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逆白黑】A Discovery of Myths(10)

超自然亚人类少数族裔生存权益联合会paro,一群非人类社畜的故事,妖鬼雀&吸血鬼修。

反正我一向想到哪写哪,所以就让妖怪哥哥出来露个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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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1:联合会主席又失踪了该怎么办呢?

议题2:联合会成员内部缺乏沟通该怎么办呢?

议题3:在成员内部接触到出乎意料的复杂关系该怎么办呢?

议题4:血源供应商不干了该怎么办呢?

议题5:被狼人咬伤之后该怎么办呢?

议题6:被猎人盯上该怎么办呢?

议题7:吸血鬼受伤了该怎么办呢?

议题8:被吸血鬼弄伤了该怎么办呢?

议题9:家庭成员意外增加该怎么办呢?

议题10:家庭成员增加后出现新的摩擦该怎么办呢?

“是说反正你们也找不到比主席又不见了怎么办更有价值的议题,而反正大家伙儿也不能回回都就地散会,随便讨论点个人生活问题也没什么吧?”


没错,C.C.又失踪了。

鲁路修已经失去了对此进行追究的好奇心,反正他近期也没什么要紧事非得通过主席审批不可。他交工了两项闲来无事时顺手接下的魔文破译委托,回到租屋从娜娜莉手中检查了一下新来的小男孩是不是在维持在身心健康的状态。这几日来罗洛已经学会了在吸血鬼女孩面前维持彬彬有礼的面貌,只在她背后才扮一些不太友好的鬼脸。在作为吸血鬼生存的方面经验差距过大是会导致被全面压制的结果,尤其是他原先用于对付吸血鬼的手段已经有一大半不能使用了。

“你的疑心病那么重,我帮你审查一下也好嘛。”娜娜莉笑意盎然道,口吻听上去更像是在谈论自己新发掘出来的玩具。鲁路修摇了摇头,告诉她适可而止,还有罗洛只是对自己没有敌意,就算是自己的胞亲也还是需要注意安全。

他的好妹妹大概有一半是真的在寻消遣,一半是真心想替他略去一些麻烦。不管怎么说,她还暂时住在城区里,随时预备提着行李箱去入读伦敦国王学院。她自己看过了校舍,表示相当满意,同时宣布自己能靠一部分联合会提供的委托和奖学金解决个人生计问题,只从账上拿走了一小部分初始资金。租屋在九月末到期,在那之前她都能帮他好好研究一番他新添的便宜弟弟到底是不是能够搬进祖宅共事的人选。

他们给新来的男孩办了新的身份证明,在他替鲁路修出面跟商会的人打交道时,他所用的称呼也是“兰佩路基”。他的手脚麻利,理解力和执行力也不错,对血袋没什么抗拒心理,对昼伏夜出的作息也一样。他的报告书上说明了他的心脏问题,并不是先天性的,那与他在教会时所使用的咒术性质相关,透支心脏力量以扰乱旁人的感官判断,在战斗接触中表现出来就是令人眼花缭乱或干脆难以捕捉到的行动速度了。他的肉身行动速度实际上没那么快,能造成干扰错觉的小把戏用多了之后对本身的生命力量的损耗也相当惊人。这种咒术跟邪法也没什么区别,鲁路修得出结论,并再次感慨了把未成年的孩子培养出来干游猎工作的教派还是灭亡为好。

后天转化来的吸血鬼在作为第一批次的情况下不太容易觉醒独到的天赋,但罗洛对魔法的亲和度还算不错。鲁路修在考虑开始传授他一些吸血鬼家族内部能接触到的基本学识,也就是他们在还没脱离父母庇护的时候所掌握的那些,算是基础入门,留待后日再考虑要不要传授更多魔法应用方面的进阶技巧。在他提出这个想法之后,娜娜莉微笑着摇了摇头。“对于一个在头一次见面时就拿着致命武器的家伙来说,还不是时候。”她这么说,由此而引发了新一轮激烈争执。

我敢把他捡回家,当然也敢确保他日后不会继续产生实质性的危害。鲁路修想要这么说,又不好在气氛过于僵硬时明白地讲出口来。事实就是虽然他敢打包票,但娜娜莉说的也不无道理。他没能直接驳斥这个说法使得罗洛显得更不高兴了,为此这男孩大声宣布等C.C.再次出现时要找她来做仲裁。年龄还不及他们年岁零头的前教会成员气咻咻地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鲁路修叹了口气,预备在找娜娜莉聊过之后再仔细跟他谈谈。他的小妹妹收起了那副看似温和实则有些嘲讽的笑容,浅蓝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朝向他,没呈出半点心虚的样子。

“其实我倒是无所谓,我没那么苛刻。”她轻声解释道,“这是朱雀的意见。”

“嗯,也就是说,他在私下跟你沟通了。”鲁路修尽可能冷静而克制地点了点头,表情还是忍不住扭曲了一瞬,“长出息了,学会拿你当传声筒了?他过来这里的次数也不少了吧,为什么不能当着我和那孩子的面直说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娜娜莉好像对他的表情感到很满意,甚至一边抿嘴乐着一边伸手在他面颊上拍了拍。“他好像还在生气,”然后她小声告诉他,“大概是为了避免真的跟罗洛打起来。”

好吧,至少娜娜莉不管说什么都不会跟任何人打起来,如果是出于这点考虑,枢木朱雀还看得挺准的。鲁路修无言地翻了下眼皮,摸不清自己是在对哪一点感到不满,绕过自己直接跟娜娜莉对谈还是那副遮遮掩掩的态度——不对,朱雀从来就没遮掩过自己的不满。

那么,之后需要谈话的对象又多了一个。他在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时无奈地想,慢悠悠地走到腾给新来的男孩住的房间门口去,伸出两根手指叩了叩门。

 

话虽如此,鲁路修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来开启这个话题。

朱雀跑了几趟城区,跟从前有过交集的一些半生不熟的面孔碰头,跑去训练场折腾自己的身子骨,耗掉整夜之后才在拂晓时分驾车回到郊区。除去阿妮娅帮忙打扫庭院时的嚓嚓响动,庄园里的日子相当安静,而朱雀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不适。仔细想来,过去他住在一间参拜者向来稀疏的神社里,见过的活人寥寥无几,大概早就习惯了类似的清静环境。

他显然已经没有大碍了,然而他还没有搬离庄园,仿佛此前他们已经达成了某些心照不宣的共识。鲁路修通过几面窥镜去偷看他的房间,在被第六感察觉到之前又状若无事地将小道具扣合在桌面上。精力和躯体都恢复正常水准的朱雀已经不再需要依靠药剂和血液进行额外补充了,他取用寻常人类的食物,并不吝惜对鲁路修下厨水平的称赞,他日常表现也和常人没什么两样——除去他们在整理屋子时需要搬运重物的时候,在那种场合下他会表现出惊人的爆发力。他们住在一块的时间渐渐长了,鲁路修便发现了更多此前无法留意到的细节,昔日里的小小怪物隐藏自己的方式,分明在隔离大部分人类的环境中长大却还是效仿着平凡人的生活方式。然而在那看似并无异常的外表下,他的血尝起来像烟,醇厚、辛辣而危险,一如他本来的实质。

白昼里吸血鬼避开会压抑感官灵敏程度的正当头的阳光入睡的时候,做了一些足够错乱的梦。提着明灯藏在山林中的男孩长大了,蓄长的发尾在脑后扎起一束,肩头披着色如黑鸦的深暗羽织,踏在夜半树影摇曳的狭窄曲径间,某一刻忽然回过头来,灯盏在他手中窜起一簇明火,映亮他沾上一缕新鲜血痕的脸孔。他的双眼是鬼焰似的青碧色,淡色唇角缓慢勾画起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的额前顶出两支长而上弯的尖角,暗沉近黑的根部隐没入额发间,愈是向上愈是燃灼明亮,及至尖端堪堪烧作赤色。他的额角浮起奇异纹路,眼尾也一并挑起一抹狭长血红。近似人形的、噬人心魄的妖鬼,蛰伏的怪物,那便是他的本质了。

那一抹掠影是基于想象的拼凑,基于曾经见过一次的影像记录的合理复原,或那是曾经真实发生在某处的事情、余下一丝残片飘游至今渗入梦境,鲁路修不太能分辨得清。他在傍晚时分醒来,沉默地望着上端的床幔,困惑地压住自己过快的心跳,许久才支起身来,决计溜下床铺去给自己温上一餐。

这一个夜晚朱雀没有外出,于是从地窖冷库折返回来之后,鲁路修在厨房里额外耗去了半小时,又给他收拾出了一张餐桌。朱雀坐在桌前用餐的时候,鲁路修回去单独的隔间里倒腾瓶瓶罐罐,对草药进行简单的提炼。虽说不如魔女那般精通药剂,一些简单的工序还是能自己来做的,和商会打交道时也只需要到这一步了。

他在两小时后才走出临时工作间的门。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上静悄悄的,一部分没有电路通入的地段还摇曳着烛火,映亮沿途悬挂的精美到有些花哨的画像。朱雀不知去了哪里,几面窥镜都没准确找出他所在的方位。鲁路修将怀表状的小道具收回腰间,思索片刻后快步走至窗沿,借助良好的视力确认到了在庭院中漫步的一个身影。

如果他是那类喜欢靠飞行作秀的性格,这会儿应该直接从三楼阳台上迈出去,乘着一道晚风滑行到那个影子身边去。然而考虑到他此刻没穿着那类后背有翅翼开口也有额外遮挡设计的传统便服,本身也不是喜欢这种作秀方式的性格,他还是选用了自己的脚。待他走到庭院当中时,原本被他的目光所捕捉到的住客已经不在原地了。鲁路修静立着不动,凝神倾听夜晚柔和周转的风声。捉迷藏吗?他翘起嘴角。和过去不同,这可是在我的地盘上了。

他闭拢双眼,在高过冠顶的丛篱间穿行,转向三次再踏前一大步,准确地向面前毫无异常气息的空中抓去。他的手掌掐住了谁的肩头,由此才开始拥有了近在咫尺的实感。他睁开眼,不知何时出现的异乡人面孔正冲着他微笑。

“你是不是也在调整作息?”在一阵轻松嬉笑过后,鲁路修询问道,“你原先不是整个晚上都能醒着的类型吧?”

“对啊。”朱雀答道,单手抓了抓后脑的头发,“因为之前睡得昏天黑地的,实际调整起来还算容易。而且该怎么说呢,因为雇佣兵接下的活儿不一定在境内,也不一定在同一时区内,甚至不一定在欧洲范围内,所以我还挺习惯那种在四十八小时内强行把作息颠倒过来再在之后倒正回去的生活方式的。”

“听上去不怎么健康。”鲁路修评价道。朱雀放下右手,随意地耸了下肩膀。

“我的工作内容本身就已经够不健康了,不在乎再多一点儿别的因素。”他这么说,旋即茫然地眨了下眼,“你怎么好像有点失望。”

“如此一来我不就损失了很多乐趣吗,”夜行生物不满地嘀咕道,“比如说夜袭还有夜袭以及夜袭之类的。”

“……哈。”朱雀笑了,“换个角度想,你在大白天睡觉的时候被我打扰到的概率就小多了,不是很好吗。”

“行吧。”鲁路修撇了撇嘴,勉强一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个道理。他侧过身,踢踢踏踏地向篱丛另一边走去。“仔细想想,如果我们在互相爬床的时候不得不经常面临对方的‘求求你消停点吧我真的好困’型发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朱雀在他身后咳嗽了一声,并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他们沿着切割开夜空的宽阔篱丛前行,在迷宫设计中兜兜转转,一路闲扯着一些近日来不痛不痒的话题。朱雀准备再接一桩新任务,难度不大,算是去检验自己当前的状态,并苦笑着解释自己不是真的打算一直窝在这里吃软饭。鲁路修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兜住他的腰往前一压,让他脚下一个踉跄,在他迅速站稳之后还不太满意地啧了一下。

“你是真的不介意让我完全搬过来住吗?”在一阵闲扯过后,朱雀低声发问。他的肩膀在卡其色的敞口外衫中微微垮下,手指贴着裤兜轻轻磨蹭,看起来在犹豫着什么。考虑到他之前谈到的事情,鲁路修觉得这是在说他的工作性质问题。

“反正地方够大,你就算塞过来一整座军火库也没什么问题。”庄园的主人答道,“当然了,我很怀疑你现在住的那地方根本没塞下过那么多东西。”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确定了的话,我就跟阿瓦隆那边报备退租了。”朱雀咕哝道,“虽然他们提供的地方不需要高额租金,但还是会征收一些服务费的。”

哦。鲁路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中生出一份似曾相识的感怀。“嗯,你认为这样做没问题的话,那就去做吧。”他语速轻快,“我说过了,我也不会强行把你赶出去的。除非你干了什么天大的蠢事,比如说……”

“你还是别说了。突然发生的意外只是意外,预先无心言中的就叫乌鸦嘴了。”朱雀嘀咕道,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好像此前经历过不少类似的麻烦事。

“有道理。”鲁路修思索道,安分地将嘴闭上了几秒钟,又忽而展颜一笑,“那么,乌鸦嘴先生,我记得您之前跟我说,只要我给你做一次飞行表演,您就考虑跟我实际吐露一些来自你的过去的小秘密。现在您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朱雀长叹一声,摆出一张写着“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脸。

“吸血鬼的记忆力不坏嘛。”

“视情况而定。”鲁路修说,“一些隔得太久的事情需要依靠冥想才能发掘回来,但这么近的部分还是很容易想起的。”

看上去没有赖账打算的鬼种满面愁苦,抬手并在脸上搓了一搓,就这样埋在手掌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你想知道什么呢?”他闷声问,“我告诉过你一些事情了,你大概也自己推测出了剩下的部分。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知道的呢?”

“说不好。”鲁路修寻思了片刻,“有些事情就算我能猜到,也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猜想是克制在一定距离上的产物,没有求证,落不到实处,不经应验便和浮游的梦境没什么差别。他们肩并肩在花园中行走,一路抵达安置在高大丛篱中央的喷水池,水流从女妖手中的细颈瓶和蛇发的尖端缓缓倾吐而出。他们在水池边缘落座,鲁路修向身后望去,探手叫蛇口中倾注出的水柱淌过指尖。在指尖沾水后,他将指腹按在水面上轻轻弹动,数道涟漪扩散而出,水面另一侧映出迥然不同的景色,隐约搅动起逐鹿摇曳时竹筒叩石的清脆声响。

“你是被封印在山上的。”他说。

“是的。”朱雀答道。

“结界?”

“没错。”

“设下禁制的人是你的父亲吗?”

“阵法是代代流传下来的,主要是用于汇聚灵脉以及镇压山里的其它鬼魅……但没错,是他亲手把它完善成了足以禁锢我的东西。”

“然后我和娜娜莉把它弄坏了。”鲁路修说,手指再度弹动了一下,叫水面中映出鸟居的倒影,“一个小小的缺口,不足以动摇到根基。你是因此而获得自由的。”

“不止是施加在土地上的部分。”在沉默片刻后,朱雀补充道,“我身上本来也有一些很糟的东西,是用于禁锢我本来的肉体力量的。要不是这样,在我们刚见面的那一次,你会遭遇到的大概就不是皮肉伤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啊哈。”鲁路修登时拧起眉头,“提醒我一下我到底为什么会对你感到愧疚来着?”

朱雀没有作声,抱歉地扮了个鬼脸。鲁路修低哼着抽出手指,改而抓过他的手腕,湿润指腹探在脉搏上来回游弋了两遭。咒术的束缚应当已经消失了百余年,这会儿自然寻不到什么遗留痕迹了。然而——鲁路修努力回想了一下——应当是没错的,小时候的娜娜莉还没有现在这么敏锐,但她在知觉反应上异乎寻常的优秀,也养成了遇事不决拿手摸一摸的习惯。多半是在他们逐渐熟悉起来之后,幼小的吸血鬼女孩对看似近龄的新玩伴产生的好奇心能够付诸于实践的时候,她就这样毫无杂念地抓住了妖怪男孩的手——啪。

显然他们三个当时都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变化发生了,又或者不光是来自娜娜莉的某一次接触,施加在枢木朱雀身上的拘束实际上是在日积月累的陪伴相处间消磨掉的。事到如今再去考证详情太困难了,不过具体过程也不是很重要。鲁路修咧了下嘴,松开朱雀的胳膊,懒洋洋地仰起颈首,将目光投向难得不见云雾的夜空。

“神社现在怎么样了?”他随口问道。朱雀在他身边摇头,随后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向遥远的星星。

“我不知道。”异乡来客说,“打从我头一次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这样吗。”鲁路修说。他微微侧过眼,一个过去的漂泊者用余光瞥向现前的这一个。“有点可惜,我还挺想回去看看的。就当是故地重游。”

“最好不要。”朱雀口吻严肃道,“除非山上的封印在我离开的年间又加固过了或者已经彻底垮了,否则我可不能确保一个血统纯正发育成熟的吸血鬼再闯一次山门会导致什么不可预期的后果。”

“你这么说也太让我伤心了。”鲁路修垮下了脸。

但很不幸,这应该是事实。吸血鬼狠狠诟病了一番日本的阵法到底有多不靠谱这个问题,咬了会儿牙之后慢慢泄了气。朱雀递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安慰他反正自己近期也没有回头一看故乡的打算,既然无法成行也就谈不上拒之门外了,应该,大概。鲁路修晃了晃脑袋,在倍感悲伤时从飘远的思绪中硬行扯回了原本的目的。

“鬼种之血是凭依在枢木家的血脉中流传下来的吗?”他继续求证道,“然后到你这一代突然间受刺激觉醒了?”

“不完全是。”朱雀回答他,“我的氏族中传承下来的妖鬼的血脉早就被稀释了,到我的祖父辈时只留下一颗薄弱的种子。然而在他不幸早逝之后,我的父亲自己做主选择了一门对家业来说不知该算有利还是过于糟烂的婚事。”

他没有谈及具体,只是在此时才终于提到了一个缺失的位置。鲁路修微微一怔,一时间记不起过去的自己是否触及过这个话题,还是即便在保持孩童样貌的时日里也小心地避让开了。自幼只见过父亲面貌的小小怪物,双亲中的另一位是一片空白,是离开了或是逝去了,外人都不曾知晓,可以确信的只有枢木家从未替缺失的那一员举办过正式的葬礼。

“我也听过是我的母亲蛊惑了他一类的说法,但传闻当然不全是可信的。”朱雀平淡地讲述道,“以我父亲的性格来说,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后,刻意叫一些有利于他的说辞流传出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鲁路修已经抬起手掌,探出两指封住他未完的话语。

“……抱歉。”鲁路修低声道。

“我还没讲到真正要紧的部分呢。”朱雀说。他发声时呼出的热气烘在竖立的指节上,柔软唇形也来回触碰着指间的小块皮肤。鲁路修在暗淡星辰下望着他,被人类抚养大的、不被期望的怪物,此刻他的样貌仍然和常人无异。

“如果你觉得已经够了,那就够了。”鲁路修说,“等你愿意主动跟我开口的时候再说剩下的部分吧,我并不打算一次性得寸进尺太多。”

他抽回手指,平放回膝上,而朱雀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用于交换的部分就到此为止了?”朱雀确认道。他好像松了口气,鲁路修也放平心绪,倾身向他多靠近一分。

“到此为止。”鲁路修说,“不过,等等,让我想想……”

属于新月的日子刚过不久,弦月早早没入黄昏,此时此刻的深暗夜空中并不能得见一弯柔软银弧,唯有未被遮蔽的星辉铺洒而下。自山间前来的鬼影安静地凝望过来,等候着他的进一步发言。而鲁路修想起自己的梦境,虚幻的、拼凑而成的,还未应验的部分。“给我看看你的脸。”他轻声要求道。他想这也算秘密的一环。

“你不是看过照片了吗?”朱雀稍稍皱起鼻子。鲁路修捏了下他的鼻尖,出言否认了他的推辞:

“和亲眼看见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朱雀略一抿嘴,没有继续推脱。他在沉默中凝滞了太久,终于轻声说稍等片刻,然后抬起指掌,掩住了鲁路修的眼睛。

 

鬼种之血里流窜着无形的火焰,烧灼他们的经脉,在皮肤上透出一星半点端倪。待到此前欠损的部分被填补大半后,本质的怪物终于能够唤起自身的血脉力量,不是出于外力压迫影响,也不会轻易消耗过度或失去理智。日后他会将个中区别告诉好奇向他探察的吸血鬼,但不是现在,不是在他尝试小心翼翼地不触犯禁忌凶性的时候。

他手掌处的皮肤温度逐渐升高,鲁路修在遮挡下缓慢地翕动着眼睑,隐约觉察到了比体温更多的细节变化。朱雀的指掌间逐渐浮起赤色,指甲末端固化成微弯的尖勾,肤色变化一路蔓延至小臂中端,在他移开手掌后能看得相当分明。他的额前挑起两支尖角,在顶端烧作赤红,与先前阿妮娅用手机所记录下的模样一致。他的五官轮廓没有很大变化,但在面目上端浮起不祥的殷红血纹,原本形似冷玉的眼睛里燃起明亮的青碧火焰,整体看去已是异于常人的鬼貌了。

没有杀戮之时耳际凿入的环扣,没有溅上面目的新血,没有漆黑羽织与跳曜的烈焰。他只是表露出自己本来应当表露的模样,并让自己身陷于难解的缄默,不进行额外说明也不会额外辩护。妖鬼的样貌并不难看,鲁路修想,考虑到他们噬人心魄的能力,在拂去畏惧的成分之后、确切来说应当是更容易叫人着迷的。他捧住对方的面颊,四指向后梳入耳鬓,拇指抚过眼尾狭长的红纹。他见到了枢木朱雀名义上真正危险的一面,他不感到畏惧,反而因交付来的沉甸甸的信任而吁叹出声。

“你为什么要对罗洛生那么大的气?”终于他开口问道,看似毫无征兆,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这是足够坦诚相待的时机,“如果只是因为我牵连到你遭了罪,我已经道过歉了。”

“他弄伤你了。”朱雀说,“……只是这样罢了。”

他垂下头,池水中映出竹影、鸦羽和血红月色,随后所有残像悉数淡去,重新映出原本存在于天穹的星辰。鲁路修将欲图斥责的话语咽回喉中,叹息着亲吻他时碰到了隐约变得锋锐了些的利齿。藏在山间的、陪伴着他的小小怪物,至此仍然认真牵挂着他,反倒不比寻常的人类具有更为鲜明的恶意。

真奇怪,鲁路修想。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忽然有那么一点儿想要相信那些关于命运的鬼话了。


TBC


库存的段子讲得差不多了,我对这个相声文接下来的走向充满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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