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逆白黑】Second Sight: Requiem(07)

Ouverture

Black Symph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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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你杀不了他的。”她说,“你也不需要那样做。”

她认真望着他,一个契约者,她唯独不知其真实由来的一个。那契约力量仍有部分被压抑着,叫他的眼睛里袒露着原本的、像是毫无担负似的瑛绿色泽。她那么告诫他,即便他的力量仍在,到达先前的巅峰状态,也并不到足以击败一个持印者的底限。当下有能力做到那一点的人,或许只得一个。

“而查尔斯必定会到场了,”她说,“你该思考的问题是愿不愿意再和他打个照面,不愿意的话又该怎么避开他。”枢木朱雀从一旁拾起他的面具,捧在手头,微微转动了一下。“以及,”她接续道,“如果鲁路修·兰佩路基不是打算留在黑色骑士团长期做客的话,他回到帝国阵营之后该如何自处。”

她盯着那契约者的脸,从他神情中捕捉到一丝细微变动。“那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他声音压得平直,“而不是我。”C.C.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

“说得像你能放下心一样。”

形势会有多糟呢?她想着。那原本也和自己无关。她早先的友人已离弃了,她早先的目的仿佛每一个都不得果。她好像纯凭着一份好奇心念走至这一步来,她好奇自己为什么会选中这么一个人来承接她潜在的担负——时至如今她已有所猜想。她猜想他到过一个地步,无需再杀害任何人,然而他也不再会因杀害任何人而感到更多愧悔了。

那很难说是世故还是天真。他还很年轻,根据他只言片语透出的信息判断,他在原先的世界轨迹里也没有活到长出多少的年纪。一个孩子,天真愚蠢,数年跨度让他成长为一个凡世标准判定的成年人,仿佛能担负起一个世界的重任——在她面前仍然不过是个孩子。这一个是如此,另一个也是一般。

“他是洗不脱出卖情报的过错了。”她平静道,“虽然教团的存在一向隐蔽,不列颠尼亚也不会在明面上露出任何大动静……但如果查尔斯在场,他必定会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手指平平伸出,在空中划出轨迹。一个替行的契约者在那后头望着她,面具遮上脸孔,隐去晦暗眼神。

“他和玛丽安娜的孩子,终于还是背叛他们了。”

查尔斯是会料想到的,她想。查尔斯其实早已洞悉了很多事情,他是厌倦了、也许压根不再在乎。只要最终走到那一步去,让世界都驻步不前,那么所有欣悦悲苦、背叛忠诚都不再被束缚。

而她早已醒悟了,她是最初的一个背叛者。枢木朱雀的出现不过是证明了一件事:她早已做过那选择了。

随后教团总部基地被挖出,人员被屠戮,她到达现场时已是一副炼狱景象。她找到ZERO时,他怀抱着一个昏迷的人,洁白华服的边角隐约沾染了斑斑血迹。“你说得对,”朱雀在他怀中托抱之人昏厥未醒时说,“我杀不了他。”

而我可以,她想。

他从没有要求她那样做,好像情愿将所有问题的归因都独自扛起来。C.C.垂下眼睑,心底生出了一些怜悯。恐怕没人能救他一把了,她想。她对这抱定着殉道般的念头的年轻人感到好奇,始终如此,然而他一向拒绝透露更多,只由她自己去发掘出些许线索。

她弯下腰来,亲吻在他的面具顶端,然后转身离去。

“你打算协助他们吗?”朱雀问她。他并未起身阻拦,而她留下回头一瞥。

“事到如今,你还要问我这个吗?”

她来到此地时,V.V.已经不再是个麻烦了。那孩童模样的尸身安详阖拢着双眼,嘴角挂着一抹冷淡笑意,似早已预见到了往后的一切。好像他在最后时刻已经有所察觉,枢木朱雀的由来象征着一个计划曾经败亡,而他的到来也预示着那计划被阻绝的形式也将与从前有所不同。将有多大不同呢?时间是已经过更迭的了,世界是已经过翻覆的了,那会给他们的计划带来更大的便利还是麻烦都无从预知。

然后她走至殿堂上去,浸入虚空,注视着搭建高耸的思感电梯,注视着当下君王的高大身形。查尔斯望着她,她回望时较他所表露的情绪更加平静。“许久不见。”他说,好似观望到故友重返,而全不介意此间发生的无穷更迭。C.C.在嘴角抿下一个微笑,眼前浮现出浅淡血色,从不死者的身躯中淌出、安静蔓延,那与她残碎记忆中的情景相重叠。千百年来这使命都以同一形式重复着,替行者更迭,而神明不死。

——然后她举起枪来,扣下一次扳机。

“你知道那毫无意义吧?”

她安静地等待了片刻,那为君者便重新站起了。他的心口处血迹浸染一片,他却似毫无苦痛感觉。C.C.望着他的眼睛,暗紫堆叠,光芒尽敛,成为另一种淡漠模样——她笑出来,弯下了金瞳眼角。

“只是确认一下。”

她这么说了,仰首望了一圈周遭景象,而后平平伸出手去,比出了一个矮小高度。“他是情愿被你杀死的。”她感叹道,“真可怜啊。”那人面上毫无波动,好像方才手刃亲兄的全然是另外一人。他们在那般隐瞒猜忌的境地中互相折磨了多久呢?久到足以磨去天真许诺,足以叫他们各自冷眼相向,最终其中一人倒在血泊当中——许多故事都曾这样结局。

“然而你仍站在这里,是打算再进一步吗?”查尔斯问她。他们对此都算心知肚明,持印者之间互相屠戮是可行的,可那争斗会无休无止,终结的方式唯有两个:要么其中一人心甘情愿交付出性命,要么他们的经验差异悬殊、与“神明”的接驳程度相距甚远,于是一个足以强行杀死另一个。

C.C.扬起下颌,平静微笑。“我是没有把握杀掉他的,”她说,“但你,查尔斯——你对这力量还不熟悉,我是有把握杀掉你的。”那人哼笑一声,毫不惊慌,抬手相指。

“我还以为,你已经过了愿意杀人的阶段了呢。”

“你对我的误解,”她说,“就和我从前对你们的一样大呢。”

她杀过的人的数目,同她自己被杀死的次数都是一样,已经难以计算了。要说最近的一个,或许是她的某一个契约者。那男孩仿佛早早就被奠定了悲剧下场,及至最后终于落得安宁死寂。那并非是由她下的最后狠手,但她着实开出了那决定性的一枪。她现存的那一个契约者未见得多么依赖她,但的确透出充分信任她的意思,那无非说明她早已站稳了一方立场,在那一个被埋没的世界里。她想那足够了——足够让她在漫长乏味的淡漠注视中寻着一个支点,她既做过那选择,她便信赖了自己。

查尔斯瞧着她,手掌摊开了。“但是,C.C.啊,”他缓声说,“你作为给予枢木朱雀契约之力的个体,由着他拧转了世界轨迹,本身便也是违反了法则存在的。”她蹙起眉头,而他平平挥向身后虚空。“如果你始终停留在外界,倒也罢了,”他望着她,平静陈述,“如今既然到了这地方……”

他手心血红图腾蓦然发亮,发出一道无形呼唤。C.C.闭目仰头,觉察到周遭空间震荡,虚感中似仅针对她一人。她笑出声来,张开双臂,踮动脚尖,似毫不介怀潜在危机、欲环抱这整方虚空殿堂一般。

“你是想抹杀掉我的存在吗?”她轻声问,声音飘忽,又收束得近乎呢喃耳语,只咬在自己唇边,“你做得到吗?”

 

他找到C.C.时,那女人横卧在镌刻复纹的墙沿昏迷不醒,额发散乱,其下血色图纹若隐若现,红光如起涟漪般阵阵波动。她呼吸低微而平稳,看不出伤损,似无大碍。她周围空无一人,朱雀皱眉望着她,不太清楚她究竟是经历了怎般变故。

她一时半会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于是他将她带回了基地。C.C.那诡异的昏睡一直在持续,他将她安置好,盘算着她醒后应当如何盘问。他跑回外间理了一会儿思绪,刚从沙发边起身,卡莲便匆匆跑进门来,大声告诉他帝国方面提出了尽快赎回人质的请求。

“早该如此了。”朱雀嘀咕道。他摸着了一旁的面具,扭头望向那红发姑娘。“谁在负责对话?”

“是扇。”卡莲抿着嘴,目光焦急。“他已经擅自答应了。我是说,鲁路修。”她匆忙补充着,“鲁路修和扇说,一直扣押他也没有更长远的意义,他个人愿意承诺放弃往后对黑色骑士团的一切军事行动,以皇城直调特使的身份压下11区内部的反对声音……”朱雀神情一冷。卡莲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那是你的意思,现在看起来——”

“他还说了什么?”朱雀沉声问道,用力抠着了面具边沿。卡莲瞥了一眼,好像有点担心他把那东西捏碎。她拍了拍他的手腕,后退了一小步。

“他和扇说,黑色骑士团可以要求帝国方面使用一批物资交换。”她低声说,“是他给出的清单,基本上都是些我们无法拒绝的东西。所以大部分人都以为那是你要传达的意思。”朱雀脸色愈沉,她声音便越低。末了她犹疑了一下,轻轻咳嗽了一声。“他还点名要来了……兰斯洛特。”

“这还真够贴心的,”朱雀咬牙切齿地挤出那些词儿,“除了不拿他自己的处境当一回事。”

他深呼吸了一次,为着这决然态度而生出一丝恐慌。时至如今,第七骑士那重身份处境如何尴尬倒并不要紧,但若鲁路修这偏帮势头过于明显,乃至放弃对抗,那便是在无形佐证早先的立场流言,甚至算是公然违抗皇命——那只会叫他承受更严苛的压力。没了皇族身份这一重护佑,很难假设他还有什么可被剥夺而去的。

“他在交代事宜。”他慢慢说,“他在……或者应该说,在发出决定讯号。”卡莲眉头蹙紧,眼神上挑。

“什么?”

“他把能给予我的帮助——用于自保的那一种——全都给予我了,然后他必定是打算独自行动了。”朱雀说,“他……我摸不准他的打算,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主意。”因为是鲁路修,他想。那个鲁路修。做好万全准备,然后让王棋先行。他狠狠吸气,把长叹闷在扣合面具的动作当中。

“他人在哪里?”

“在预备离开了。”卡莲答道,“拉克夏塔手痒,又说反正养护一新的兰斯洛特要被送回来了,礼尚往来,就给高文做了一下性能升级。现在那边拒不见人。他们好像预备在完成升级后直接和总督府来使进行对接。”朱雀恼火地笑了一声,扭转脚步预备撞出门去。

“什么时候连我都没有技术区的通行权限了?”

他步下生风,卡莲在一旁随着疾走。“你当然有,但现在外头乱成一团,你最好亲自——ZERO——ZERO!”她拔高音调,一下把他吼回了神,“别意气用事。”她瞪着湖蓝眼睛,里头生出些警告意味,“事到如今唯有你不能意气用事。”

朱雀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真可惜,”他说,“我一直就在那么做。”他在面具底下闭了闭眼,蓦然停了步子,用力攥紧了拳头。

鲁路修身上已经出现了这般进行大规模动作的征兆,那让他生出几分愧疚自责。好像他还是功亏一篑,既无法完全阻绝那人牵涉入混沌局势与更大动乱里,又无法再将他拉扯出来。时至如今自己的确无法简单地抽身而去了,朱雀想。考虑到鲁路修可能会实行的玩命举措,朱雀根本无法丢下他不管。他在那矛盾交杂中伫立了许久,手头攥至微微发抖,而后蓦一下放松开来。

“不过你说得对。”他这么说,语带疲惫,“好吧,他提出的那些也不能收回了……这摊乱子还是得由我处理完。”

 

鲁路修在登入机舱前,最后瞥见了藤堂镜志郎望向自己时的复杂神情。他瘫在座位里,没精打采地听着罗洛报给他一些新设置的参数,又强打起精神来思索新性能带来的后续改变。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个声音在吵嚷着尽早回转好进行下一步铺陈局势,另一个声音在指责他至少应当和那位黑色骑士团首领当面谈清楚——他们根本从未谈清楚过,他恼火地意识到。而且这不是出于对彼此的误解,正相反,他觉得自己差不多摸清了枢木朱雀的行事准则,而那人可能已经太了解他了。恰恰因为这样,他们之间的沟通从来都处于能轻易揣摩对方意图却总有一方刻意不愿达成共识的尴尬境地里。

他回到总督府,在一片微妙审视中重复确认了自己和黑色骑士团交换的条件,而后那里直接炸开了锅。他被迫应对了柯内莉娅长达两小时的盘问,然后在口干舌燥之余安抚了忧心忡忡的尤菲米娅,剩余时间都在无休止地面对明刀暗枪的质疑。他怀疑当前官方体制内唯一真心实意感到开心的是罗伊德·阿斯布鲁德,那位年轻伯爵满面古怪笑容地表达了自己可以进行后续数据收集的喜悦,在鲁路修客观指出那可是黑色骑士团之后无所谓地一耸肩。“按照您的意思,不是暂时性休战了吗?”他撇了撇嘴,“这总比战时状况好太多了,至少有个念想。看在当前您承受的压力反正也不可能更大了的份上,您就多弄几次友好交流吧。”

鲁路修在斥责他的言论前先冷静地翻了个白眼。

杰雷米亚的忧虑程度更甚于尤菲米娅。他大抵是个能明白大半自己的怒火与惊惧所在的人,鲁路修这么认为。然而杰雷米亚始终以属下身份自居,并不能由着他向自己表现出过多的私人压力宣泄。哥特瓦尔德边境伯驻足于他跟前时,总似压抑着一股叹息。他几乎将担忧写在了面上,却又不肯多吐露一字。

于是鲁路修把自己关入了半封闭状态,推掉一部分明显不够友好的寻访,紧张地投入另一些过于必要的。他压缩了睡眠时间,神经或许绷得过紧,但好像唯有这样能叫他从过于沉重的愧悔心境中勉强挣脱出一些来。他本该强迫自己停止一切有关枢木朱雀的思考,然而在当前事务仍有大半关于黑色骑士团的情况下,那简直是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抵着自己再度隐约绞紧的胃部,绷住又一阵神经质的无用啜泣,在胸膛里气息流动恢复平缓后抬起手来,用力绞紧了自己额角的头发。

直至某一刻,他在准备与会材料时,忽然听见窗沿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他抬起头来,恰好望见一个深色身影拨开并未关拢的窗缝挤了进来。来人竖起食指比出个噤声手势,动作迅疾地拉上了窗帘。鲁路修瞪着他,心中恐慌蓦一下窜起,又迅速跌落成一个空洞。他张了张嘴,花了几秒去思考“总督府的安保都瞎了吗”,花了几秒去思考“你是怎么办到的”,然后想起对方的战斗力上限至今成谜的事实,恼火地叹了口气。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这么问。ZERO大踏步地从他身旁掠过,前去反锁了房门。有那么一刻,鲁路修生出一点微妙的错愕感,好像这个剧情设定过于眼熟,像什么常见的浪漫幻想故事里容易出现的配置。敌对阵营重要成员私下幽会,革命家的头儿冒着极大风险过来攀一个皇室成员的窗户。来人脚步轻快地折返回来,跳坐在他桌沿空档上,隔着大半桌面向后倾身,扭头望他时摘下了面具。

“你在躲我。”枢木朱雀用笃定语气说。他手掌撑在身后,手指哒哒敲打着桌面。鲁路修盯着他这副耍无赖的模样,没好气地掐熄了自己脑子里关于“这里还欠缺一朵天杀的玫瑰花就更经典了”的想法。

“我很忙。”他绷着脸说,“也不要装作你很闲。后续至少有一打外交工作要处理,还有当前的战略方向重定位——”

“你这阵子都没回学校,”朱雀数了数另一边空闲的手指,耸起了肩膀,“即使对于你来说,这也有些过火了。”

“说得好像你待在学校似的。”鲁路修反驳他。他们四目相对,朱雀依然哒哒叩着桌面并不停歇。鲁路修被那噪声弄得心烦意乱,站起来伸手按住了。“你只身闯入总督府,”他咬着牙笑道,“该说是过度自信还是胆大妄为呢,ZERO?”

“我还以为是你先把自己连人带装甲骑一起丢进的黑色骑士团阵营。”对方一脸满不在乎地回答,“当然,如果你感到不满,你尽可以走出门去举报我啊,阁下。”

那话让鲁路修的第一反应成为一把扯住他领巾拽到自己面前,牙关紧绷,呼吸促乱。朱雀顺势拧了个身,完全跪在了桌面上,目光深暗地瞧着他。“你以为这样很有趣,嗯?”鲁路修气极反笑,“你觉得这样捉弄我很有趣吗?”他的手抖得厉害,将领巾结处抠出一道一道褶痕。

朱雀握着了那颤抖态势,包覆在自己掌中,继而倾身碾上他的嘴唇。鲁路修试图后退撤开时已经被摁住了肩。他从那黏腻纠缠的间歇当中哼出抗议,朱雀反而愈发用力地欺上身来,直至完全爬过桌面。他转坐在内侧桌沿上,深色长披铺在身后。鲁路修在被箍住腰际时余光瞥见那光景,眼角狠狠一跳。

“走开。”他嘶声道,“别在这时候打扰我。”朱雀用膝弯夹住了他的腰,腾出一只手来,在旁边摸索了一番,碰着了先前摆放齐整但由膝头蹭开、又被披风扫乱的一叠文书。鲁路修试图在他留意到之前尽力归整,但朱雀已经得手了,举在偏后方抖了抖,眼神随意瞥过,又皱眉扫视回去。

“你在做什么?”他音调慢慢沉降下来,“你在调动欧洲的布局——在这个时间点?”

他抖动手腕,纸页张张落下。鲁路修继续探手去拿时,忽而被他用力勾动脚踝完全圈环住腰际。朱雀贴在他面前,眉宇间露出审视神色。鲁路修恼火地叹了口气,由他几乎挨着自己的鼻尖而逼迫出一个回答。

“世人皆知欧洲是修奈泽尔的功绩。”鲁路修说,“所以是啊,我是在调动欧洲的布局。欧洲的乱子大些的话,至少皇帝会被分去一部分注意力,那么我送出教团情报的问题也许能被搁置一会儿。”

“我不觉得会这么简单。当初是他亲自任命你前去欧洲的。”

“他当然看得出来我是在故意转移视线。不过就算是形势所迫也好,一时半刻也好,如果他真的去找修奈泽尔的麻烦,我倒挺开心的。”

“这看上去不像是在转移视线,倒像是一个开端。”朱雀沉下脸来,几乎碾在他嘴唇跟前吐字,“你要掀起政变?”

“我只是在推波助澜。”鲁路修回答。

→你们懂的←

 

相比起东京租界内的暗流汹涌,潘德拉贡反而没有任何动静。好像那位皇帝被什么事绊住了脚——对于鲁路修当前的打算来说,那应当是件好事。即便不谈教团事宜始终秘而不宣、但若皇帝不追查便激不起过多涟漪一事,若他真在忙于连接诸神黄昏的话,长久缺席必然可以加重修奈泽尔的不满。事情的顺利程度让朱雀甚至有些起疑,他怀疑了几番之后,将目光投放向了仍在沉睡中的C.C.。

她应当是做了什么的,朱雀想。若V.V.死于那一位之手,那之后她昏睡于殿堂步阶前,她必然是做了什么的。他愈发殷切地盼着她醒来,既是出于对现况的疑惑、欲图求解,又因为他开始紧张了。若皇帝本人真就一直浸淫于搭建过程当中,导致其提早完成了,那时刻便愈发紧迫地切近了。若要拥有一丝半点的可能性去阻止,他必须得先完成Geass的解封才行。如今V.V.已死,最后的封锁底障也消失了,也不消担心还有什么盲点能被人把控了,只待C.C.醒来、稍作准备就行。

神乐耶开玩笑说也许应该用一个吻来唤醒她,被他瞪了回去。之后他翻了翻眼皮,暗自嘀咕着靠一个吻来解决诅咒这码事分明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活儿。他暗自犯嘀咕的次数不少了,内容也愈发繁多,从即将到来的潜在危机,到他拿不回那个Geass那么暗自出入总督府的危险性就高很多了——虽然他的确不靠Geass也做得到,不过显然要麻烦不少。

更多事情还在正轨上照常运作。来自不列颠尼亚方面的压力骤然间轻了不少,趁着这难能可贵的空档,国际接洽高速运作了起来。更广阔的计划近在眼前,虽则对于朱雀而言那也只能算是并无惊喜的按部就班。

他真正的闲暇时间并不太多,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再次听见风言风语传进他耳朵里。有的是关于他身份的猜测,毕竟有一件事世人皆知,第七骑士仿佛在黑色骑士团重新开始活动的同时忽然间就销声匿迹了,而今伴随那年轻骑士驰骋了一整个欧罗巴的座驾也落到了黑色骑士团手上,加之“那位兰佩路基”谣传间与第七骑士私交甚好,兰斯洛特成为用于交换他价值的物资之一这一事就很值得玩味了。再加上那交换条件本身,朱雀觉得自己走在过道里都时刻在迎接各种古怪眼神的探视。

最古怪的一道来自于他那位老师。结合了几方传言,从身份疑惑考虑到黑色骑士团首领与那位总督府军师之间的难言默契,藤堂镜志郎必定能将一部分线索拼凑起来。朱雀想想那场景便打了个寒噤,试图逃避了每一个与藤堂单独相处的机会,然后回过头去无言地面对着神乐耶的调侃。“我是在担心无法解释这个身份变故问题,”他绷着脸说,“我才不是在担心他会打断我的腿说我欺师灭祖,哪有那么严重——好吧可能是有。”神乐耶笑得前仰后合,卡莲在一旁嘴角抽搐,C.C.依旧躺在里间毫无动静。

他不知道自己会先忘了这码事,还是先被愈发浓厚的焦虑感给逼到精神失常。短短几日仿佛过去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终有一天他摘落面具,眨了眨眼,瞧见那长发女人已经姿态如常地赖坐在了沙发上。她微微垂着头,发丝挡住了半侧脸孔。朱雀走到她近前去,低头凝视她的模样。

“你感觉如何?”他斟酌片刻后,选择了比较安全的开场白。C.C.抱着柔软玩偶,短暂抱得更紧、腰都向前压低了一些。

“我是没有大碍的。”她轻飘飘地说,“相比起你的话,也许谁都是。”

然后她抬起头来,神情奇怪地望着他。她的眼睛明亮,鎏金色泽里混着极为复杂的讶异、慨叹与细微的一丝恼火,那竟为她多添了几分常人般的喜怒哀乐。朱雀被那眼神看得背后骤然一冷,一时间记不起所有自己想笔直向她砸出的问题。C.C.盯着他瞧,冷静而通透。朱雀觉得他像被剖析一般检查了一遭,然后那女人眼神愈发凌厉起来。

“我给予你那个契约,倒是没想过会导致这个后果。”她说着,声音倒十足轻缓,只有内容叫他蓦然瞪大双眼,“你还真是拥有一个相当可怕的愿望呢,零之骑士——不,ZERO啊。”

 

TBC

 

零雀:

没有什么说不通的事是打一炮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两炮。

军师修:

放屁。

C船长:

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轴的脑子。

这几章仿佛狗血洒多,小情侣轮番闹弯扭,前脚你追着我我在躲后脚我追着你你在躲,然而解决方式都是来一发。

结果问题就积压得更严重了呢。

困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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