“米蕾说得对,旁人就不该多搭理你们两个之间的问题。”

朱雀没有留意她的话语。事实上,大半个礼堂的人在某一刻都止住了交谈,忧心忡忡地抬起了头。他是这样,他余光瞥见红月卡莲也是这样。在这个本应宁静的圣诞节夜晚,星光消失了,浓云笼罩了整片夜色。这不是又一场降雪的征兆,至少此刻不是。就在刚刚,一道明亮的闪电划破了天空,一并照亮了魔法映射的城堡天顶。

他在随之而来的隆隆雷声中跳了起来,不顾盘里剩余的餐点,匆匆忙忙往休息室的方向跑了去。他在离开礼堂的走廊上和鲁路修擦身而过,后者向他喊了句什么,朱雀没有听清。他听见更多沉闷的响动,从遥远天际翻滚而过,直至他跑入地下空间、匆匆念了口令,钻入朝自己敞开的门洞之后,那隐隐约约的雷鸣才完全消失了。

冬雷并不是个好的征兆,无需占卜课的指引他也明白这点。然而此刻要紧的不是担忧那意味着什么,而是一些更加紧迫的东西。他跑入寝室,费劲地伸手在床底靠墙缝处掏摸了一阵,总算拽出了一个水晶药瓶。放入了备好的曼德拉草叶、蚕蛹、露水与自己的头发,在黑暗中经历了好些个重复念诵魔咒的日出日落,如今那瓶子里盛着血红色的魔药,正如他被告知会出现的情景。

好吧,他想。是时候了。他将魔药装入衣袋,安静而快速地重新溜出了寝室,躲过来来往往议论着冬雷的学生。第一场雷暴来得比他预料的更快,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甚至C.C.也不在学校、无法给他以任何形式的帮助。冷静,他告诫自己,事到如今多加担忧也毫无用处。他一路跑至八楼走廊,在挂毯对面来回走了三遭,使劲儿想着自己需要一个安静开阔的地方。

门扇出现的那一刻他便跌了进去,随后在一瞬间错以为自己去到了禁林当中。他诧异地四下张望了片刻,看向脚下的青草与远处的林木,旋即摇着头离开了仿佛孤零零伫立在空处的大门,在虚幻的星光下去到了林中空地里。他抽出魔杖,将杖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低声念诵出了酿造魔药过程间的每个日出日落时分都要重复的咒语:

“阿马托-阿尼莫-阿尼马托-阿尼马格斯。”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魔药一饮而尽。他在令人焦灼的寂静中等待了数秒,剧烈的疼痛便来袭了。他跌倒在草丛间,在寸寸捏碎骨骼般的痛感中辨识出了另一重心跳。好啊,他模模糊糊想着。至少没有出现失败的征兆。

再然后他便闭上了双眼,叫自己沉寂在广袤宁静中,渐渐甚至感知不到自己发出的破碎喘息与渗满周身的冷汗了。

 

圣诞节的不祥征兆破坏了许多人在假日间的良好心情,猫头鹰带来的报纸只会让人们的心情变得更坏。雷暴席卷了大半个不列颠,这就足够糟糕了,而魔法事故灾害司还额外宣称这绝不是一起正常的自然现象。这甚至足够在麻瓜世界掀起轩然大波了,天知道后续会增添多大的乱子。

在此之外,鲁路修的心情还要更坏一些。也许是因为出现在自己床尾的礼物堆里虽然包括来自枢木朱雀的一份,但礼品卡上并没有比“圣诞快乐”和结尾落款更多的字。也许是因为他在那个晚上试图叫住他的友人,却在重新说上话这码事上遭遇了惨败。当然了,事后想想,那会儿朱雀像是正着急赶去什么地方,八成是没空搭理任何人的。这进一步证明了他在偷偷摸摸忙于什么事、或遭遇了什么麻烦,然而自己却丝毫不知情。

他不太想让坏心情感染娜娜莉,于是借口自己有几本书要读、节后就要被考查了,从自己的小妹妹身旁离开了几日。女孩在同级间不缺乏朋友,学校里也并不会出大乱子,所以他还算放心。他在图书馆里消磨了几天,心存侥幸地指望着能碰到一个从禁书区不情不愿地抱着大部头走出来的斯莱特林。然而朱雀迟迟没有出现,所以阅读也只成为了无人陪伴的阅读。

当然了,鲁路修有些吃味地记起来,C.C.这阵子不在学校,所以她的好学生也用不着帮忙跑腿。他把魔法史课本猛地拍拢了,又推开了一本记载十九世纪罗马尼亚巫师与妖精交易详情的厚重文献,恼火地发觉自己真的在为此而生气。片刻后他将脑门砸在臂弯里,没精打采地趴了一会儿,而后才慢悠悠地收拾起书包,预备至少在新年的第一天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时间不太早了,但他还来得及在晚餐后去一趟霍格莫德,买点糖果带给娜娜莉,并在那儿喝一杯黄油啤酒。在这么个日子独自前往霍格莫德采购,听上去是件挺惨淡的事情,虽然他知道只要他乐意的话肯定不愁没人陪,然而他还是抱着几分赌气心态往登记出口那边去了。

这一日登记出行的人寥寥无几,而且在这个钟点大部分都回返了。他简单扫视过了名单,确认了即使算上了已划勾的,那上头也没一个是和自己同级的,才带着几分失望踏出了校园范围。晚间的蜂蜜公爵店也不太热闹,他赶在打烊前买了些巧克力和黄油曲奇,随后竖起衣领来预备往三把扫帚的方向去了。外头下着雪,他在店外给自己拢上帽兜,一抬手的工夫便不慎撞着了人。鲁路修刚打算开口道歉,随后便瞪大了眼。

“我——可没有——在名单上看见你——”

“是的,但别嚷嚷。”枢木朱雀慌忙举起一只手来比了一下,“这次我不是通过正规途径过来的,行吗?”

鲁路修闭上了嘴,然后才开始对这次突如其来的会面感到尴尬。是了,他苦闷地想,反正他大概也不打算告诉我他是在忙活什么。他抿起嘴来,生硬地点了点头,等着对方钻进店里去把自己一个人抛下,不料那男孩从灰绿相间的围巾里抬起脸来,小声问他既然都在这里碰上了、那么要不要一道去喝点热饮。

他的神情里并没有多少不自然或僵硬回避的成分,口吻中也不带责怪。鲁路修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吁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打算跟我说话了。”他低声说,由着朱雀扯着自己的衣袖往三把扫帚的方向走去。同行者偏头看他,面露苦笑,瑛绿眼睛里仍然不见责怪。

“对不起。”朱雀简单地说,“这阵子我有点忙。”

你为什么要道歉?鲁路修咬了咬嘴唇,同时对他所提及的事情和在意这点的自己感到恼火。“找别人帮你练习大脑封闭术吗?”

“……一部分是。”朱雀回答他。

他们沉默了片刻,一深一浅地踩在积雪的街沿上,谨慎地避免着不要摔滑。“我觉得我永远也没法跟你更加亲近了。”在朱雀回过神来松开拽拉衣袖的动作后,鲁路修用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他自个儿知道还有一半是在泛酸,但他决定让自己忽视这点、并希望朱雀也能这么做。

朱雀没有这么做。朱雀转头看着他,即使不加对视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安静而专注。“你这么认为吗?”

“你拼命修习过后,”鲁路修低声说,“不就能更好地把自己藏起来了吗?”

他看得出朱雀前阵子怕是相当疲惫。要留意到这点不很困难,隔得远远的望上一眼就足够确认,而他偷摸打量对方的次数大概比他自己意识到的都多。他不太高兴地反问过后,终于开始怀疑自己的言论听上去是否过于酸涩了、且超过了寻常友人应有的程度。他胡思乱想的当口,听见朱雀在他身旁小声叹了气。“我不是想避开你。”朱雀说,“绝对不是。”

“我也没在怀疑这点。”鲁路修看着路面上的积雪,并不知道自己有几分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大概吧。我就是……有点儿紧张,之类的。”

你只是必然在藏着什么,他想。未见得是在针对我,只是恰好我在这个位置上,比别人更容易察觉到。这意味着我不被信任到足够分享那些的程度。他胃里发沉,又暗自希望自己别再这么敏感多疑了。然后朱雀停下了步子,恰在预备拐弯的路口上,轻轻握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怎么放下心来呢?”斯莱特林男孩低声说,“我告诉你另外一些秘密如何?”

他目光暗沉了不少,显出几分郑重其事的意思。鲁路修也将意外泛滥的情绪收敛了些,认真地回望过去。“用以交换我的信任吗?”朱雀轻轻哼笑了一声,面上掠过一抹复杂阴影,很快又消散了去。

“你不需要完全信任我。”他说,嘴角撇下自嘲笑容,“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将话语说得不详而模糊,但鲁路修还是随着他走了。他们多绕了一段路,在夜色中迈往无人靠近的尖叫棚屋外侧,鲁路修怀疑地瞪视了这谣传闹鬼的地方好一会儿,在朱雀再三保证这地方很安全之后才重新迈开步子,随着友人一道走了进去。他念了照明用的咒语,举着尖端点亮的魔杖审视了一番。棚屋的内部简陋得令人失望,除去落了过多的灰尘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这附近一般不会有人来,所以比较安全。”朱雀解释道,“毕竟我做的事不那么合法。”

“你什么?”鲁路修怀疑地瞪着他。朱雀笑了笑,请求他一会儿能替自己拿着魔杖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不待鲁路修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便看着友人用魔杖指着自身,低低念了句什么咒语。随后那根魔杖掉落在地,而他眼前的那具人躯以一种相当惊人的速度缩小了、低矮了下去,最终在地板上缩成了一团——

“……呃。”鲁路修说,“唔,呃。”

他有些艰难地消化着眼前的场景,随后蹲下身来,依言捡拾起了那根金松木魔杖。他这么做时,由朱雀变成的那玩意儿凑上前来,亲昵地嗅着他的手背。鲁路修将魔杖好好揣进衣袋里之后,用力瞪着面前的生物。外观无害,布满绒毛,相较于挺小的体量而言耳朵或许过大了一些。他晃了晃脑袋,总算镇定下来,心情复杂地和这只好歹毛色还和友人挺像的兔子四目相对了。

“我以为你……就算真的在修炼阿尼马格斯,至少也会选择外观更加凶狠一些的动物。”他伸出手来,在空中胡乱地比划了一下,“狼之类的。”

他的确隐隐约约猜到了朱雀可能在捣鼓类似的事情,以他的眼力和知识面覆盖程度来说,要猜到阿尼玛格斯头上也不很难。然而结果还是太出乎意料了一点。所以是啊,他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竖着长耳一脸无辜的生物,任谁都不会想到的。那个在进校时看上去就不好相处、几年下来朋友也不很多、在每门课的咒语实践上都能拿超高分、实际战斗力成谜、谣传能在格斗俱乐部里花三秒钟击倒任何高年级选手的枢木朱雀,就算要变形成某种动物,多半也该选择一些足够凶猛的肉食性动物,何况大部分这个年纪的男孩都该向往着大型猛兽的力量才对。他胡思乱想着,面前棕色的兔子则摇晃着长长的立耳,片刻后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膝头上。

鲁路修僵硬地蹲在原地,不太确定自己是该斥责对方,还是该若无其事地把这只兔子抱进臂弯里。朱雀老老实实地蹲在他的膝盖上,安静地歪过了脑袋,耸了耸小小的鼻尖儿。

“……好吧。如果你是打算吓一吓我,恭喜你做到了。”在再度对视了半分钟后,鲁路修吁叹了一声,抄手将友人变作的兔子给抱了起来,又推到了自己肩头上,“如果你打算就保持这副模样的话,我也管不了你。”

朱雀变成这副模样之后也没有特别捣乱。虽然带着一只兔子去酒吧看起来挺怪的,不过反正巫师界从来不缺乏怪人,给动物尝点酒以及跟它们说话都算不上特别恶劣。所以他和一只兔子坐在酒吧角落里,要了一个空碗方便这个化形的阿尼马格斯取用,然后面对面地喝完了各自的黄油啤酒,并成功被毛绒绒的小家伙舔舐碗边的急火模样和抬头打嗝的滑稽样给逗乐了好几回。

这就是在示好了,鲁路修并不迟钝地意识到了这点。分享一个违规的秘密,坦诚出一部分不被知悉的模样,表现得也足够亲昵。而很不幸,他也没法对着这般毛绒绒外形的生物提起半点脾气来,更别说朱雀本来也没做错什么事了。喝过了热饮的兔子显得有些困,蜷缩在他的围巾和衣领的夹缝里,就这样被他顺利地带回了学校。出于一点儿恶作剧的心理,他也没及时叫醒在他肩头打起了盹的家伙,直到他通过了鹰环今日格外简单的提问、在深夜里迈入公共休息室并坐在了惯常占据的窗边座位上,朱雀才蓦一下惊醒了,从他肩头滑了下来、趴在了他的腿面上,有些不安地蹬了蹬后脚板。

鲁路修笑了起来。恰好这时穿着睡衣的妮娜从蒲绒绒窝边回了身,在回去女寝之前好奇地看了过来。“这是你从霍格莫德买回来的新宠物吗?”同级的女孩问他。原本在涉及课业和魔咒研究之外的场合,她不怎么主动向人搭话,然而她在看向同样毛绒绒的小家伙时,镜片后方的眼睛都好似亮了些。

“呃,不是。只是代人照管一下。”鲁路修谨慎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要照管多久。”

“喔。”妮娜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醒神,慢悠悠地转过了身,“还挺可爱的。别让它吃了我们的书就好。”

鲁路修憋住了笑,直到女孩消失在了楼梯顶端、公共休息室里也没了别人的身影,才忍不住咳嗽着笑出了声。棕色兔子跳到了他面前的圆桌上,蹲在那儿可怜兮兮地耷拉下了耳朵,发出了一连串低微的咕噜声。

“你就别抱怨了。”鲁路修心情颇好,甚至大着胆子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那至少也算是句夸奖。”

 

时间当真不早了。鲁路修没有在公共休息室里待太久,不多时便打着哈欠爬回了寝室。他在简单洗漱后钻回了床铺间,真正躺下后又没了困意。他回想着今天的意外遭遇,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在明天冷静下来后真心实意地称赞对方一下,还是说他更应该谴责对方的冒险行为。在这个年纪成为一名不登记的阿尼马格斯,本质而言还是件风险颇高的事情,成功了说明足够才华横溢,但不成功的话后患大抵相当严重。

想到这儿他又有些后怕了,在黑暗中和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中攥了攥手指。而后他忽地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他的床铺。伴随着“咚”的一声,那东西砸进了他的被面。鲁路修瞪着那一小团有些眼熟的阴影,目睹着它向被面边缘挪了挪、旋即钻入了被褥底下,又是一阵窸窸窣窣,被面下方多出了一个小鼓包,努力地往他身旁留出的宽大空间当中挪了挪位。

“嗯?”鲁路修说,瞪着那一小方形状圆润的凸起,“嗯——?”

在他的注视下,那一小方凸起的体积忽然扩大了。片刻之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了地,而一个顶着蓬乱卷发的脑袋从被子上端探了出来,和他面面相觑。“嘘。”在他发出更多声音之前,总算恢复回原样的朱雀赶忙比出了个噤声手指,继而以耳语般的低音发问,“我的魔杖呢?”

鲁路修闭上了嘴,指了指床头的外袍。朱雀探出身去摸索时,他意识到刚刚落下地去的大抵是对方之前变形前所穿的外袍和鞋袜。他瞪着被他留在公共休息室里、本应在合适的钟点自个儿悄悄离开的友人,又醒过神来这必然会被朱雀本人摸到些别的东西,比如说从一年级的圣诞节起他就一直在随身携带的某个小礼物。思及这点后鲁路修的心念有些复杂,然而朱雀并没有就此调侃什么,只是抽出自己的魔杖,向周围挥了挥,然后松了口气,告诉鲁路修隔音屏障已经布设好了。

“你怎么没回寝室?”鲁路修立即提高声音质问道。朱雀缩回到被面底下,转过身躯侧卧,同他脸面相对,然而黑暗中并无法辨识出确切神情。

“地窖太冷了。”他说。

他的语调很是无辜,然而鲁路修没有被这么容易蒙骗。“大冬天的塔楼也不见得好很多。”拉文克劳人板着脸说,“况且你彻夜不归不会有问题吗?”

“就算我的室友无聊到在意我的行程,我也可以推说是在图书馆里睡着了啊。”朱雀这么说。鲁路修眯起了眼睛,不知是否隔着黑暗传递去了威慑力,对方悄悄举起一侧手掌来示意了投降。“好啦,好啦,”朱雀的声音小了很多,“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哼——嗯。”鲁路修哼出声鼻音,相当怀疑地盯着对方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记得在睡着之前变回去。我可不希望明天一早就被吵起来跟人解释为什么会带人回来过夜。”

“是、是。”

朱雀用一副委委屈屈的腔调应了声,朝床铺边侧转了转身,片刻后才转了回来,告诉鲁路修自己把丢下床沿的那部分衣物都给直接转移去安全地带了。而后他在黑暗中轻轻吸了口气,由于他们相距不远而很容易地就被辨识了出来。他的呼吸细小,充斥着不安的起伏,终于缓慢地停驻在了某个节点上。

“对不起。”然后他说。

鲁路修睁着眼,适应过了黑暗的视野能很容易窥清近旁那人的轮廓,他侧脑在枕头边角的沉陷,他探在两人之间的手掌。这是今日里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为了他们这些日子来的莫名疏远,尽管那根本不该归咎于他。“你为什么要道歉?”鲁路修小声嘟囔道,“做错事的人是我。”

“你并不知道那会引发什么后果,”朱雀说,“所以那不是你的错。”

倒是我可能吓到你了,他抱歉地笑道。这声息让鲁路修胸口沉甸甸发堵,回想起自己先前所见的零碎图景。那道绿光,身形高大的男人与淌下的血。一个分明被吓坏了的男孩。“我……确实看到了一些事。”他低声说,尽力使自己的语气不要显得过于唐突冒犯,“那就是你在入学的时候和所有人疏远的原因吗?”

“不完全是。”对方回答他,声音比他所想的要平定得多,“但如果你感到好奇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我不是想逼你——”

“我知道。”朱雀耐心道,“我知道的,鲁路修。”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仿佛一旦真正决定了需要袒露的秘密,也就分毫不会为此而多加犹疑了。他的身躯在被褥下挪动了一番,微微蜷起了背,脑袋也向前勾了些。借着晴朗夜里一片暗淡的星光,鲁路修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朱雀将伸在外的那侧手掌也搭上枕面边角处,手指轻轻蜷握了起来。

“我的父亲曾经任职于魔法部,他在神秘事务司工作。”他开始讲述,“他很少在家谈论他的工作内容,我猜是在和一些足够危险的东西打交道。母亲不许我去打听,我不确定她知道多少。”

他提及父辈的时候态度过于平静,捎带着基本的尊敬与遥远的怀缅。藉由年轻时的交流机会而转为定居的远东侨民,家庭和睦,事业稳定,地下九层的枢木玄武,在外人面前足够不苟言笑,面对家人时也未见得多么和善,可能也算不上是个多么称职的父亲。然而这平凡家庭还是普普通通地维系了下去,明面看来或许如此。而鲁路修忽然意识到,也许是因为自己始终在下意识回避着家庭与父辈的问题,他才会对朱雀在过去数年间绝口不提童年往事这件事毫无察觉。

“大概在我七岁的时候,父亲的脾性开始变了。”讲述者说,“他开始变得容易忘事,也更容易发火。他常常显得相当烦躁,对我和母亲的态度也冷淡了不少。就好像……另有什么东西控制了他。”他缩了缩脖子,也许扮了个鬼脸,鲁路修没有看得很清楚。“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也开始患上了头疼病——之后,在我十岁生日的时候,我从母亲那里得到了礼物。”讲述者说,发出一阵轻而短促的笑声,“一把防身用的匕首,在我能够拥有一根魔杖之前可以拿来保护自己。也就是你看到的那东西了。”

在夜色中的某一片阴影里,在床幔之下,在聆听者的眼前,年轻人抬起手来,无声无息地从松松蜷握的形势中松了去、斜斜划入半空当中。随着这个动作,他慢慢转为仰躺,手掌仍伸在半空,好似欲图抓握住什么并不存在的事物。一把短匕,一缕风,一片消逝的魂灵。最终那动作垂落下来,让手背落回了男孩自己的前额上。

“是夺魂咒。”他轻声说,“在发生了你所看见的那些事之后,出于我父亲身份的特殊性,魔法部介入调查了。他,还有神秘事务司的另外两人,他们都中了夺魂咒。”他的语调郑重,提及的内容和话语中的某些成分一并叫人不寒而栗。“为了传递消息,或者为了渗透——我不知道。”他说,“没有人真正弄清这点。我的母亲有所察觉,她也许已经知晓真相了。然后他……控制他的人赐给他的意志,告诉他应当灭口。我想应该是这样。”

他的呼吸总算是粗重了几分,伴着隐晦的、很快便化散的低叹,提及那个死去的女人。那段记忆仍然清晰,并没有笼罩着薄雾或在近处就模糊了去。正因为这样,鲁路修甚至还能记起她的面貌轮廓。她死去后的片刻内,站在她身前的男孩便同时失去了双亲。而今男孩长大了不少,轻易不叫人察觉到自己掌心曾经沾染的血,又在这一刻加以坦述、掀起一重已然沉积下去的尘埃。

“法庭判定我是自卫。”他阐述着,声音又恢复了早先的平定,“藤堂先生提供了相当多的辩护。他是我父亲过去的友人和副手,事情发生后请调了岗位,进入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挂了个闲职。这几年来实际上是他在负责照管我的生活。”鲁路修总算想起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并没有睡去。他的头发在枕面上磨蹭出一阵轻微的簌簌声响,随后他听见朱雀笑了,这笑声来得突兀,又因低哑而显得有些艰涩。“那么,”他听见朱雀说,“你会因此而厌恶我吗?”

“为了什么?”鲁路修反问道,“为了你曾经试图保护自己的母亲?”

他伸出手去,试探性地搭上了朱雀置放在额前的手掌,松松扣住了朝上的掌心。他的友人沉默了数秒,手指在他的扣握间动弹了一下。“我挥出匕首时只是在保护自己了。”朱雀说,“那时我感到害怕,也感到愤怒。我选择了被冲昏头脑,也选择了保全自己。为此我杀死了我的父亲。无论别人替我进行过怎样的辩护,都无法更改这项事实。”

鲁路修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那番话语中某些磐固的自谴成分令人有些不适,并不叫人气恼、只是叫人难过。他将对方的手扣握得更紧,旋即轻之又轻地向自己这边拉来。听着,他想,就,听着——“所以你也是这样。”他说,“你的父亲杀死了你的母亲。”

朱雀维持着相当的安静,只是重新侧过了冠首,由着手掌被拖至两人之间的空隙里,良久才缓慢地反握紧了。于是他们十指相叠,在难捱的静谧中各自都满揣着心事。我说这些又是想证明什么呢?鲁路修质问自己。这不是在安慰、博得同理心或是其它了,也许不过是觉得到了一个应当回报坦诚的时机。何况自那道令人不安的越狱消息被人们的猫头鹰带至各地后,他也着实压抑得太久了。

于是他缓缓叹气,又试图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轻松自然些。“想听个故事吗,关于伟大的布列塔尼亚?”他说,“虽然我猜我不会讲得太长。”

但他还是往下说了。纯种血脉,在数个世纪里都荣光传世的布列塔尼亚;当任家主,早年间政界的宠儿,知名的炼金术士,伟大的查尔斯;一位丈夫,以及一位父亲。在第二次巫师战争间,他的立场不太光彩,却因为过于精明而成为了纯血统中保全最多的一个。他沉浸在自己的成就中,他的子女同样对他的事业并不知情。某一日,也许只是足够平凡的一日,家中仍有访客,访客也未被摒退。他或许又一次声称了自己在进行的伟大尝试,或许旁人并没放在心间作数。他进入了实验室里,据言不过是放手尝试他熟知的配方之一。他同样钟情此道的妻子在旁陪伴,他的助手则在尽可能地辅助他。

结果并非如此。结果是一次足够猛烈的爆炸,毁坏了半个工坊,随着访客的离走而被广袤传播出去。男孩跑至现场的时候,恰好目睹了被波及的母亲在面前咽气。而那个助手,由他亲眼所见,正试图凭借幻影移形逃离现场,却被暴怒的家主用魔咒给拘禁了起来。移形被阻断的过程中造成了分体,血肉模糊的情景吓得随后才赶至现场的娜娜莉尖叫了起来。

在更之后,孩子们便只能从成年人的交谈中了解到片许讯息了。查尔斯本人脱了罪,却没能完全洗脱恶劣影响与旁人的怀疑。他在审判过后也不再在一双子女面前出现,仿佛是远远逃离开了原本的家庭。被留下的两个孩子由阿什弗德家领了去,权当是寄养,并更换了他们母亲的旧姓,当他们进入霍格沃茨之后,同龄人中知悉内情者便寥寥无几了。

“并不是全无疑点,对不对?”第二位讲述者低声评述道,“他的妻子死去了,助手毁去了一只眼睛与一条胳膊,他自己却毫发无损。我和娜娜莉都没能旁听审判,也不知道他统共动了多少手脚。但杰雷米亚认了罪。”他嗤笑了一声,难说自己对此抱有何种看法。“他认了罪。没错,承认自己是罪魁祸首,是蓄意伤害,是他在实验过程中动了手脚。即使他自己也险些丢了命。他被诊断出了精神狂躁的症状,但这并不能帮助他脱罪。威森加摩为此开庭,将他判进了阿兹卡班。”

他不知道自己更应当相信什么,流言还是法庭的判决,他所做过的令人手足冰冷的猜测还是他那抛弃血亲而去的父亲。原本他不用过多担忧这些,原本这些已经距离他相当遥远了、即使想去剖析真相也该是在进入职业生涯选择的年级里再做努力。然而此刻他提起这些来,为了宣泄遥远的困惑与不安,为他以为面前这人足以得到这份信任。他攥住他友人的指掌,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发抖。

“杰雷米亚·哥特瓦尔德,那个报纸上所写的越狱者。现在他逃出来了。”他低声说,“那个被认为是实质上的肇事者的人,应当承担责任的那个人,他逃出来了。”这意味着什么?他疲惫地想。“……我不知道,朱雀。我就是……不知道。”他低声说着,在被褥底下瑟缩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可能已经和我无关了。傲罗会负责追捕他,他会回到那地方去……在我仍然留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事情就该这么发生。”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几乎错以为聆听者发出了一声奇怪而痛苦的低吟。可能不过是臆想,他想。可能不过是他自己在沉浸于昔日的苦痛,而在夜间唤起往昔回忆时一并出现了某些幻症罢了。事情就该这么发生,他重复道。朱雀的手指在他指掌间反扣得更紧,又忽地松开了力道。

然后他们都不再说话,这份留白的静谧维持得比先前任何一次停顿都更长久。别再想了。在鲁路修被十足复杂的悲哀与怜悯给困住时,朱雀终于重新开了口。别再想了,反正在此刻忧心再多也于事无补。他说的实属常理,而鲁路修也当真泛起了些困意。一旦疲累感翻涌上来,无论怀揣着怎般复杂的心事都无法阻止这势头。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他打着哈欠说,“但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那些事。”

他迷迷瞪瞪地瞧着近旁的轮廓,意识到朱雀渐渐松开了同自己交握的手。“反正也不算什么秘辛。”朱雀的声音说,“魔法部大概还保留着卷宗。你那边的问题也一样。”鲁路修撇了撇嘴角,禁不住发出了一小声抱怨。

“按照你的说法,许多事情都算不得秘密了。”

“是啊。”他听见朱雀说,“我觉得很多事情都算不上,所以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是在试图隐瞒你。”

那话语间带着多少繁复意味,他很难去辨清了。他只听见簌簌响动,好像对方在被褥下挪动着手肘。不过至少有一个是能确定的,朱雀的声音说。晚安。旋即是一句有些耳熟的咒语,而他面前的人躯形廓消失了。鲁路修又打了个哈欠,勉强记得把落在被褥底下的那根魔杖给塞回枕头下、以免晨间忘记方位而发生什么意外。

他在推移动作里扫动手臂间,臂弯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小东西,窸窸窣窣地向他凑近、终于从被面边缘钻出了脑袋。鲁路修侧卧着闭上了眼睛,隐约感到一团温暖触感凑在了自己的胸口处,而他下意识地伸手将它拢住了。然后又是漏去的一拍节奏,从心跳搏击间猛然被抽离了去,空出后填塞在了下一秒里,叫他的心脏不听使唤地胡乱蹦跳了一阵。

这没有将他从入梦的路途中惊醒,只令他去到了一片久违的地界上。不被侵蚀,不至残破,仿佛永恒凝固在水晶球中的幻景,晴朗天界下的一片花园。他抬头望向高塔时,以为自己正扣握着谁的手指,近在身畔、无法分离,待他试图侧首望去时,却又空空余得一片虚无了。

 

TBC

 

单章一万三,爆字爆到惨不忍睹,不想说话,自己看吧。

就当是后天你狗开五章池提前给自己奶一口出南丁了。

结果继主站出现了小蝴蝶之后兔子也出现了,那么子站是不是可以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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