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逆白黑】Extra Episode: Ditty

《Second Sight》系列番外篇十八,主体时间点在“Black Symphony 05”“Requiem 01”之间,档案袋编号1720实验周期102-126日过渡区段间的某一天,从欧洲折返本土后、再次奔赴前线前的休养期,皇历2018年的2月14日,七骑雀刚刚经历过二度洗脑不久。

总之是个非典型性耍浪漫腔的尝试。虽然对于情人节定额来说迟到了一点,不过按照北美时间来算还没到尾是吧。配送一个可能有关的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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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羊宫坐落在皇城北区,与主宫殿相去不远,及至皇历二零一八年时,却反而是各处宫殿当中最为冷清的一所。昔日居住于此的皇妃一早死于非命,她的一双儿女也在被遣往远东后再无音讯。往后也没有新的主人搬迁进去,即便以往有不少年轻的皇子皇女乐意在玛丽安娜的花园中漫步,然而敬畏者不愿叨扰死者安宁,疏远者更不愿沾染上不详的鲜血。这座宫殿就此闲置多年,平日里鲜少有人光顾,除去一些不甚重要的会议之外,便也只有一些曾经与那位皇妃交好的晚辈偶尔前去漫步缅怀了。

没人拿得准皇帝的心思。偶尔在白羊宫召开的会议更像是一种形式,不至于叫它完全被冷落废置,又不肯叫它更多地进入旁人的视野。玛丽安娜皇妃成为了一个不能轻易触碰的谜团,包括她以少女之姿驰骋战场的缘由,她甘愿为主君之剑的缘由,她那最为光辉绚烂的年岁与她被埋没的死。以那位殿下的功勋,她烈焰一般席卷过不列颠尼亚开拓的版图时所留下的燃烧色彩,她的死本不应如投石入海一般,在激荡起片刻波澜后便再无回音。然而皇帝陛下在驱逐了她留下的一双儿女后便维持了缄默,做了一番无关痛痒的调查,借机打压了朝中一些不安分的因素,便再无更大的动作了。一年过去,数年过去,她的一双儿女各自都回返到皇城中来,在好事者眼中算作一个值得玩味的讯号。这的确掀起了相当程度的波澜,然而程度却还不至人们暗自揣测的那般严重。

藉由殖民区的功勋投回皇室门下的放逐之子,鲁路修知道人们都是怎般看待自己的。不乏才干,但更多是凭借了一些好运气。打从他们在欧洲遭遇了那般挫折,他们被迫回返皇城的这阵时日已经足够先前的怀疑论调变作冷嘲热讽了。他倒是不介意自己的名誉被如何诋毁,尤其在作出诋毁的人往往是些全然不至前线也从未亲历过战争的庸碌之辈时。往后的成果必然会让那些杂音悉数消失,他自信事态将会如此发展。所以在娜娜莉担忧地捧住他双手时,他摇头表示自己介怀的从不是这些。“倒是你,”他说,“你一直留在这是非之地里,想必比我更烦这些聒噪了。”

“也更习惯了。”年轻的皇女一本正经道。鲁路修摇了摇头,哀叹着她是不该承担这些的。“好了,哥哥,我又不是只有五岁。”娜娜莉说,“和你所应对的麻烦比起来,这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她的神情恬淡而安宁,眉宇在他错失的时日间褪去了不少青涩稚嫩的成分。她长得愈发像她的母亲了,修奈泽尔曾对他提到过,措辞微妙而细致,圈画出他当前实质对外公开的身份。“她的”,而非“你们的”。尽管在有心人眼中并不存在什么秘密,重新被接纳入皇室成员行伍的却仍然只得那更为年幼的一个。

“我还以为修奈泽尔至少会把你安置回往日的居所,好让你觉得更适应些。”鲁路修说,“看起来他还是不够放心。”

“不够放心我去独自面对更多试探和非议吗?”

“不,是不够放心你脱离他的地盘。”鲁路修说,毫不掩饰他对他实质上的二皇兄的缺乏敬重,“虽然也包括一部分你说的理由。”

女孩阖拢的眼睑颤了一颤,随后掩着嘴笑了起来。

 

02

 

第七皇女并没有遭受任何苛待。她被安置在帝国宰相的辖域中,给她留出了一方构筑在温暖室内的花园。她坐在盛放的群芳之间,指尖从凹凸起伏的书页上缓缓掠过。她与旁人交谈,探听皇城中的趣闻与远在欧洲的局势发展,随后安安分分地坐回原位去念诵故事与诗篇。她亚麻色的长发披盖着肩背,她在不言语时显得纤细而安静,那也是迥异于她母亲的地方。玛丽安娜的女儿不曾有机会执起长剑,不曾有机会驰骋战场,一部分人为此惋惜,也有人为此倍感庆幸。

无论如何,娜娜莉在潘德拉贡所激起的风波甚至不如她那位坚持以平民之姿入主军权的兄长。已然成为议论焦点的鲁路修·兰佩路基停驻在他的血亲身边,温柔揽住她的肩膀,听她向自己一一求证他离开期间所传入她耳中的消息的真伪性,再耐心地为她挨个儿解答。他不会在潘德拉贡停留太久,一旦他们重新做好准备,或说一旦“那个人”重新做好准备——他胃里轻轻一缩,垂目掩去了自己的担忧神色。

他们就要再度启程了,他告诉娜娜莉。他们将回返欧洲,去拿回本应属于他们的东西。女孩握着他的手指轻轻叹息,她在唇边藏下了什么秘密,他看得出来。如他向她隐瞒了无数事由一般,她也不愿向他谈及自己所知晓的那一部分。你听到过什么呢?他想,你又是在为了什么而思虑呢?她必然听闻过另外的一些故事,或许有关于自己,也或许她认为无需让自己知晓。

所有曾经亲密无间的人都有了各自的秘密,而她甚至并不是情况最糟的那一个。

玛丽安娜的女儿不曾执剑,她那不以皇子之名重返不列颠尼亚的膝下长子才是参与战事的那一人。然而他也不以骑士自命,他手持权杖、而将利剑予以旁人。真正成为骑士的那一人、为了谁而执剑的那一人,拥有最多秘密的是那个人,而今他缄默不言却并不是出于隐瞒了。如同渐无人迹的居所,如同废弃的庭院,他的脑海中没能残留下多少曾经眷恋、如性命般珍重的念想来,能聚拢的也不过是一捧灰烬了。

鲁路修忽然而来的沉默令女孩又低叹了一声,捧起他的手掌来贴近自己的面颊。“替我向朱雀问好。”她没头没尾地说。假使那有用的话——假使任何问候和祝愿还有其作用的话。她眼不能见,对于诸多不能见于眼中的事物而言却反而还要敏锐得多。鲁路修从她旁侧的座椅中起身,知道这就是一个告别的讯号了。他亲吻她的前额与面颊,随后从一个拥抱中轻轻挣出身来。他往后退去,面上浮起复杂笑意。

“我会的。”

 

03

 

第七骑士在约定的地点等候,身形笔挺如标枪般伫立,金纹长披拢在肩头。这一日的潘德拉贡没有迎来一个足够晴好的天气,因而灰白天幕间唯有些微冷芒笼罩而下,在他披风向光的面上隐约扫出一抹靛蓝。“外面很冷,你至少应该找个避风口。”鲁路修说。他拢过自己的外披,胳膊轻轻抖了抖,又摆手推拒了那人欲解下自己披风为他裹身的尝试。枢木朱雀退了半步,略一点头,又恢复了他兀自等待时惯常出现的那般安静的空白神情。

他的发尾刚刚修剪过,恢复了他们尚未遭到叛乱者的关押时的长度。囚居与奔袭的时日加之前些日子的静养本来让它们稍稍长了些,但这会儿已经利落地退回了颈上。他的面色也好转了许多,既无苍灰见迹也无病态的潮红了。鲁路修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他则一言不发,沉默等待着下一步指示。这份机械似的态度仍然会让鲁路修感到有些不适,然而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来扭转当前的局面。

“在我们离开前,这是最后一次召会了吧?”鲁路修问他,又在他回答之前自顾自地点了头。朱雀的表情稍稍松缓下来,低声应了句是。他简单重申了往后的安排,皇权象征仍然会与他们同行,权杖所指便是皇帝意旨,在遭了那么次严重失利之后,这般安排已经是看在他们先前创下的功绩上予以仁慈了。然而会有监视者同行,也不容许下一次败绩出现。时下欧洲形势仍然错综复杂,当真折损一名皇室边缘成员和一名圆桌骑士也算不得多么过分的事。“他大可以把我传召到皇座跟前去说这些。”鲁路修冷笑道,“天知道我已经足够安分了,实在没必要再通过你来用警告敲打我一遍。”

朱雀张了张嘴,似乎想进行反驳,又拿不准主意以何种立场来开口。“即使陛下对我进行责罚也属正常,鲁路修。此前的过失应当算我失职。”片刻之后他低声说,“没有什么是应当感到不满的。”朱雀这般低言后,鲁路修反而蹿升起些气恼心绪来。他略一眯眼,对方在他的注视下眼神略一闪烁,但并未避让而去。那份本不应存在的对于不列颠尼亚的忠诚,而今确如烙印般被生生打入这具身躯了,这份认知让他感到加倍五味杂陈。

“你?失职?”他拔高声音,带着一丝苦痛讥诮,“你是最不应该感到自责的那一个。”

他们没有继续争执,或说朱雀没有再度反驳。鲁路修不再盯着那张脸孔看,将目光转至道路旁侧的高大雕塑,深深呼吸后勉强平复下了心绪。“跟我来吧。”他说,将脚步迈入向北的行径,“正好也陪我多散会儿步。”他听见身后脚步跟进,长靴硬跟点地,拍奏严苛得宛如军律。

“这是要去哪里?”朱雀问他。鲁路修略一昂首,目光投向茵草与修剪齐整的灌木之间。他们需要徒步行走的距离并不很长,而即使他还不能这么快便眼见到最外围昔日里熟悉的精美雕饰,他也能在记忆中勾画出它们的形状。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想,很不幸我仍然记得它们,正如我不曾淡忘记我当日须得离开的缘由。

“带你去一趟我过去居住的地方。”他说着,轻轻抿了抿嘴,“曾经的家,也许。”

 

04

 

“从这里可以看到花园。”他的母亲说。西南角的偏厅垂下几罩深红帘幕,挽起后统共有半面墙壁都被掏出高阔窗框,明净玻璃垂落地板直角,在外则圈出一小道连通的阳台。阳台上没有额外堆簇植株,因为望远些便可看见这处宫殿周遭所能见的最好的景致。年幼的皇子从钢琴长凳前离开,好奇地走入潘德拉贡温暖的春天。

他还不能够到围栏上侧,于是他寻来脚凳,站在上方踮起脚来向外望去。他看见黄杨篱隔开的花圃,他看见高大的喷泉塑像,神女的身躯从划隔路径的灌木顶端探出大半,臂弯间捧抱的水瓶喷射出清弘细流时隐约映出虹彩,长矛斜斜指向天空。那是他母亲惯常的去处,连带着一些前来探访她的皇子皇女也一同去往那一带。对于那些年长的兄姊们向母亲投来的憧憬、敬爱与尊崇的热切目光,鲁路修尚还不解其意,只是多多少少也暗自感到高兴。

他还过于年幼,他的妹妹尚在襁褓之中、还不至会牙牙学语的年纪。他对于早年的战争与闪光的玛丽安娜之名都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有那么一些被图幅描绘下来的时刻,他的母亲身着利落骑装的时刻比长裙要多。玛丽安娜皇妃从不以谦恭到位的礼节著称,她是战地间燎入宫廷的一簇火焰,她脚踏的军仪多于舞步,她的指茧磨损出自剑柄而非琴弦。人们说她只是将自己隐藏起了一部分来,不安定的那一部分,锋芒灼眼的那一部分,与一位温柔母亲格格不入的那一部分。她的确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当前的角色,所以她才换上曳地长裙,撑起阳伞与人并行在庭院间,而非时时刻刻都能抽出不离身的配剑来与人格斗一番。

但这不意味着她会显得多么不解风情。她热爱美的事物,尽管她也偶尔会表现得反复无常。她称赞乐剧,偶尔赏脸光顾贵妇人的相邀,却又毫不为演出的感染而动容半分;她喜欢鲜花,皇帝将她安排到景致最好的宫殿里,让她拥有一整座花园,然后她嘲笑盛景的转瞬即逝。她不歌颂会枯萎的事物,于是花圃一年四季都盛放着不同的色彩。花园深处另有一处圆形温室,供她观瞻更好的景致。

所以皇帝陛下想必是足够宠爱她的,外人都这么谈论。年幼的皇子懵懂地听着这些,在皇帝本人前来时悄悄躲藏在廊柱后方,望见他的母亲动作亲昵地挽住了他父亲的手肘。他们低声谈论一些他捉摸不透的话语,他们并行的脚步离他远去,不多停留半分。那时男孩让脚步停驻在走廊上,抬眼望见一旁悬挂的画框。画面上仍是少女容颜的皇妃身着深红戎装,利剑照映下的绚烂笑容如雕出荆刺的花朵。那些花朵终于盛放在他眼前,在精心规划的苗圃中,团簇着烘出高处的虹彩。“您喜欢它们吗?”男孩睁大了眼睛,又回首去问他的母亲。女人在帘幕旁侧伫立,阳光铺洒在她姣好的面颊上。

“我喜欢背后的含义,”她含笑道,“为了献给挚爱。”

 

05

 

“所以错过了今年的份,你得等到明年,才能实际眼见这位先生究竟有多受欢迎。”米蕾支着下巴说,“你没有花粉过敏吧,亲爱的?”

“没有,不过我会提早这么宣称的。”学生会副会长心平气和地说,“我可不想给卫生清扫这一环带来太大的麻烦。”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但凡米蕾·阿什弗德在校一日,她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用来举办活动的机会。情人节必然是一次灾难,鲁路修这么声称,同时告诫自己提前担心翌年才会发生的灾祸也毫无用处。米蕾耸了耸肩,转回头去继续和朱雀闲扯,对副会长的声名进行不切实际或者很切实际的夸张描述,希望不要有太多姑娘着急给他反向抛掷花枝。在她被利瓦尔的忽然插话抢走注意力后,鲁路修摇了摇头,抛给与自己借住一处的友人一个眼色。于是他们得以悄悄溜出会室,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间才放开脚步,并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起米蕾到底是打算打电话过来发脾气还是先给他俩各记一笔改天再来整治。

“说回来,那算是不列颠尼亚的风俗吗?”朱雀忽然问道,“女孩们给男孩们送花?”

“不列颠尼亚才没这种风俗,只是大家乐意而且习惯于互相赠礼罢了,各种都行。”鲁路修回答他,旋即有些担忧地拧起了眉头,“但我不太摸得准米蕾又在策划什么主意。”

他们溜到了室外,恰好是校内社团活动差不多时间结束的钟点,三三两两的熟面孔经过时友善地向他们一并打招呼又道别。鲁路修自如地应付了一阵,又婉拒了一两个一道出去喝杯咖啡之类的邀请。他感觉到朱雀的目光饶有兴趣地投注在自己身上,于是他在闲下来后瞪了回去。对方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受欢迎的副会长。”朱雀说,“如果阿什弗德受11区的本地影响更多的话,你不如先操心一下届时必然会过剩的巧克力。”

“多谢,请务必帮我分担一些。”鲁路修干巴巴地说。朱雀笑着用力勾了一下他的脖子,在他险些跌倒时又稳了把他的重心。鲁路修抓着他的胳膊抱怨他的没轻没重,换来一阵显然没能上心的含糊应答。

“你可真会令人伤心啊。”末了朱雀评价道。鲁路修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不经意瞥见那人目光里多了些不明的探究意味。“话又说回来,好歹也是在这个年纪里,”朱雀说,“你都不打算把花枝抛给别的什么人吗?”

如果有那个打算的话我未必会瞒你,鲁路修想这么说,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有些不妥。他咳嗽了一声,将话语咽了回去,改而装作烦恼地翻了翻眼睑。“我觉得我最好先考虑考虑怎么挡掉抛给娜娜莉的那一些。”他说,听见朱雀笑得更厉害了。

“什么?不能因为白羊宫里有最好的玫瑰,你就剥夺你的小妹妹从别人那里收取一些的权利。”

他踏在林荫道间的脚步停下了,狐疑地转了转眼睛。“我跟你说过这件事吗?”他思索片刻后发问,“白羊宫的玫瑰花?”

“你没有吗?”朱雀反问道。

“没有。”

“我不知道,七年前?”

“也没有。”鲁路修肯定道,“那正好是我完全不想提及潘德拉贡的任何事情的一段时间,如果你还记得的话。而我们重逢以来我就更想不到要说那个了。”他蹙眉看向朱雀,对方也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不会轻易提起那地方的,”鲁路修说,“我是说,除非我什么时候回到那里去过……”

他忽然顿住了,因他仿佛在朱雀脸上看到了一抹一闪而逝的苦涩痛楚,伴着追忆与怀缅——那抹变化消逝得很快,他定睛下来时朱雀已经一脸轻松地耸起了肩膀,好似刚刚他所见的不过是一时的错视。“或许是我记错了吧。”朱雀说着,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反正这么些年过去,如果没有特别养护的话,大概也不剩下多少好景致了。”

那份评价恰与他的想法相应,令他有些讶异之余放过了那点儿白日幻梦似的错觉。他们很快略过了这个话题,聊起了娜娜莉的近况和周末的出行计划。然而在他们决计往住所折步时,一点儿疑问还是在鲁路修的心头沉淀了下来。

 

06

 

这是他头一次来到这里,鲁路修想着,转头看了一眼沉默地随在自己身后的第七骑士。论及来至潘德拉贡,于枢木朱雀而言也才是第二回。再往前数也就是作为圆桌骑士受封的那一次了,那一次日程还算紧张,他们两人都没有过多游历。也不过是在ZERO于皇帝面前被剥离记忆、被押解下去后失踪的那一段时日内,鲁路修在百般心焦无处纾解间才去回访了一次昔日的住所。那会儿冬日初至,此时冬日则还未完全离去。白羊宫的陈设和外围的景致都没有很大变化,都因缺乏鲜活气息而呈现着同一般的颓败冷清。

尽管无人居住了,道路和宫殿内部都仍然打扫得很是干净。昔日毁坏的窗璃早已被修缮回原貌,昔日的死者却已离去多时了。再度踏入此地时鲁路修的心情还算平静,他的脚步也没有遭遇到什么阻拦。虽则理论而言,非公务所需时皇族成员以外人士不得在宫殿内游荡,然而门卫尽都维持着相当的默契,并无人上前来给这一个“兰佩路基”寻什么麻烦。“看起来大家都还记得这里曾经的主人是谁。”在走至无人的长廊时,鲁路修讥讽道。朱雀怔了一怔,没有就他的大胆发言作出任何评论。

放轻松点,鲁路修咕哝道,小时候是你带我认识你长大的地方,这回不过是换了个主场。说是如此,他心头并没能轻松几分。只是朱雀的神情好似放松了些,又用轻之又轻的声音向他道了谢。他们走过悬挂画框的长廊,高阔图幅仍然亮丽鲜明。他指给朱雀看昔日里那位以骑士之名被赋予荣耀的皇妃画像,那图幅上她手持利剑,目光明亮,笑靥依旧。

他自然也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事实上正是藉于此他才匆匆从社交场上逃开,耗费了小半日去赴一次难得被修奈泽尔所允许的探视会面,又拉着朱雀躲到这冷冷清清的故地中来。“这么看起来,娜娜莉也不很像她。”他看着画像若有所思道,“当然了,可能除去广受欢迎这一点。天知道修奈泽尔到底是不是尽量减少了让娜娜莉在外露面的机会,我今天去看她的时候至少看到了一打送给她的礼物盒和扎好的花。”

“我还以为你会为此发一通脾气,再把那些礼物盒挨个儿扔回原处去。”朱雀说。他难得捎带上一丝打趣口吻,或许是这些日子来的头一回。鲁路修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又因这份讶异本身而谴责了自己一番。

“看起来我是没这个机会了。”他摇头道。他们从画框前走开了,往长廊末端走去。“还有,你说得对,不能剥夺她从别人那里收取花朵的权利,”鲁路修说着,顺势瞥了眼窗外,“既然白羊宫里早就没有最好的那一批了。”

“我跟你说过这句话吗?”朱雀讶然道。这反问让他呼吸一窒,待他回望去时捕捉到了真真切切的茫然神情。他喉间哽住了,片刻才将那涩意转化为一缕低微叹息。

“你没有吗?”

然后他们也没有进一步深究。朱雀蹙起了眉头,仿佛仍在为此困扰,鲁路修已经拉着他的手腕去往西南方位的偏厅了。他们掠过被铺罩住的高大钢琴,撩起垂放下的帘幕,拔开栓锁后踏入外侧的一道空域里。他们往庭院中望去,神女洁白的塑身上多了斑驳痕迹,篱栏间的花圃中毫无鲜亮色彩。曾经留居于此的人已然不在,曾经赠予她的物事也不复留存了。

 

07

 

“开春之后这里会很美。”鲁路修说,“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他往旁侧望去,朱雀在认真倾听着他的话语。二月中的冷风罩在他们周身,一并拂过远方仿佛还没有褪去霜寒的灰绿狭叶。然而及至那时,他想,及至开春,那时他们早已离开这里了,他也不过是在期许一番不复存在的、无法得见的梦境。他微微喟叹出声,轻轻侧过身去,挨蹭到那人的手肘。

“在我母亲仍然在世的时候,她曾拥有那么多玫瑰。”

倘若它们还在的话,他想,我是想带你看看它们的。潘德拉贡最好的盛景,以及将它们赠予谁人时背后的含义。然而温室被废置了,藤蔓攀上了秋千架,苔藓攀上了喷泉边沿,也不再有那些难以照料的玫瑰了。倘若在此刻讲述什么誓言,多半是无法被人铭记的。那么多事情都时过境迁,誓言也不过是无用的空谈了。

他望着那人沉默的、枯寂的眼睛,一整个冬日的霜寒都深埋于此。等到开春之后、他想,在那之后,我们又身在何处呢?“你会想念它们吗?”朱雀问他。鲁路修凑过去更近,手指拢过对方颧骨,拇指轻之又轻地扫过了眼尾。

“我会梦见它们。”他说,“我会梦见很多东西。”

譬如他们还不曾互相背弃的时日,谎言也不过是晴空下的一小缕阴霾;譬如那些不成形的誓言与告解,譬如更近一些的泪水与鲜血。若是在梦境中的话,他想,我仍然可以期许一些不复存在的东西。未被他亲自推入深渊的所爱之人,与仍然盛放的玫瑰花。

“但冬天总是会结束的。”朱雀说,“你还有机会看见这里的花。”他仍然显得安静沉默,发声时神情也未见多大变化,唯有目光轻微闪动能叫人辨识出他不过是在尝试予人宽慰。那话语落入鲁路修耳中,也不过是叫他心头轻轻一颤。有一粒希望的种子被触动了一下,那么微弱地弹动了一下,又被埋入更深的、暗不见天日的深处。假使它还存在吧,他想,假使仍然能够做梦也是件好事吧。

“是的。”他回答道,“我想是这样的。”

 

TBC

 

而我们都知道一年半以后他们就结婚了而且零骑好端端住在白羊宫里从此以后要多少花有多少花。

总之我没在发刀。

给第一家庭发狗粮失败,回来写写冬骑。其实这是修总最诚心诚意追对象的区段嘛是吧。

所以继续惯例篇末广告,逆转线正本现货通贩中,本宣信息戳我继续逢年过节出来骗个脸之类的保不齐可以出个vol.3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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