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mn to the Wind(06)

乱搞的HP设定的二周目,蛇院雀&鹰院修。一周目详见《Deep in Dreamland》《Farewell Duet》

真的就是个儿童文学,希望Lof不要再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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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你会梦见自己前所未见的事情吗?

他坐在陈设杂乱的办公室里,在那张目前对他而言算是过高的座椅当中,向作为办公室人主人的那位女巫抛出一个疑问。女巫金色的眼瞳从书架边转来,凉凉地扫视了他一眼,忽地在眼角弯下一抹微笑。“这不像你会问的问题,”她说,“我以为你不会谈论你无法把握的事情。”

就比如说梦境,或者水晶球里模糊的影像,茶杯里一个歪曲的图形。他鲜少相信占卜出的结果,认为大多数预言都是胡言乱语。那么一个梦境所能带来的预示也该毫无意义。“这不是关于我,”于是朱雀解释道,“这是关于鲁路修。”C.C.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将手头的大部头塞回了留好的一个空位,随后倒退着回到了办公桌的后方。

“啊,”她缓慢地眨着眼睛,“所以现在你就开始相信这些东西不全是在疑神疑鬼了,你是真的很关心他。”

朱雀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在她端正坐下后认真地讲述了鲁路修告诉自己的那些东西。遍布死难的战地与亡魂,破损的高塔,死者与伫立的幸存之人。“那是我的梦境。”他的嗓音渐渐变得干涩起来,“那是我的记忆。如果他梦见别的东西也就罢了,也许归位的时间真能影响到梦境……可是他为什么会做刚好和我相同的梦?”

他被这潜在的关联而非梦境本身所刺痛了。梦境并非最为恼人的麻烦,毕竟即使在他独自游荡于荒野的年间,在因高度警戒而夜不能寐的奔袭行程里,极度疲惫也不会每次都带来无梦的酣眠,而往往会呈现出散碎的噩梦片段。那些碎片在他重归到当前时刻来之后仍然困扰着他,叫他不得不每晚都在入睡前悄悄给自己的床铺周围布设下警戒屏障,以免他在被突然惊醒时条件反射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过激举动。屏障隔绝了噪音与无意识波动的魔力,应当也隔绝了任何直接形式的惊扰。假使有什么思维共振之类的古怪巧合发生,也多半会被消湮于无形的——起码他自认为如此。

然而C.C.摇了摇头。“我说过的,”她轻声道,“你的灵魂上有契约的烙印。”她隔着桌面倾身,指尖点上他的前额。她触碰的地方晕开一缕暖意,显然是刻意而为之。“一点微弱的感应,不像灵魂碎片那样直接而强烈。”在朱雀稍稍缩起了脖颈时,C.C.向他平静陈述,“而由于起誓的人是你,约束也是单向生效的,所以他能自然而然共享到你的梦境,而你就无法轻易潜入他的了。”

但那仍然是基于灵魂的链接,她说,寻常咒术都无法拦阻。她收回手指后朱雀捂住了额头,茫然地揉搓了一会儿,想着那三道火焰连缀的誓约,缭绕绑缚着他行使应尽的职责,也叫他不得轻易死去。“这不公平。”他嘶声道。过往如此,当下仍是如此。倒不是说他希望鲁路修因此而受到什么约束,但及至事实直白地摆放在面前,他还是会因此心生愤懑。C.C.再度探手过来,抚摸了一下他的面颊。她揽住男孩的颈项,以一种对等的亲昵态势来劝慰他。

“当然了。”她低声陈述,“牢不可破的誓言从来就不是什么公平的契约。你连性命都托付了出去,何况远不及性命的一些东西。”

她话音落下后,朱雀兀自沉默了一会儿。他面前的杯子里盛放的是热巧克力,显然她暂时没了再拿茶叶来试探他的兴趣。他喝下去了半杯,感到身子暖和了不少,胸膛中紧揪的不适感也散去了几分。他将手指在杯柄处蜷起,调平了自己的声息。“那么C.C.,”他问她,“有什么办法能截断这种联系吗?”

“可以。”女巫干脆地回答道,“大脑封闭术,很有效的防御手段。即使不是为了这起意外,我也建议你好好修习一番。”她停顿了一下,表情怪异地望了他一眼。“说真的,如果你真的打完了一场仗、又额外干了那么久的猎头行当,此前你竟然没练习过吗?”

“没那个机会。”朱雀说着,缓缓吐出一口气,“等我们决定离开霍格沃茨的时候,已经不再有练习的余裕了。”

嗯、嗯,C.C.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手肘撑在了桌面上,手指在下颌前交叠起来。“这法子很好,但现在不行。”她说。朱雀冲她皱起了眉头,C.C.则不客气地瞪了回来。“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就算你的灵魂已经稳定下来,你现在的大脑也太脆弱了,小男孩。练习中必然会使用攻击性的手段,而我很怀疑它经得住几次震荡。”她撇了撇嘴,将下颌磕到了交叠的手指上,并冲他扮了个鬼脸,“不,你的年纪太轻了。少说得再过个两三年才行。”

“那我该怎么……!”

“还有一个法子。”她立刻又接续道,“将记忆抽离出来,在别处保存,直到你修习到相应的手段能够看护好它们为止。”

朱雀的声音被卡住了,将信将疑地盯着对面的人瞧了好一会儿。“我大概知道有这么个手段,但我以为记忆一旦被抽离出来就不能被保存得太过长久,”他怀疑道,“它们不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消逝吗?”

“了解得很到位,不过我拥有冥想盆的使用权。”C.C.递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事实上,在它的上一任主人逝世之后,它就基本算是归我保管了。存放在那里头的记忆不会消散,它甚至能够帮你重温每一个细节。所以你所担心的并不是个问题。”朱雀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算是松了口气。但她旋即便将话锋一转,再度抛给他一个麻烦——“但事到如今,我觉得你该先做出决定。”

“关于什么?”朱雀反问她。坐在对面的女巫弯起嘴角,金色眼瞳里波澜不惊、毫无笑意。她低叹了一声,声息似有若无,恰好被办公室里整点报鸣的布谷钟给覆了下去。那只亮色小鸟被吞回转动的钟面当中之后,她才重新开腔,将那个实际上他长久以来都在试图回避的问题明白无误地投掷而出:

“关于你是否需要隐瞒他一切。”

 

他记得什么呢?他记得乘上飞天扫帚之后轻盈的喜悦,在天空中翱翔的快意,金色飞贼在手指间跳动振翅的细小动静。他记得球场边摆出一副不耐烦表情观战的、别院的友人,围着银绿相间的围巾,在他每一次望去时都将目光垂落回手中的书本上。他记得他们在阳光下相携漫步,在茵草上笑闹、在绿荫下安静地依偎在一块儿小憩。他们在秘密会所里互相比出魔杖,在练习获得阶段性成功时拥抱在一块儿,然后是一个契机、一个亲吻的契机,在共处的时日间点亮了所有的星光。他记得所有这些,但他不会梦见它们。

他不会梦见昔日里曾经快乐的部分。他曾在危境中反复回顾它们,用以汲取足以召来守护神的希望和勇气。然而及至一次死亡落下帷幕,它们再无法生效了,也从他的梦境中消失了。往后留下的只有高塔,战场包围下的残破高塔,屠戮与牺牲,还有尖锐的凤凰啼鸣。还有冷清的村庄,无穷无尽的奔袭与他用咒语击中的活人。亦或是情况更糟些,他跪倒在地,听就自己发出因痛苦而扭曲的嘶吼,直至捱过一次折磨才得以伺机反击,而后冷汗涔涔地与尸身一并倒卧在深林间潮湿的泥土中。他会重复梦见所有的困境,反正往昔零星的星辉也都变为了长久的隐痛。时至如今,即使他经历过的未来已沦为浮沫,他依然不敢轻易将它与谁完整共享。

然而C.C.直截了当地指出了他为自己营造的困境。“如果你打算循序渐进地将真相告知他,梦境未必是一个糟糕的切入点。如果你决定将他过去的遭遇、你过去的遭遇与你的来历一并隐瞒到底,没问题,抽出魔杖来,抽出你想隐瞒的部分,在消散之前倒入冥想盆里。”她口吻冷静,神情淡漠,丝毫不顾及他的犹疑心思,“你已经慢慢习惯当下的生活了,便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了。你得做出决定。”

“我以为,”朱雀声音微弱地说,“我和他之间才刚刚熟悉起来,还不到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候。”

C.C.盯着他,目光凌厉起来。“你在担心什么?你没有办法取信于他吗?”

“我担心的并不是这点。”朱雀说。他短暂垂落目光,又喝了口热饮才勉强舒了口气。“按理来说,我不该隐瞒他什么的。他才是遇事更容易想出解决办法来的那个人。”他喃喃道,“可我不确定——”

他将尾音拉长,留下一片捉摸不透的空白。他重新瞥向C.C.时接触到一片了然神色,那双金色眼瞳所投注的目光也柔和了些。“说的也是。”她轻叹道,“恐怕即使是最为睿智的人,也无法替他摆脱困境了。”

她挥动魔杖,他面前刚刚喝空的杯子便消失不见了。朱雀将手掌扶上空空的桌沿,假装盯着自己的一小片指甲出神。“情况到底有多糟糕?”他低声说,“你是说他摆脱不了死亡的命运吗?”

“魂器并非全无先例。”年岁悠长的女巫阐述道,“即使大多数人都以为成功的不过是个例,认为这般邪恶的咒法鲜少有人会去尝试,但那也不过是尝试者都被埋没于历史尘埃中了。成功者远不止上一个黑暗时代的源头,我经历过好几个世纪了,我知道的。”她叩击着桌面,少女模样的面孔上浮现出属于追忆的怔色。然而她口头并未停止讲述,只是将声音放轻了些。“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灭除灵魂的碎片。”她说,“没有了,孩子,没有任何例外。除去魂器本身被破坏这一条途径,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但你说过你能想出方法来……”朱雀说。有那么短暂一刻,他连呼吸都困难了几分。“……你说过的。你之前就——”

“我的确知道一个可能性。”C.C.说。她坐直了身子,魔杖挥舞间飘散出一片朦胧雾气,逐渐形成了一道扭曲的绿芒、交叉成为骸骨的形状。“保证他的躯体完好,只让灵魂被击溃。阿瓦达索命,是的。”她叹息道,“不要使用利剑,不要使用会真正灭绝他的生机的手段。使用别的任何手段毁灭魂器都可能导致彻底的殒灭,唯有死咒反而能保有一线生机。”

办公室里静默了片刻,聆听者困惑地拧起了眉头。“什么?”

“你知道传说。”讲述者说,“早年的故事,救世主的故事。从死咒下幸免于难的唯一途径。”她开始微笑,带着某种尖刻的讥讽,而他甚至不知其由来。“那就是爱了。”她用一种歌唱似的夸张腔调抑扬顿挫地讲,“那种伟大的、被赞颂的力量,一个无比崇高的命题。所以是啊,你也许可以期许奇迹的发生。”

她望着他,浅色眼瞳里写着不屑与怜悯。那份经年累月的淡漠与十足的不信任——还有些微恨意,也许——足以让寻常人退避了,不再与她探讨这个话题。但朱雀执拗地回望过去,吐词缓慢而清晰。“所以,”他说,“如果我想实现这个奇迹的话,代价是什么?”

女巫眨了眨眼,眉梢挑起一抹有趣的神色。“要求很严苛。”她陈述道,“你要爱他,你要以你全部的性命为代价、不顾一切地去爱他,你要做好牺牲己身一切的准备,你要用你本身的性命去为他构筑屏障。如果你做到了的话,那或许就会保下他的性命……”她抬起空余的一只手,探在空中,仿佛托举着某件重物,随着话音渐落又清脆地甩出了一记响指。

“……然而代价必然是你自己的死。”

她结束了阐述,抄起臂膀来,悠闲地往靠背中倒去了。聆听者尽可能地消化了一阵她所阐述的内容,那些字句所指的方向让他慢慢攥紧了手指。“如果我真要这样做的话,”他低声问,“成功率是多少?”

“我不知道。”C.C.干脆地说。她目光间的不屑褪去了不少,怜悯意味却愈发深厚起来。“但这不是最后的保障,枢木。这是仅有的办法。”

 

所以就是这样了。他想。提早告知那人将要面临的一切也毫无意义。

没有别的解决途径。没有更好的方法能拯救两人都幸免于难。而有关于最后的那一线生机,鲁路修一旦知晓其代价,也必然是不会应允的。话说至这一步,他反而完全冷静了下来。早先困扰着他的焦灼散去了,他又回归到一次死亡既成事实后的平静状态里,在连仅存的指望都破灭之后,在已然命定了结局之后,人反而容易变得更加无所畏惧。

代价是合理的,他想。要许诺一次奇迹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这代价是合理的。一经想到那份被点出的唯一可能,他仅可能走向的结局,他所有的疑虑都被消去了,唯独剩下灰烬似的安宁。“我经历过一场战争了,恐怕还将再经历一次。”他喃喃道,“我经历过一切,也早该死去了。”他回想着荒原,黢黑的不祥的异兽,以及接踵而至的、投入虚无时的片刻宁静。早在那时便仅剩下一缕亡魂了,他想,绵延的不过是执拗的妄念。“我的命途本该在那个地方终结的。”他平静道,抚上了自己的心口,“那么,这条性命也不是什么不可交付的东西。”

他猜想对方眼中的自己看起来是十足可笑的,言行幼稚而缺乏说服力,就像一个普通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男孩那样。然而女巫微微睁大了眼睛,仿佛是在透过他的躯壳而窥视他的灵魂。这份古怪的被窥视感让他稍觉不适,但他也没有出言阻拦。他沉默着,直至那份被窥探的感觉消失了,对面那双眼睛所投注的目光明显在他脸面上重新聚焦了,他才吸了一口气,跳下座椅后深深鞠了一躬。

“告诉我怎么取出记忆,C.C.。”他低着头说,“至少这个是你现在就能教我的。”

他听见叹息,空气中一股柔和的推力令他重新站直了身子。好,C.C.说,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她伸出魔杖来,点在自己的太阳穴旁,轻声细语地指导着他如何抽离出特定的片段。她在他真正动手前拧动了抽屉的把手,叫它旋转了三圈又逆向转了半周,弹开后从中取出了一个浅浅的石盆,然后将它摆放在了桌前。

他在将魔杖贴近自己的太阳穴时想起重新与自己相识的友人,那个诚然处于无辜境地中的男孩,抱着某种懵懂的好奇与不服气的心思询问他知道多少关于自己的事。我曾知晓关于你的一切,朱雀想。我知晓你的过往,我知晓你的每一个表情,你的所恨与所爱,以及你的生命走向终末的那一刻。他将那一刻缓慢抽离了出来,伴随着此前从学校出走后的所有躲藏经历与战争余迹,以及此后他独自行走的那些时日。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他没有刻意去记数,即便他自己走上终结之途时也还相当年轻。我回到与你相识之前,他想,跨越了九年、也许十年。十年足够改变太多事情,足够他在起初忘却了与人交好的方式,足够他错以为寄宿于这具幼小身躯中的灵魂已经足够苍老了,即使他明知道实际上不至于如此。

抽离记忆的过程并不痛苦,如丝线被抽离而出、甚至没有多么强烈的实感,只是对于某一区段强烈而鲜明的印象忽然淡去了,渐渐只剩下朦胧的影廓,细细探询只剩一片虚无,而再无法看个究竟。他一缕一缕地抽离着记忆丝线,叫那仿若无形的银亮物质落进石盆中悠然旋转的涡旋中去。

这部分被封藏的记忆你不需知晓,他想。更久之前的也并不需要。我们曾经相识的故事,那些曾经明亮的部分。一旦经历了死亡的洗礼,所有的星星都会熄灭的,连需被隐瞒的梦境中都留不下片许遗迹。这一次我知道我的结局了,他想,倘若那些记忆必然落得与悲伤相伴的结局,又何必让你承担双倍的苦痛呢?

他终于做完了一切之后,疲惫地退了一步,动作缓慢地把自己挪回到过高的座椅上。就那个被抹去的未来中而论,他放出了他们在成年之际离开霍格沃茨后的全部记忆,截停至一切归于虚无的那片荒野。他仍然保留着那些不会出现在梦境中的部分,他们相识与共处的部分,那些曾经遍布着欢笑、而后却悉数笼上了哀恸迷雾的部分,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所有事情。他低头注视着面前的石盆,注视着它边缘篆刻的古老符文,然后是其中旋转的、似风似雾似流水的银亮物质。他探出魔杖去搅动,涡流的旋转速度便骤然加快了些,变作了几近透明的模样。

一个人像从中缓慢升起来,他所记得的鲁路修最为年长的样貌,那人生命中的最后一日。朱雀注视着那张久违的面孔,依然熟悉得令人想要落泪。那个年轻人神情沉着,面上全无畏惧,只剩近似残酷的从容与一丝微弱的眷恋。及至此时,及至他能以这般角度窥视时,他才终于留意到了这抹眷恋。那年轻人微笑着,嘴唇嚅动着拼出言语。“太阳升起来了。”他说。然后他的身形下沉,重新没入无形无质的涡流里。

房间里实际存在的两个人都陷入了静默。朱雀凝视着回归于银白色的涡旋半晌,才轻轻将石盆往前推去,示意可以归还给它的保管者了。“我可以看吗?”C.C.问他。她的神情变得慎重了许多,带着几分征询意味看望过来。朱雀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继而撑上了桌面,慢慢滑倒至半身都趴伏了上去。

“希望你能回避一部分个人隐私。”他闷闷地说。还不至用晚餐的钟点,他却已经想逃回自己的床铺中去了。那间阴暗而冷清的湖底居室,从来不是什么亲切的居所,但至少拥有足够安稳的一隅。他听见石盆在桌面上挪动,抽屉开启又关拢的推拉声响。然后是摸上自己脑袋顶的手掌,毫不客气地弄乱了他的头发。

“好吧。那么我会谨慎保管它们的。”C.C.说。朱雀抬起头来,将下颌磕在桌面上而没精打采地望着她。“这可能是我收到过最糟糕的圣诞礼物了。”她板起脸来,与之相反的是她稍稍用上了些玩笑口吻。年轻人随着笑了一声,干涩而艰难无比。

“我想也是。”

“但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错。”年长的女巫说,目光再度温柔了不少,“起码你能收获一个好梦了。”

是啊,朱雀想。就好像这真的会是个安慰。“也不会多么长久的。”他低声说,从桌前撑起身来,跳下座椅去预备告别了。美梦从来不至于做到多么长久的地步,允许人进行逃避的时日也是如此。是的,他听见C.C.说,显然如此。

“所以珍惜这段时光吧。好好当个普通的男孩,暂时放自己一马。”在他走出办公室门前,那柔和嗓音送来了一番劝慰,“太早被压垮也不是什么好事。”

 

尽管精神上相当疲惫,他还是拖着脚步耗到了晚餐的钟点,在人数明显减少的长桌边用完了依然丰盛的餐点,然后独自去了寒冷无比的户外。湖面并未完全封冻,只凝固着薄薄的、一击即碎的冰层。他往湖中投掷石块,击出一两个破损的空洞,又注视着冰壳缓慢地重新凝结完整。他没有这样驻留太久,因为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一个夜晚没有星星,他紧了紧斗篷,熄灭了取暖用的蓝焰,无声无息地兜转了脚步。

他走在某个人曾经走过的路径上,回去没有炉火的公共休息室,掠过漆黑的湖水所敲打的窗面,隐约听见低沉的波纹,好似人鱼在水中发出的鸣唱。我不能完全替代你的命运,他在入睡之前迷迷糊糊地想。我不能取代你的位置,但我知道我能做些什么。

然后他睡去。没有游荡的摄魂怪与行尸走肉,没有高塔,没有死者。也没有暖风掠过发梢的飞行,没有温柔的触碰与亲吻,没有曾经被点亮的那么多星光。他梦见站台,浓雾缭绕的空荡荡的站台,他坐在长凳一端等待。列车行驶而来,将他带往前路。坐在对面的人用幽紫的眼睛看望着他,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能听清。

然后便是沉默,长久的沉默,充溢了整段旅途,绵延至梦境的终末。如同涣散而去的空壳,如同他自己的选择。列车驶入黑夜深处,而迟迟没能迎来破晓的曙光。

 

TBC

 

本子预售已经关了正在排版,我就不放链接了,通贩开了再说。

所以梦境链接其实还是因为令咒,这就是来自你狗玩家的深刻怨念。所以我又献祭了一章,狛爵给我呼符出好不好。

下章主线第一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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