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逆白黑】A Discovery of Myths(04)

超自然亚人类少数族裔生存权益联合会paro,一群非人类社畜的故事,妖鬼雀&吸血鬼修。

电波后勤和狂暴补师是这个时代的基本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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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1:联合会主席又失踪了该怎么办呢?

议题2:联合会成员内部缺乏沟通该怎么办呢?

议题3:在成员内部接触到出乎意料的复杂关系该怎么办呢?

议题4:血源供应商不干了该怎么办呢?

“我认识一位干医疗工作的女士,也许她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虽然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在某些方面不是很对劲。不,不是说她不够靠谱,只不过是她的行事风格会给人留下一些阴影……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大约在一年半以前,枢木朱雀还处在一旦接工就开始小心翼翼做人的谨慎阶段里。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失控容易惹祸,惹上麻烦意味着还不到他应当进行栖居地转移的期限就得掉头离开。近半个世纪来他提早逃窜的次数越来越少,至少有一半要归功于他逐渐学会了该怎么低调行事。半个世纪以前留下的伤疤已经找不见了,他自己也会忘记它们原本所在的地方,偶尔在夜半梦中才会被无规律的幻痛所困扰短暂片刻,醒来后留下一星半点印象,也不是多么值得惦记的事情。

天气日益寒冷,任务目的地在塔特拉山脉一带,最坏的考虑下他们得冒着降雪进行跳伞。有两人在风雪中偏离了既定的降落线路,然而警报已被触发,临时小队只得在成员数目缩减的情况下发动突击。行动打从一开始便蒙上了阴影,过程也不算顺遂,战斗减员出现了两例,有两人及时撤出了建筑物范围,有没有落下山崖也没个准。失败的可能性让朱雀有些气馁,就在他分神消沉的时候,在他身旁不远处仅剩下的一个同行者在监控死角处鬼鬼祟祟地交给他一样东西,说这是后勤特供的小玩意儿,危险性挺大,找到动力熔炉投进去就能解决大部分麻烦,就是危险性有点高,跑这一趟约等于有去无回。

朱雀掂量了一下那个寻常小型发射器一般的球体,思来想去觉得如果能够避开同行者的眼睛再解决掉剩余的目击者的话,制造一次生还奇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独自向基地内侧突入到一半,仅存的队内联络也在一阵杂音后断开了。虽然毫无必要,他还是稍感悲哀。他闪躲开大部分子弹,坚韧皮肤滑开近身刀刺的攻击轨迹,最终抵达熔炉前方时轻轻叹了口气,想着这样一来应该就结束了。

爆炸的冲击力带来了过于白热的光,致使他在焦灼苦痛中短暂失明,在建筑层轰然坍塌时也无法及时脱身。他大概是被断裂的钢筋划开了身体,剧痛使得他无法维持平日的稳定自控。他在昏迷过去之前察觉到了在皮肤下方窜动的炽热力量,提不起一丝担忧意识便坠入了黑暗。

他醒来时横躺在运输机内单独隔离出的医疗舱室中,眼前一片明晃晃的洁白。先前击昏他的精神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在麻痒的覆盖下变得更为隐晦。他坐起来,上身赤裸,胸腹间缠绕着止血绷,手持记录板的短发人类女性站在他的铺位旁,神情严肃得令人感到不安。

“兰斯洛特。”她说。

“是。”朱雀低声应道。他垂下头,苦闷地思索起应该如何应对接踵而至的追责。

“你刚刚从一场爆炸中生还。任务本身是完成得不错,整座基地都被毁了,敌我双方全部的幸存者合计三人,有两个是恰好在墙角没被坍塌的建筑结构砸成肉泥,但也身负重伤。等到审问结束之后,他们也能从幸存者名单上划掉了。”他们的随行队医平静陈述道,“剩下一个就是你。虽然不是毫发无损,但是你看,就在我等你醒来的这段时间里,原本差点把你肚子剖开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像是普通的划伤了。”她指向他的腹部,绷带已经剪开一半,明确显示出其下伤口的实际状况。“另外,你的衣服都给弄烂一小半了,你的胳膊和腿上竟然没有任何擦伤、挫伤或者烧伤痕迹。这可不是用一句简单的‘运气好’或者‘我躲得快’就能解释的。”她补充道,“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在一连串音色相当温柔但仍然让人倍感压迫的发言结束之后,塞希尔·柯尔米向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肢足与前额。这让朱雀愈发肯定她在自己醒来之前已经看到了一些东西,有多明显尚无定论。至此朱雀已经对此次事件平安落定不抱任何指望了,在紧张感消去之后,伴随着逐渐加重的沮丧,他自暴自弃地举起了一只手。

“有。”他试图向她确认,“我没有损失太多血吧?”

“没有。”塞希尔回答他,“止血相当及时。这跟你的愈合速度有关联吗?”

朱雀松了口气,旋即苦笑着比出一根手指。“还有一点。”他惨淡地扯起嘴角,“对不起但是我饿了,为了你自己的生命安全和我的心理健康,能不能暂时稍微离我远点?”

大概半小时后,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后悔感中,并偷偷立誓如果伤愈之后他没有立即跑路,千万不要在塞希尔面前再度提起关于饮食或胃口的话题了,消耗再怎么大也得自己压制着。直至损失和收获的清算全部结束,他睡了一觉又醒来,嘴里依然是那股像是用针尖把没有去腥的鱼尸内脏直接钉在味蕾上的恐怖味道还没散去,这让他沉思起他们外表温婉手法犀利的队医有没有那么一点儿接触黑魔法的天赋。他很怀疑她所制造出的食物到底有没有高效补充营养的效用,能够导致厌食倒是真的。在阻止他吞噬一些不该吞噬的东西这方面来说,这样做也算有效。

总之,他恢复了一些精神,理智也逐渐归位,这使得他愈发深重地沉入了某种悲苦感中,好像下一秒他便会遭遇严厉斥责,被人类群体用审视怪物的眼神驱逐出原本的生活圈,运气好也就是灰溜溜地去往别处,运气不好的话就是逃命了。塞希尔依然挂着那副意味不明的笑容,拿着他的体检结果将他领去了后勤负责人面前。发色浅淡的男人猛打了一个哈欠,从桌上爬起来并扶正了自己的眼镜架。接下来是什么?朱雀胡思乱想道。继续向上层提交决议是开除处理还是动用别的更极端的手段?他眼见着男人镜片后的眼睛越来越亮,目光也愈发锐利,某一刻起突然迸发出异样光彩,然后是——

“那不是很好吗!”

“他又来了。”在罗伊德高兴得大喊大叫时,塞希尔露出了一个见怪不怪的无奈表情,摆手示意朱雀无需介意。

朱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后勤负责人就一把攥紧了他的手掌。“太好了,我可以不用考虑正常的人体极限给你配置另一些家伙了。”罗伊德快乐地说,不停摇晃着他的手腕,“你的负重上限是多少?实际行动速度是多少?能抗住多大的后坐力?反正申报上来的数据都会保密的,不如我们这就去实测一下吧?”他从座位上跳起来,扯着朱雀的胳膊就想往外领。朱雀还站着发愣,他这一下拉扯并没有奏效。塞希尔在一旁轻轻耸肩,抬头迎上朱雀求助的目光。

“每次遇到特殊个体他都会这么发一次疯。”她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习惯就好,他就是这么个性格,从你知道他顶着个继承来的伯爵头衔却没干过一天贵族该干的事开始,你就该对此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我觉得这两者之间没什么直接的关联性。朱雀冷静地在心底进行反驳,并无奈地放弃了抵抗,任由他们的支援后勤将他一溜儿扯去了测试用场地。

阿斯布鲁德先生对他拿出了平日间实际正常水准的测试数据非常满意,宣称自己有灵感进行一些新的改装,从随身装备到可用来手持的武器都是。在他一头扎回自己的世界里之前,他一路弹跳似地走出场地正门时甚至哼着歌。朱雀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被击碎的标靶,在一片狼藉中重新转向塞希尔。队医小姐嘟囔着伤还没完全好就叫伤患剧烈活动真不像话之类的词儿,待到他清了清嗓子才将脸上的不满收敛起来。

“所以,”朱雀问她,“阿瓦隆还有别的亚人类个体?”

这是他提取关键信息得出的结论,从这两人并不苛刻的态度上可以得到应证。塞希尔点了点头,重新挂上了那副惯有的标志性微笑。“来来去去好几个,现役的也有。保密条例还在,我就不告诉你具体是谁了,运气好的话你自己就能发现。”她陈述道,随后眉头一挑,“再说了,我成天都在跟一些动不动就缺胳膊少腿肠穿肚烂的伤患打交道,普通的亚人类有什么可怕的。”

朱雀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又有些窘迫。先前的焦灼困苦平息了,沉淀作温暖的安心感。即便如此他仍然不太敢确定,直到人类女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在担心吧?我看出来了。”她说。朱雀向她苦笑,她则回以一个肯定眼神。“说实话,我们对族群这方面没有偏见的。个体能力更优异,能够接下的活儿危险度更高,报酬也更高,组织方面得到的提成也多。就是这么简单的逻辑。”塞希尔说,“你看,罗伊德可能反而比之前还更喜欢你了。”

她没有道出空洞而动听的安慰说辞,只是告诉他能够明确成立的推论。简单而有效,且更有说服力。这做法相当温柔,她的声音也是一样。“所以你不需要完全把自己‘藏起来’。”她对他说,耐心地在他的防备间打开一道缝隙,“稍微放松一点吧,朱雀?”

长久以来反复经历着东奔西逃生活的鬼种缓慢攥起手指,静默着站立了许久,终于能够真心实意地笑叹出声。他在这温情氛围中沉浸了片刻,随后眼见着队医小姐从宽大挎包里掏出一根对于取样来说太过夸张的巨大针管,笑眯眯地举到手头。

“那么,”她愉快地说,“现在我能给你抽血化验了吗?我对没接触过的种群还挺好奇的。”

朱雀拔腿就跑,半分钟后才想起普通针头不见得能戳破自己的皮。

 

属于“兰斯洛特”的加密档案中更新了一次信息,之后的一年半里他零散接下的任务需求的战斗单位数量骤减,难度也骤升,他单次所能拿到的酬劳适当地比原先的水平提升了一些。他的失败记录保持在零,在组织方面懂得如何调配他的力量以及随身装备全面升级后,参与的任务中伤亡率也有显著降低。他与塞希尔和罗伊德之间的联系比先前要频繁些,但他小心地让频率维持在不过多干涉普通人类的基准线上。正因如此,当他在任务时段之外走入阿瓦隆驻伦敦办事处,打算通过内线电话联络不知道在哪个国度救死扶伤或者制造混乱的队医小姐却迎面碰上她本人时,对方表现得比他还要惊讶。

这次碰头迅速演变成一次茶会,同样回到伦敦的罗伊德抢着包办了全部茶点,这让塞希尔有些不满。“我是想先跟你打个商量,如果你认为可行我就正式向上提交建议书,或者你不通过组织而是直接跟联合会方面建立联系也行。”在简要介绍过先前的血源供应渠道因对方的人员变动而中断的情况之后,朱雀这么说。塞希尔端起下颌开始沉吟,一时间没有决断,但也没有直接拒绝。朱雀并不着急,给自己取用了一小块水果蛋糕。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在他咽下点心时,罗伊德慢悠悠地举起手摇晃,“现在你有认识而且关系不错的吸血鬼了?”

“是的。”朱雀说,怀疑地看向这位狂热的亚人类爱好者,疑惑于他接下来又打算发什么疯,“如果塞希尔愿意提供私人帮助,或者干脆说服阿瓦隆方面再谈一笔建立交际渠道级别的生意,她也有机会结识的。”

“好啊,好哇。”罗伊德快活地一击掌,“朱雀啊,打个商量。”

“是。”

“麻烦让你的吸血鬼朋友来咬我一下吧?不是说进食,是直接进行后天转化的那种。”他躬身凑上前来,镜片后面的眼睛几乎在闪闪发光,“你看,就是,那个,我想活到能让人亲手造出实体可驱动高达来的年代。”

“……呃?”

朱雀张大嘴巴,然后看着原本正在沉思的塞希尔迅速起身,把他们的后勤兼军需官按回座位并在脑后一记叩击并把一整块杯糕塞进他嘴里再回到自己座位上,整套流程异常娴熟一气呵成。

截至六月初,新的血源供应渠道已经建立完成,虽然朱雀完全不想知道那些偶尔爆发性提供新鲜血浆都是从哪来的。正规渠道上由阿瓦隆方面向联合会定期输送血源,价格比先前的采购价还稍低一些,对此鲁路修表现得很满意——如果不是塞希尔会不定期在私人渠道上打扰他的话。

在医院的血库都临时告急的时候还需要额外援助的话,直接找认识的吸血鬼比找别的熟人要有用,塞希尔显然拥有这份正确的认知。头一次她要求得不急,朱雀帮忙中转了一道,第二次也是这样,第三次她在深夜直接驾车杀奔到吸血鬼兄妹所住的公寓楼下方,等不及电梯而直接提着低温箱奔上了七楼。前来开门的鲁路修一脸无奈,侧身把她和跟在她后头的朱雀一并迎进了门。“对不起。”朱雀诚恳地一低头,“电话里转述还是不太直接,她好像还挺急的,我就带她来了。”

“是吗。”鲁路修说,“我怎么觉得更像是你被她给绑架了。”

“B型血,标准分量三袋起。”塞希尔比了三根手指出来。吸血鬼耸了下肩,往屋里一指标明方向。

“打开厨房里头的那个立式冰箱,普通B型血在冷藏区正数第二层左数第一到第三立堆,备用量应该还挺充足的。”他告诉她,“跟之前一样,记得给我补回来,或者下回给我个优惠价。”

塞希尔当即踩脱鞋跟起步奔去,朱雀则换下了鞋,慢悠悠地走向沙发。不到半分钟后,队医小姐的声音再度响起了,这回任谁都听得出她的满心费解。“为什么你会给食物打标签啊?”她大声问道,“保质期也就算了,有必要详细到Rh阴阳性、MNS抗原和P类型抗原之类的吗?我也不是完全没跟吸血鬼打过交道,但我真的从没见过你这么龟毛的。”

“……对不起?标签仔细一点对你来说只有好处吧,麻烦管这叫认真细致有条有理行吗?”鲁路修冲她喊回去,“正常人类难道不会分门别类地摆放自己的食材吗?”

“当然不会了。”塞希尔理直气壮地说。冰箱门“砰”地关上了,她从厨房里出来,拎着低温箱并单手挥了挥算是告别。不,大概只有你不会。在她一溜儿跑回门口并踩回鞋跟预备离开时,朱雀冷静地腹诽道。

随后他抬起头来,留意到这地方的租户还穿着浴袍,好像刚睡醒没多久才洗过澡,这会儿还在小小打着哈欠。

 

杰雷米亚的酒馆在进行内部装潢整修升级,这几天处在歇业状态,兼职的钢琴师当然也用不着赶在傍晚出去上班。鲁路修说正好,这几天可以用来在住处和旧家宅之间往返研究怎么破除禁制。只要C.C.肯帮忙,事情老早就解决了,他曾经在电话里抱怨过。但她就是不肯,理由是亲自解决这部分阻碍约等于完全消化了长辈的传承,属于继承权考验的一部分。所以他通常在夜间前去实践,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回到租屋对遇到的难题进行研究,看样子这两天都是熬过了正午才入睡。他的小妹妹不在,他从储物柜里拽出来一盒没开封的饼干丢给朱雀,自个儿也倒回了沙发座上。

“有新结识的人类朋友帮忙,娜娜莉最近都在大学图书馆过夜。她在补读一些专业书籍,还有准备推荐信和申请书。”鲁路修解释道,“如果我们能在伦敦安定下来的话,她打算在今年秋天申请重新入校,更新一下学位记录。”

“然后在三年以后再度离开?”朱雀扬起眉毛。鲁路修扯起嘴角,递给他一个皱着眉头的笑容。

“谁知道呢。”

吸血鬼的住处里能让人类下咽的东西不多,目前看来是这样。曲奇饼的味道不错,朱雀对此没有什么怨言。他去烧了壶水泡茶,吸血鬼的肠胃对于通常的液体来说接受度还算不错。然而鲁路修选了咖啡,一口气喝掉半杯后宣称自己要歇一天,今晚就不往返郊区了。突击解咒让他脑袋疼,需要适时休息调剂一下。

理由肯定不止明面上这一个,朱雀想。我很好奇这是因为你不想让我拜访你的祖宅,还是就为了在招待我时不那么失礼。他把这句疑问咽了回去,改而道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疑惑。“夜间的公共交通不太方便吧,你们晚间活动的时候通常是怎么赶路的?”他询问道,“步行?飞行?”

“当然是在租车之后自驾了。”鲁路修以一种相当奇怪的眼神注视过来,“飞行的消耗挺大的,除非是那种能够随地狩猎的场合,否则应急用用还行,都有了代步工具何苦还费那么大麻烦。”

驾驶倒不是什么问题,毕竟长生种在人类社会边缘混迹时究竟能掌握多少门技能谁也说不清。朱雀想通了这点,还是有些意外地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是你特别不擅长这个呢,”他嘀咕道,“毕竟长距离飞行也算运动的一种。”

“不是。”鲁路修板起了脸。朱雀笑了,在提及飞行之后忽然反应过来,好奇地侧过视线打量向对方被浴袍裹住的单薄后背,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凸骨。“别看了。平时是不会伸出翅膀的,就像我们也没有龇着獠牙到处跑的兴趣。”鲁路修撇了嘴,“你看,你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顶着角吧?”

“你怎么知道我血脉解放的时候长什么样?!”

“阿妮娅给我们看了照片。”

“啊。”朱雀反应过来。他垂下脑袋并蜷起肩膀,忧虑地把自己缩进靠垫里头。这次换吸血鬼在他身旁发笑了。

“别那么沮丧嘛,又不难看。”鲁路修说,“不如说我还挺喜欢那扮相的。”

话音落下后他自己愣住了一秒,之后状若无事地转开了视线。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部上世纪的旧科幻片,飞船正在空间隧道里逃难。“……我不太自在的主要原因还是那些照片基本都是在我昏睡的时候偷拍的。”在短暂沉默过后,朱雀小声回话,摆出一副不太自在的模样,“姿势通常不是很雅观,也控制不了表情。别的倒没什么。”

“说谎。”鲁路修的声音变低了,“吸血鬼都是高明的诈欺师,自然也很容易判断出哪些才是真心话。”

这回朱雀当真没了言语。他童年的玩伴从他身旁站起,慢悠悠地踱开了,兜转至沙发背后。“你被迫隐藏自己的时间太长了,是吗?”鲁路修说,“虽然你看似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但你还是害怕暴露自己身上真正非人的特质。所以你在多数时还是‘藏着自己’,假装自己除了活得久些还耐揍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对于已经成长至此的鬼种来说好像还算容易,反正你靠人类的食物也能维持正常生存。”

“我不是想……”

“你当然无意伤害吸血种的感情,我是说种族自尊方面。”鲁路修说,恰好走到他身后,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目前还没有别的方面的问题,对吧?”

朱雀闭上原本欲图辩解的嘴,但他还是没能看清鲁路修的表情。他转过头时,吸血鬼已经越过他身后走向窗边,黑发的末梢还有些潮湿,隐约可见一小段探出纯黑浴袍的白皙过头的颈项。这个角度可以看出鲁路修的肩胛骨形状很明显,那地方的皮肤会在何时开裂伸展出巨大膜翼来,将他带入夜色深处,从敞开的落地窗中消失不见——有那么一刻,朱雀以为这件事就要发生了。然而吸血鬼只是简单地拨开厚重帘幕,让远处未熄灭的灯光和星光一并映入他眼中,又将修长手指点在关拢的窗璃上。

“我对你过去的遭遇多少有一些头绪了。结合我之前实际见过的那部分,加上一些推断和一些想象力,也不是很难猜。”他听见对方说,“不过如果你自己不想提的话,那就算了吧。”

那声音像是来自很久以前,叩开记忆门扉,捎来往日里极为稀少的一抹明亮色彩。他该如何对待从旧日走来的故交呢?他记得不能越过的鸟居,不会久留的巫女和教师,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山间的年岁,以及落在他面颊上挠动的一根草叶,传递来一丝微弱的瘙痒。晚风摇动了挂铃,深潭扩散开涟漪,然后幻象淡去了,成熟模样的旧识自窗沿侧瞰向他,仿佛是因为心境波动,眼瞳中隐约掠过一抹妖异血色。

“鲁路修。”朱雀说。他感到胸腔中有些东西变沉了,又飘浮起来另一些。那感觉与他被人告知“不需要完全藏起来”时有些相似,但更为复杂也更为温柔。

“什么?”对方问他。那心绪还是太捉摸不定了,想要表达出来有些困难。朱雀轻叹了一声,对上那双恢复寻常色彩的漂亮眼睛。

“没什么。”他说,“等你乐意给我做飞行表演的时候,我考虑一下告诉你那些故事。”

“……有不管哪个物种的别的谁说过你有时候真的很混蛋吗?”那张属于吸血鬼的俊逸面孔轻微地拧了起来。


TBC


总之谢谢友好的八老师给我提供了私下打劫吸血鬼这个快乐的点子。

上章好像忘说了,只有认真模式戴耳戒的灵感来源是隔壁梅哥哥英灵旅装显示他出门旅游的时候耳朵上不戴花瓣,所以是正常加班的时候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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