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逆白黑】深い森の中で(04)

伴灵附身paro,零雀身体里多住了“某个人”的意识。

冒头被C姐姐抓住的前任CEO也开始挠头了。G相关全是私设,而且胡扯,请不要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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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 [三]

[四]


Geass是能够成长的存在,扎根在个体的精神中,逐渐向“渴望”的方向歪曲侵蚀,直至完全固化下来,唯有为它所控之后才能真正地反向将其控制。约莫在两年前,他大致听过这样的一些解释。

曾经向他作出解释的魔女回来了,陪在他身边,根据她的建议隐藏在暗处,就像以往她陪伴“那一个”ZERO的时候。她没有完全瞒过现有的黑色骑士团高层,而昔日里那场战争的参与者不知为何对此保持了沉默。也许他们多多少少对已经离去的某个人抱有一丝感激和微弱的愧疚,所以才对曾经陪伴在ZERO旁侧、也陪伴过皇帝的女性保留下来一份宽容。真无趣,C.C.这么评价道,或者说是胆怯也罢——但算了,目前来说这份善意对我还算有用。

她的归来并没有改变很多事情,反正她从来都不会参与多少有价值的工作,多数时只是留守在他的休息室或他的住处里,定期询问他有没有感到异常,出现莫名其妙的记忆断档,或者因其它原因感到不适。她也承认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躲开一部分搜寻自己的视线,那种宛如蛇蝎的邀请和索求,一旦不加妥协便立刻露出獠牙和钉刺。成建制的教团早已被剿灭了,然而散落在世间的遗党不少,有一些人在试图凝聚起新的向心力,那并不是她所感兴趣且愿意提供支援的发展方向。

“为什么会盯上我呢?”在跟她简要探讨过现状之后,ZERO不甚理解地皱起眉头。不请自来的魔女支着下颌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末了还是无奈地耸了肩。

“不知道。”她说,“也许他们在怀疑ZERO跟某些变故有所牵连,所以想向你求证一些事,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要复仇。虽然我并不觉得那些个一心投在虚无缥缈的存在上的家伙是会采取复仇行动的类型。”

谜团太多了,从涌动的暗流到他自身。他不是擅长解谜的那类人,近来也不常思考有关自己的事了,想要理清头绪变得相当费劲。“有不受控制的武装力量在外活动不是什么好事。”他在思考之后先推得更为直观的结论,从ZERO的角度考虑的确如此。C.C.漫不经心地点头,缓慢掀起一个浅淡微笑。

“你想除掉他们也无所谓哦。”她这么说,“确实很麻烦,我这阵子也受够了。”

“你还真够无情的。”他评价道。

“也许吧。”魔女说,“反正我通常都没法从别人那里得来什么正面评价。”

她就这样临时留下了,陪在他身畔,没有带来多少帮助反而会在卫生管理角度给他添乱。一贯空荡荡的住所多出了一点儿活人的气息,女人讥笑他应该反省为什么反而是人情味儿应当更加淡薄的不死者能做到这点。更多时候她保持着某种冷淡的锐利,审视他时下的生活,有时会蛮不讲理地踹开他关闭的房门,有时候她只是任他将自己封闭起来,将窥探的目光阻挡在外,沉浸在孤独的寂静里独自入睡。

留给他思考自身的余裕很少很少,多数时他本能地排布好更多更拥挤的行程以躲避此事,然而空档还是出现了,在夜晚降临之后,在他着实压抑不住心头烦闷难以入眠的时候。他坐靠在房间的一角,披风盖在膝上,面具捧在手头,就这样在没有点亮灯光的暗处凝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边廓。真奇怪。他自嘲地扯动嘴角。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没有祈愿,没有诅咒,没有渴望祝福,也没有期许其它的助力出现。异状自然而然出现在他身边,将困境和突破的契机一道留给他。C.C.的说法听似有些异想天开,然而也不算过于荒唐。他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强烈的主观愿望——但如果那不过是基于某种惯性。

像是他在昔日里所收到的一道指令,一个愿望,成为束缚他的枷锁,具象化为他所捧起的面具的形状。那个人要他作为ZERO而活,他听从了,明白无误地接受下来了,自那以后都是如此约束自身的。如果说对这道指令的遵循足以形成惯性,将他推移着往进一步歪曲自我意志的方向前去,形成那个魔女所假定的情况也不无可能。

男人坐在黑暗中,沉沉阖上眼睑,尝试将呼吸放得低沉平稳,让自己徘徊在更为安宁的思索间、却也不至陷入梦境。如果说他的意识当中的确多出了某些东西,能够浮现出来占据他的思考,能够主导他的行为而不受他原本清醒的意志的控制——的确像是Geass的效果。那本该是属于你的力量,魔女反复向他强调。是这样吗,他想,那么也许你是对的吧。

如果能够掌控它的是另外的“我”,如果它苏醒过来意味着原本的我终将被其吞噬、乃至永远沉寂下去,如果那意味着某种形式上的死亡。如果当真如此,他会责怪我吗?然而也许,这才是遵循他的愿望的正确方式也说不定。ZERO会以更为理想的姿态留存于世,我也可以彻底放弃原本的私人意志。如果假设是真的,等到那份力量趋向于失控或成熟的某个时刻,此刻的我会被侵蚀压制、再也不用苏醒过来的话——

如此一来,我便能“死去”了。

那是某种预设好的概念上的缺漏,或是暧昧的文字游戏,此刻他还无从得知。此刻他只是着了魔似地让往昔的影子盘亘不去,轻声述说着这算不上是违背承诺、也算不上是违背命令。因为ZERO是能够继续存在的,因为他也算不上是真正身死,没有任何一道强制力会被触犯,虽说放任事情这样发展会有些软弱,但于他而言应当能够导向最为理想的结果。男人渐渐捋清思绪,呼吸节拍中反而多出一丝紊乱。他睁开眼,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发颤,是出于兴奋、惊惶或对自己的胆怯退避而产生的恼怒,他也无从分辨。

“……我大概是有点累了。”他叹息道,垂下头颅抚摸面具的边廓,“抱歉、我不该妄自揣测你的想法的。”

他道了歉,站起身来,拾起从膝上滑落的披风,预备在洗漱过后正常就寝。然而在他侧过身去的一瞬,他清楚意识到那个十足危险的念头已经悄然扎根下来,大抵会一直存留至意外转折真正发生的时刻。一个崭新的秘密,不会轻易披露于人前,与他过去所隐瞒的念头从形式到结果都无比相似。

而若是他处理得当的话,这回大概再不会有人探知到那秘密背后的狼狈不堪了。

 

日子还在向前推移,在山间也是一样。这里的昼夜更替比外界更为不规律,时至如今外来的旅人已经能对根本原因了如指掌了。为此他不免有些生气。

近来ZERO没有陷入什么新的人身安全方面的麻烦里,但公务愈发繁忙起来。仔细想来,之前也不是没有先例,只是那时自己还没有能够干涉外界的手段。尝试过一次之后自然也会想到要尝试第二回,所以在这方精神领域实际上的主人再度陷入极度糟糕的作息倒错中时,鲁路修禁不住开始咬牙了。只要他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体会到那具身躯当中积压的疲累感,虽说他龟缩在此处不出的话对他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然而他本来也不是在为自己可能遭受的牵连而生气。

“你是不是差不多也该正常地休息一下了?”他质问道。

狐面的男孩从树干背后冒出头来。这不是头一次了,精神的内化体如同生于山间的小精怪,无论他走去何处好像都能随时随地对他进行回应。鲁路修差不多也习惯了这点,想要质问时只消站在原地喊上一声就足够,目前来说这孩子已经不会再从他身边躲开了,所以他的问题一般不会落空。

“这话你在这里跟我说也没用啊。”朱雀回答道,声音里裹着浓厚的无奈,“而且我确实不擅长应付指挥和决策层面的事。职责范围内不擅长的东西就需要额外花时间去弥补,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唉。”鲁路修垂下肩膀,心知他说得不错,对于他那副性格来说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实际上自己过去也经常干这类让自己的作息变得糟烂得要命的事,要么是多重身份所需,要么是皇权义务所需。就算他是以暴君称号而留名于历史的,应当改动的制度和内部肃清的冗余格局可是一点不少。然而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每个人都是对别人比对自己更苛刻,这当然也体现在健康作息的要求上。

“让我来吧,”外来者建议道,“弄完这份计划书之后顺便把你弄到床上去。”

“你觉得我做不好吗?”男孩的声调变得不大高兴了。他缩回树干后头,鲁路修往他藏起的方向走去,那个小小身影已经从树木后消失了。

在对方的地盘上玩捉迷藏肯定不是个好主意,而且也赢不了,所以鲁路修站定脚步,将一侧肩头靠在树身上。“不。”他抬起头,“事实上,我也不想过于频繁地出现在外面,这对于你我来说都很危险。我只是……稍微有些放心不下。”

他又一次叹了气。并不是说他不合时宜地出现会导致什么身份暴露的危机,他还不至于不谨慎到那地步,然而能够藏在这里借用某个人的感官对于死者而言已经足够幸运了,如果要他将干涉现世的手段变得习以为常,寄居在另一个人的身躯里继续“活着”,甚至让他拾回对生命的贪恋,叫他无法遏制这份欲望的话,对他和那家伙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很小心地克制着自己,只是有时候想多加尝试那么一点,说服自己在这样的时刻稍稍逾越边界也无妨。

他倚靠着树木无言地沉寂了一阵,留意到天色有些暗了。他身后再度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木屐踩踏在丰厚的草叶间向他靠近。有人轻轻扯动他的衣袖,于是他回过身,在暮色中望向戴着狐面的孩子。男孩抬手指向山顶,示意他先回到神社的范围中去。鲁路修又看了眼天色,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他们离开得不远,回归的路程也很短暂。在他们抵达之后,男孩自行将面具掀开了,在鸟居正下方不远处回过身,淡色嘴唇紧紧抿作一线。鲁路修看着他,一个念头在他那里缓慢成形,在他真正开口之前,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不知道我的愿望本质是什么,但我好像没法拒绝你。”孩童样貌的朱雀说,在他行动前先一步拉过他的指尖,“那么,来吧。”

第二次尝试比第一次要更为容易,适应的过程也更为短暂。他从卧房的桌台上撑起身,努力克服了一下身体所施加来的疲惫感,好在他的精神还算活跃。希望C.C.之前的解释能让你在清醒后不至于太过怀疑,他这么想着,手指搅上一绺额前的卷发。话又说回来,人在太累的时候本来也容易记混淆一些事情。

完成一份计划书对于他来说并不难,他甚至将已做的部分也给修改完善了,还飞速扫视了一下积压下来的工作量总和,挑选着帮忙解决了几项批注类的活儿。屏幕右下角的时钟跳向晚十一,考虑到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在强撑着想让自己维持清醒的期间已经依靠洗淋浴来提神过一次了,他觉得直接把穿着睡衣的躯体扔上床就行。就在他预备起身的前一秒,椅背后方绕过来一条胳膊,半是嬉闹半是威慑地绕住了他的脖子。

“抓到你了。”C.C.的声音说。

男人打了个寒噤,时隔多日再度惊叹于她悄无声息到处蹿行的本事,就算这具身体已经累了、而他耗费了过多注意力在正事上,完全错失了她推门进来的动静还是让他有些懊恼。很晚了,他想这么说,以需要休息为借口警告她别来打扰,然而魔女已经用手掌托住他的面颊边廓,将嘴唇贴至他耳际,轻轻吐出一句问候:

“你好啊,契约者。”

临时租借这身体的死者僵住了,梗着脖子没有回过头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低声道,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换些更巧妙的方式来搪塞。他试图抽回神志,回到更安全的“里侧”,然而魔女的钳制不知为何让他的精神变得迟滞了。必然使了些小手段的C.C.笑起来,从他身后绕至旁侧,扳过颌骨直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按在他左侧额角,捉弄似地描摹起了眼眶的形状。

“显然。”她用唱歌似轻快的音调说,“如果你是作为‘枢木朱雀凝聚起的愿望’的象征而出现的,你应该在力量觉醒为独立人格的那一刻就记起契约的存在。如果你仍然不记得,那就证明你本来就不是他。恰好我知道他先前做了怎样一件蠢事,所以我可以换一种推论——细想起来虽然有点疯狂,但也不是完全不合理。然而不管怎么说,我用‘契约者’来称呼你都是没错的。”

她略一眯眼,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仿佛在透过躯壳表层看向更多、更为深入的事物。在她沉默的时候,房间里变得安静而压抑,唯有此起彼伏交错的呼吸声。她在等候片刻后无奈摇头,好像失去了陪他浪费时间打哑谜的耐心。“好久不见了,鲁路修。”她直截了当道,又稍稍抬高了眉毛,“……好像不该这么说,毕竟我们不久之前才见过一次吧?”

男人瞪着她看了三秒钟,随后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好痛。他从地面上爬起来的时候一阵龇牙咧嘴,同时暗自对身体原本的主人道了声歉。这里的疼痛感比内在的精神领域要切实多了,而且会真的因为碰撞留下淤血,他还是得再谨慎一些。C.C.帮着拽了他一把,把他安置回座椅当中,施压给他的精神的零星困意就这样被惊吓到烟消云散了,致使他只能有气没力地瞪回去。

“试图跟死者对谈的人有那么多,没想到他真能成功呼唤来什么。”C.C.感慨道,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鲁路修往后一仰,暗暗感谢起这把椅子拥有一个还算舒适的靠背。

“解释。”他没好气道,“留在他身上的契约是怎么回事?”

他略过了感动叙旧的过程,直接向她抛去关键性的问题。仔细想来,过去他们相处时一贯都没什么互相热情问候的习惯。C.C.直起腰来,单手依然贴在他的眼眶上,垂目抿起一个复杂笑容。这与她此前表现过的困惑和愠怒都有很大不同。

“留给他的只是一个种子,一个期许的可能性。”她解释道,“我原以为它没有成长至觉醒的机会。”

“你这就承认是你干的了?”鲁路修说,“别告诉我你只是兴致使然。”

他将手臂交叠起来,略一歪头避过了她的手掌触碰。或许是看他暂时没有退回去的打算了,C.C.也没有继续欺压到更近的距离来。“差不多。”她耸了下肩,“你看,当年在你和娜娜莉被流放到日本的时候,我也跟过来了。我原本是想盯着你的,虽然也只是远远看上那么几眼……然后我发现了另一些有趣的东西。”

“所以那时就发生了。”鲁路修干巴巴地说。听到嘴里冒出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还是有点怪,他在努力适应。他揉了揉喉咙,轻轻咳嗽了一声,心下很清楚这样做也毫无作用。他们被流放到日本的那一年?要是能追溯到那时的话,的确可以解释跟他在里侧相处的孩童的存在方式。他皱眉思索着,瞥见C.C.侧身倚靠上桌沿,在身前抄起了胳膊。

“是为了测试。”她继续进行解释,“他的血脉性质很有趣,本身资质也足够,我想看看在他身上会出现什么。”

“结果呢?”

“什么也没有。”她淡淡道,“不是所有孩子都能拥有足够强烈的愿望,哪怕先天资质多么优异也是如此。我没有等到我想要的东西,他也不是我的主要目标,之后我就离开了。当你们终于重逢的时候,他身上依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我认为我的尝试以失败告终,自然也没有必要向你提起了。”

她的逻辑相当自洽,鲁路修一时无言,怀疑自己继续追责也毫无意义。话说回来,身为已死之人在更加遥远的问题上纠缠不休未免执拗到有些愚蠢了。藏在面前的魔女身上的谜团向来不少,即使他闯过一遭她过去的记忆,他也从不认为自己得以知悉她全部的秘密。他恼火地按揉颅侧的时候,C.C.稍稍掀起嘴角,足尖探过来踢了下他的椅子腿。

“你要跟我争论的只是这些吗?”她不满道,“我还在等你说点关于你自己的话题呢。”

“关于过去的话题也比关于死人的好。”鲁路修生硬地回击道,“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讨论过他是否拥有被赋予了Geass的可能性,你当时的回答是否定的。”

“当然了。连我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我不认为V.V.就可以做到。除非他动用了什么极端的手段,但那时的枢木朱雀对这方面的事情毫无好感吧?推论来说是不可能的。”不死的魔女傲慢地扬起下颌,在她远比他深入的领域发表见解,“事实也证明是这样了。直到你死去之前,他都没有强烈到足以支撑力量运作的愿望。”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她伸出单指,点向他所寄居的躯壳,这一回只叫这指示从容地停留在表层。鲁路修侧过颅首,凝目迎上她的指尖。“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还没有产生明确到能够被塑造出来的期待。在他头一次杀人之后,他的意志便被自己拘束住了,自此便很难再进行祈愿了。”魔女的声音冷淡地诠释道,“迸发出某些念头,认为自己应当去做一些事情,想要死去或是想要杀死你,想要否决或认可你的意志,那并不算在‘愿望’的范畴内。对于常人而言,任何一环都是能够凝聚成强烈希冀的事物,对他而言只是‘应该去做’罢了。那个男人就是这样扭曲的存在。”

鲁路修对她的评价维持了片刻缄默,抬高一根手指与那利刃般投递而来的指尖相碰,将其拨至一旁。“你看到的东西比我所以为的更多。”他低声道。

“在揣摩皇帝的心意之余,我还是有闲暇去窥探一下他的骑士的。”C.C.回答他。死去的皇帝微微摇头,收回手指支在被她抚摸过的眼眶边沿缓慢划动。

“你说他很难去祈愿,那么为什么现在……?”

“因为他跟你一道死了。”她这样说,“在彻底否定自身之后,推动他前行的就不再是他曾经固守的处事法则了。在他完全被你的期许所掌握之后,他留下来的那部分心念反而自由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多数时她会用这样的口吻跟“ZERO”进行对谈,鲁路修也知晓这点。C.C.没有抽回手掌,微微倾身让指尖搭触在他额角。“但他说他不记得自己的愿望,”鲁路修质疑道,“在‘那里’,我能接触到的那部分精神内在,他是这么说的。”

“是啊。”魔女叹息道,“他否定的是‘枢木朱雀’的存在本身,这是解脱也是新的枷锁。在这道枷锁解除之前,他大概会一直意识不到自身真正的愿望吧。”

而后他们再度回归缄默,各自沉浸入片面而私人的思虑里。他们的谈话如同勾连在浮桥上,构筑这条通道的“某个人”却无法参与进来,这让鲁路修愈发觉得此情此景荒谬可笑。他烦闷地发出无意义的单音嘟哝时,女人的指尖在他眉骨边缘轻轻叩击。若是不愿毫无头绪地纠结于这家伙现下的状态的话,不如去印证别的事物吧。她传达来这样的意思。

“你想替他代管吗?”她在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那一小段记忆,最初他从我这里接下种子的时候。既然他一时间还没能自行想起,你可以将它返还到他的梦境里。”

寄居的死者抬起头来,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道出拒绝的答案。

 

是为了致歉,弥补她先前的隐瞒,或是单纯想要解开现前的谜题,他是无从知晓了。就这样窥探一段隐秘私事让他有些不安,然而本能的好奇又使得他确实投入进去,承接下连通梦境的职责。他将不属于自己的身躯带回到床铺间,任魔女来到卧榻之前,用手掌替他阖拢眼睑,不知更像是哄劝入睡还是替死者送葬。昏沉睡意很快向他袭来,然而他接触到的东西与寻常的梦境有些微不同。

他像是置身于画幅当中,第一人、第二人及游离的俯瞰视角相叠了,叫他分不清自身所处的方位。一段被唤起的尘封的记忆和输送来的索引交相汇聚,散布种子的魔女与懵懂的孩童,那画面中再无旁人。女人自山林间缓步走出,瘦弱身形看似毫无威慑,长发铺散着枝蔓的色彩,浅金眼眸中点亮了火焰与太阳。她躬下身,开腔时带着属于异乡的柔和转调。

盛夏中的一场幻梦,森林中形貌美丽的妖怪,在蝉鸣与凝滞的风里出现的碎片式的臆想,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而言,一场真实的偶遇也不过是这样离奇的事情。幻影消失了,那一个夏日却被印刻下来,象征着种子生根的那一刻,赋予他一份关于萌芽的希冀。自此之后,鬼怪的传说在山间弥漫开来,祈愿的烙印活化成祈神的图纹,又变作掩饰自身的桎梏。他睁开眼,发觉自己还瘫坐在石地上,而原本只叫他牵住指掌的男孩整身埋在他的怀抱中,平素遮脸的面具歪在脑侧,绘制其上的纹路间流转着令人熟悉的血光。

“你看见了吗?”他轻声问,“你的来历。”

他没有得到由言语表述的回答,只有勒住他躯干的手臂以及传递而来的微弱震颤,像是在茫然之际寻求慰藉,像是在探清事实后本能地同他更亲近了些。旅人无言地望向坠入夜色的天幕,隐约捕捉到了稀疏暗淡的星辰。他抬手拍抚男孩的脊背,犹豫许久之后,缓慢地垂落颅首,将一个亲吻印在蓬乱而蜷曲的棕发间。


TBC


社畜人外那边继续停摆一会儿,等我多攒几口相声再回去填……

这边倒是已经奇迹般地把思路捋顺了,谢谢八老师陪我扯淡。

话说回来其实这个思路有一部分是借鉴了亡国(……)啊蕾司令的设定就怎么说呢至今依然令我很头秃。反正给哪个小屁孩天降的大姐姐我都不奇怪了,不如让男二也来试一下。

另一个无关,虽然我码字时喜欢保持安静,不过写这篇时脑内跑的歌单是空境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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