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逆白黑】Second Sight: Requiem(05)

Ouverture

Black Symph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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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你们懂的①←

 

事实证明,不要疏忽枢木朱雀说的每一个字。首先他很少说废话;其次不管接不接下监察任务,鲁路修都需要从他的言语中筛别真假;再次考虑到他走过的轨迹比所有人都多一道,把他的话当成某种预示也没错。

当他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和尤菲米娅提起有关毕业狂欢的两三条讨论后,还没过两天,他就深切地领悟到了这一点。那会儿他提前交工了不少校内任务,并且对着主动替他接了更多活儿的罗洛道了声谢谢和抱歉,随后就在总督府内来回奔波了起来。中华联邦那起大动乱发生之后,11区和本国都是一派忙碌,就在那个让人头昏脑涨的反复检索、规整、推断黑色骑士团信息的没完没了的阶段中,修奈泽尔再度亲至东京租界,抛下了一个重磅消息。

那还是总督府内一次当众决议。年轻有为的帝国宰相步上台前,带着他一贯引人宽心的温善微笑,宣布了一个令不知内情者并不感到意外、令所有知情者目瞪口呆的消息:帝国第三皇女尤菲米娅·Li·不列颠尼亚,将与其一手引荐至帝国高位的特聘顾问订亲。11区内那些个地区贵族还分些层级,层级过低者觉察不到诡异之处;至于层级足以从潘德拉贡探听消息的那一些,也只能望着即使是在皇城之内都算是手握大权的第二皇子,明面上将异议按下不表,暗地里惴惴不安地揣测起皇帝的心思。

那不可能是皇帝的意思,鲁路修阴郁地想。他直觉如此,八成是修奈泽尔自己弄出的什么鬼把戏。他还没理出个头绪,就看见柯内莉娅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去。他和尤菲米娅在闭锁的总督办公室门前面面相觑,等了半晌,才见到这地方实质上的主人打开了门,余怒未消但勉强冷静了些。“你们两个……”她开口道,又迟疑了,眼神颇有些古怪地多看了鲁路修一眼,旋即恨恨扭过头去,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鲁路修对着敞开的半侧门板瞪了一会儿,率先提脚迈步走入。修奈泽尔并不在端坐,他驻足在窗边,闻声而侧过身来,面上毫无意外神色。

“搞什么?”鲁路修沉声道,声音又有些失控飙高,“失礼了,殿下,但是抱歉——开什么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修奈泽尔回答,“这是一项相当认真的决议。”

“这毫无必要。”鲁路修针锋相对,“且不说其它,副总督这般年纪,根本还不到需要通过婚姻巩固自己地位的时候。”

“当然。除非你们打算把特区计划继续进行下去,否则她并不需要为自己拉拢势力。”对方回答,“然而考虑一下她的名声,阁下。想必你也有所觉察,截止到目前为止,你已经有些过于滥用她的名号了。”

尤菲米娅在他身后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们不当为流言所动摇。”她声音坚定道,“先前当我们在试图执行特区计划时,所经受的非议远比涉及我私人生活的这部分更多。”鲁路修回头对她感激一笑,旋即沉下脸来,注视着修奈泽尔终于转至了正面相对。

“你在跟我谈论名声问题?”他冷笑道,“这消息若是传到潘德拉贡,传到皇帝陛下耳中,待他意识到你私自——当然了,这不可能是过问了他的意见的——做出这种决定,你觉得引发的还会仅仅是关于私人生活的讨论吗?”修奈泽尔微笑摇头,眼角敛起一缕一闪而逝的锋芒。

“皇帝陛下?”他轻声说,“希望他真的在意,那证明至少他还有些关心他的儿女和国——”他像是在故意失言,偏偏又并不叫话语完全落在实处。鲁路修紧盯着他的眼睛,他则不甚专注地由得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你,鲁路修·兰佩路基,”他说,“平民出身,偶然与帝国第三皇女结识、并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赏识,凭借功绩累加一路接近着帝国核心权力圈。”他露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笑容,鲁路修皱起了眉头。“这是一次很恰当的婚姻。”修奈泽尔说着,听不出明确的讽刺意味,“对于一些投机者来说,可以给他们那么一点儿不真的存在多少的荒谬希望也说不定。”

“我们是血亲,修奈泽尔。”鲁路修重复着,“我们是血亲,我亲爱的皇兄。”修奈泽尔背着手瞧他,笑意未敛,神情平静。

“那并非毫无先例。”帝国宰相说,“事实上,依照血统纯洁性的需要,有时候血亲结合反倒是最好的手段。”

鲁路修把一声嗤笑咽了回去。“我们生活在不列颠尼亚。”他话语中倒裹着浓郁的讥讽成分,“我还以为至少明面上的规矩是,但凡有为者就能攀登。或许需要借助机缘巧合,而并不在血统。”

“是的。”修奈泽尔回答,“但既身为皇室中人,便不需要再继续向上攀登了。”这说法让鲁路修皱眉更深。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仔细辨识着对方表情意味。

“这可真不像是,”他低叹道,“寻常的你会说出的话。”

修奈泽尔略微挑动眉梢。“哪一部分?”

“一切。”

“那么,你实际了解我的程度,可能不如你自己假设的多。”

他们隔着宽桌相互对峙着,一时间陷入短暂静默。修奈泽尔自窗边转来、走近了几步,手掌轻轻抵摁在了桌沿上。

“鲁路修,”他微笑道,“我要以兄长的身份给予你一些诚恳告诫。”

“我洗耳恭听。”

“有些规矩,严格来说并不算是规矩,但还是谨慎一些为好。”他说,“适时收敛一些,对谁都有好处。”

那言语意味不够显著,然而那警示口气叫鲁路修生出几分不安。“请明示。”他沉声道。修奈泽尔哒哒叩了叩桌沿,随后蜷起了手指握成半拳。

“通常来说,订婚都是一个契机,叫年轻人得以规正一下心神。”他说,“我将这个适时抽身的机会交给你了,最好珍惜点,好好把握它。”

“你究竟想说什么?”

“帝国第七圆桌骑士。”

那话音毫不含糊,近乎一字一顿。那话语落下之际,鲁路修蓦一下捏紧了拳头。修奈泽尔眼中必然映出了他阴沉神色,他意识到。他绷着呼吸,叫自己不至于真的失态。

“欧罗巴的流言可远比潘德拉贡来得更为丰富详实。”那掠功者说,带着些叹息意味,“你们应该更谨慎一些才是。”

“我不打算否认。”鲁路修尽力平稳地说。谨慎——他嘲弄地咀嚼着这个建议,好似那般微妙局势下他们还有闲暇顾及这一方面、好似枢木朱雀的精神状况容许他那么做一般。他将那些尖锐字句咽下喉咙时,修奈泽尔又开了口。

“知道吗,鲁路修?有一点你说对了。”他说,“我一向更赞成有为者居功的惯习,倒是从不在乎出身血统那一套。”他慢条斯理地抄起手臂,指尖缓缓晃荡划出短弧。“他是数字出身与否,他有过背叛或失职之举与否,都毫无关系。”他这么说,语调低沉,倒像是真心实意,“事实上,若他当真是因功获赏才打破前例攀升至这般高位,我会更高看这位名誉不列颠尼亚人一筹。”

他话语至此,忽然一顿,目光聚拢间意味深长。这短暂空档让鲁路修心下一沉,终于理清了修奈泽尔的一部分意图。修奈泽尔便也如他所料,刻意将腔调拖长了些,留出问句周转空间:

“只是……当真如此吗?”

朱禁城,鲁路修想。那应对方式,那晦涩警告,那棋局——修奈泽尔终究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或许在更早以前,在毫无基底的第七骑士于皇城中首次现身时,在自己重返潘德拉贡却坚持舍弃了皇族身份时,在欧洲特遣参谋兰佩路基以一身黑衣现于众人眼前时,甚至是在自己胆敢让娜娜莉置身于黑色叛乱中心、自他将娜娜莉带走时起——修奈泽尔兴许在那时就早已有所猜测。早该意识到了,鲁路修想。自己早该意识到了。

“好好配合一下吧,我亲爱的皇弟。”他最难对付的兄长缓声说,口吻温和,听似很容易令人信服,“如此一来,三皇女保全她的名声,你巩固你的地位,娜娜莉活在她应得的安全地带——至于其余部分,至少在当前,让我们给各自都保留些余地。”

他迎着鲁路修阴沉眼神,笑容温煦,微微颔首。

“那么,我们谈妥了吗?”

五分钟后,鲁路修把自己扔回了靠背椅里头。尤菲米娅没有另寻坐处,到了他的身后,自然捧上他太阳穴轻轻按压。鲁路修疲惫地道了谢,昂首倚靠时闭着眼,嘴角隐约撇下冷哼。

“我猜他倒给柯内莉娅的就是这番说辞。”他说,“虽然不见得指明了……他的实际身份,只消隐晦一提他的停职原因就足够了。”

他闭着眼。尤菲米娅的手指覆在他眼睑旁侧,缓慢刮动着。“皇姐的态度并不是重心。”她说,“即使身为11区总督,她也无权驳回宰相的命令。现在要紧的是——”

“——修奈泽尔注意到他了。”鲁路修接续道。他狠狠咳喘了几声,随后睁开眼睛。尤菲米娅认真思虑的神情倒着出现在他视野里。

“以二皇兄的能力,”她缓缓道,“他既然敢这么当面提出,那就必然是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鲁路修平复了一下心神,稍微坐直了些。“这也在情理之中。”他说,“欧洲既有一个夏英格能连猜带蒙地逼出那张底牌,修奈泽尔比那男人还要危险得多,他自然可以……”尤菲米娅绕至他身前,同他安静对视。鲁路修梗了一下,换了口气。“他应该还只是好奇试探。”他思索道,“修奈泽尔现前对黑色骑士团的态度还算和缓,但保不准他究竟是什么立场。”

哪种立场都落不得好。无非是当做尖刀来使用,也许对付政治敌手,也许干脆向上挥砍——修奈泽尔大抵是能毫无负担地做出类似举措的。区别无非是利用到何等程度再斩除那头目,因若要让武器听话,必然要削去其间的灵魂核心。他那么想着时,尤菲米娅稍微俯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总之你得去——”

“是的。”

“——我也得去一趟。”她说。鲁路修还没完全从亲自前去警告的打算中回神,瞪着她有些愣神。

“你——什么?”

“办庆典的那天,我可以去一趟。”尤菲米娅说,“在那种混乱场合中并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她直起身来,背转过去,温曦似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有些事需要的证词不能只源于单方,而且必须得当面讲清才行。”

“尤菲。”鲁路修喊道,“别。”他想说那毫无意义,她前去或许反而会引起修奈泽尔的进一步关注,又或者不会,干脆让这起乱子显得像一场愚蠢的感情纠纷……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更多劝阻缘由。而尤菲米娅稍一回头,露出一个明显不肯听服劝阻的眼神。

朱雀先前说什么来着?他闷声想着。意外来客和意外消息?

 

“我的天啊。”米蕾说,“我的,天啊。”

整座学校都在欢呼爆炸,各处活动都忙得不可开交,可学生会干事们整齐划一地聚拢在会室里,一些人瞪着报纸上一方见地发愣,另一些人互相交换着古怪表情。片刻之后米蕾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头上的夸张纸帽摘了下来。

“好了,虽然很冲击,不过我们也不用假装之前都没在新闻上听见风声了。”她说。利瓦尔坐在一旁,将脑门磕在了桌沿上。

“这一定是个玩笑。”他咕哝道,“说真的,鲁路修?那个鲁路修?和人敲定?还是一位皇女?”

“我也希望是。”米蕾嘀咕道,“罗伊德还真没说错,那位二殿下的想法真是,常人难以揣度……”

她小声嘀咕时利瓦尔明显竖起了耳朵,仿佛对她忽然提了那位未婚夫的名字感到有些沮丧。“抱歉,”利瓦尔梗着嗓子说,“虽然我还不太能接受那家伙忽然来真的了——不过这不应该是件好事吗?”

“很难说,”米蕾摇了摇头,“真的很难说。”她将目光转过在列的三位圆桌骑士,仔细审视了片刻他们各自的表情。“鲁路修人呢?”她转开眼睛后问道,并不期待有谁能给出正经回答,“就算出了这码事,也不是他翘班的理由啊。今天还有多少事情要忙活呢?”

“目前为止都还没看到他。”夏莉在一旁小声说。她明显情绪低落,米蕾抱歉地摇了摇头,忽然记起来盯向在场的某个小男孩。罗洛·兰佩路基在接触到她的眼神时,明显背脊一僵。他低下头来,在桌面上握紧了自己的手指。

“他说他想冷静一下。”

“是啊,”在罗洛给出答案后,夏莉歪过了脑袋,没精打采地感叹出声,“毕竟是和一位皇女订婚呢……”

“冷静一下?真的不是躲在哪里约会?”

利瓦尔在那叨咕着,然后他的叨咕被教学楼外和走廊里响亮的喧闹给盖过了。米蕾又扫视了一次在场众人的表情,格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三位圆桌骑士。阿妮娅一如往常地安静,基诺特别反常地维持着安静,虽然看他的表情他快被什么消息憋爆炸了。他撑着脑袋,表情万般纠结地盯着最后一位临时停职人士看。朱雀没有对那古怪注视作出任何反应,事实上目前为止他都维持着相当的沉默。亚瑟在他面前打着转儿,两只足爪在他搭放桌沿的手背上踩来踩去,片刻后它无趣地甩尾巴走开了,把自己蜷成了一个软绵绵的球形。

米蕾收回观察视线后,外头的阵响的声浪往下跌了跌。“真好啊,”利瓦尔还歪枕着桌沿叨念着,悬空半截的椅子一晃一晃,“那家伙肯定偷懒偷得挺愉快的,放着这么个重要日子不回学校,跑去和11区副总督搞约会——这个人真是……”

“对不起?”一个清亮女声适时插入进来,“我本人就在这呢。”

所有人一同向不知何时打开的门口望去,一个身着洁白长裙的姑娘站在那儿,长发在鬓角挽起两道。她微笑时略弯着眉眼,继而转向房间里唯一站着踱步的那位。“米蕾·阿什弗德?我记得你随罗伊德出席过那次宴会。”

“……幸会,尤菲米娅殿下。”

米蕾向她点了点头。伴随着砰一声响,利瓦尔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尤菲米娅像个寻常学生那样身着朴素白裙站到那间会室门口时,手里还抱着一些糖果和一些零散传单。她走进房间时,将那堆小零食裹着五颜六色的广告纸一同往桌上推去,示意大家尽管随意。“嗨,亚瑟。”她问候道。在桌面上正趴着打盹儿的猫咪站起来,小跑着轻快地跳进了她的怀里。

最先不客气的是基诺,第三骑士耷拉着三根小辫儿恶狠狠地抓拉了一把,对着她道了谢。跌在地上的那位揉着脑袋爬起来后,还处于一种显而易见的恍惚状态。“大家好像都有点,呃,亢奋过头?”尤菲米娅比划了一下。她似乎没能成功缓解多少尴尬气氛,但米蕾迅速接过了话头。

即将毕业的阿什弗德头儿摆了摆手,把她的注意力引了过去。“我们还算冷静的。”她说着,耸起了肩膀,“据说妮娜在技术部罢工了一天?”

“罗伊德告诉你的吗?”尤菲米娅失笑摇头,“你们的朋友爱因斯坦小姐当时是有点反应过度,不过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我觉得你们也需要听听相同的解释。”她说完后,挠了挠亚瑟的下巴,引出一阵舒适的猫呼噜。

房间里那个直发及腰的女孩儿忽然一个激灵。“解释?”她嗓子憋得有些尖,“什么解释?”片刻后她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别过了脸去。尤菲米娅和米蕾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透出一点同情意思地摇了摇头。于是意外来客便了然望去,声音柔和地开腔道:

“菲内特小姐。”

“是的?”

“你是在担心我吗?”她直白询问,“你觉得我是真的在影响到他?”

“我并没有那么说——呃、我并不敢那么针对您,尤菲米娅殿下……”

那女孩的反应并不奇怪,但其反映出的内容让她很是惊讶。尤菲米娅扫视了一圈,目光在一个安静角落短暂驻留,又无奈地暂时转开了去。“你也不需要那么做。”她叹道,“此前你最应该针对的,以及当前最需要针对我的……恐怕都是另一位。”

夏莉·菲内特直愣愣地看来。在那目光的伴随下,尤菲米娅松了手去,由着怀里那只猫跳下地面、窜去了一旁。她缓步走至属于几位圆桌骑士的那个角落,迎上了一双温润绿眼。及至接触到她的视线,那人面上的淡漠平静当中终于裂开一丝破绽,隐约显出苦笑模样。尤菲米娅俯首凝视着他,带着些未明的好奇心与哭笑不得的情绪。

“你从没有公开过吗?”

“我没有刻意隐瞒过,”朱雀回答她,“不过特别强调出来好像也挺奇怪的。”尤菲米娅瞪了他片刻,替他和鲁路修两个人各自哀叹了一声。

“好吧,好吧。天啊。”她哀叹着,原地转了个半圈,摊开了手,“来,有请大家重新认识一下我们的帝国第七圆桌骑士枢木朱雀。因为他和我亲爱的特聘顾问兰佩路基已经拍拖这么久了,却从没让他的朋友们得知过半点消息。”

学生会室内忽然静得落针可闻。除去在列的三位圆桌骑士——第三骑士简直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第六骑士表情没有多大波动,剩下那位当事人则明显是一脸苦笑——之外,在场的一干人等各自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意外表情。片刻过后,利瓦尔·卡路迪蒙特的一声高亢惊呼打破了这凝滞气氛。

“所以你们真的已经确定了,但是竟然没有提前通知我一声?说真的,没有提前告诉我?!”在外头传来某种奇异的爆响之后,米蕾尖叫起来,“我的天哪,我就应该准备个更热闹一些的主题——”

“不了,谢谢。”朱雀小声叨咕着。尤菲米娅憋住了笑,余光瞥见先前那女孩露出复杂神情。

“我倒是有点预感,只不过……”

她将脸埋在了手掌里头,一时间没有撤开的征兆。尤菲米娅没再打扰她,瞄向了另一个同样一脸讶色的年轻人。“罗洛?”她唤道,“我以为至少你是知情的。”罗洛张了张嘴,随后拉拽出一个歉意微笑。

“我——呃——在意外大家居然都还不知道。”他指骨不安地蹭着自己的下颌,“我还以为大家早就都知情了,甚至是习以为常了……?”

“——打断一下,”最先发出惊呼的那一位终于开口,表情古怪,音调古怪,“只有我一个人是真的特别惊讶吗?”

尤菲米娅眼见着房间里大半人同时投去了“你以为呢”的眼神,用一声轻咳掩饰住了有趣笑意。卡路迪蒙特整身僵硬了片刻,随后突地将椅子拖到了朱雀的另一侧,表情深沉而凝重了许多。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

“也没办法啊。”朱雀说,“流言扩散已久了,先前在座的各位可能也是那么认为的。”他在一片视线游移当中耸起了肩膀。“既然事关皇女殿下的名声……”利瓦尔从一旁伸过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想看,会长也有婚约在身呢。”尤菲米娅听见那人小声叨咕着,“伯爵啊,而且那还是个可以交流而且值得信赖的对象……呜呜呜。”他安慰的对象仍然皱眉苦笑着,尤菲米娅明白那表情的意思。

那并非问题的根源所在,她想。这闹剧形式,这闹剧本身,都不会是问题的根源所在。她回想着自己最后一次直面第七骑士的场合,那时巴别塔尚还平安耸立,那人驻足长廊末尾,深暗长披垂落,侧首回望时仍是那副沉默温驯的模样。她回想到更久以前,在黑色骑士团登上台前的那次混乱之后,他们实质性第一次直面彼此时,那人那番隐隐透露的决绝态度与微妙措辞。当下形势原本就足够错综复杂,但是依循双方各自的默契,还勉强维持着一丝微妙平衡。修奈泽尔的介入敲响了一记警钟,这会造成什么后果谁也无法预知。

“朱雀。”她开口道。她唤名的那人抬起手来,阻住了她往后的言语。

“你不用向我解释的。”

“你是不会误解什么的,当然,”尤菲米娅说,“但你会做的决定恐怕和真正误解的情况没什么两样。”

周围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装作没在特意关注这边的动向,但每个人都若有若无地向这边瞥来。朱雀仰头望她,那双眼睛比她曾实际见过的要多一些东西,较之先前时常隐现的茫然空洞,那里头更像埋覆着灰烬。尤菲米娅吸了口气,轻轻叹了出来。

“我不担心你会误解,我担心你会一走了之。”她说,“你真的做得出那种事。”

枢木朱雀可能会做任何事,她想。任何事,只要是有益于保护她那位隐姓埋名的兄长的。他既已曾将他自己送至那般绝境里,而今接受一个潜在警告而抽身退去更算不得什么。他的应答如她所想:“那不是合理举措吗?”尤菲米娅安静地望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鲁路修不会希望看到那副场景出现。”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你曾见过他哭吗?她抑住这句问话,安静地想着。她还记得往皇城交付ZERO前鲁路修无声颤抖的模样,像是唯绷着最后一丝理智,好让自己不至于被击溃到真的没了出路的地步。她还记得那番定论,谈及如若那人再度离去——她闭了闭眼,拿捏不准自己是该劝解还是质问。

然后先前被她掩上的门忽然打开。阿什弗德校学生会副会长站在那里,好似刚匆忙赶来、呼吸起伏得厉害。他面色不大好看,尤菲米娅冲他抱歉地笑了笑。“算了,我就知道根本拦不住你。”鲁路修挑起眉毛,“自己玩得开心,有什么需要都去找米蕾。小心一点。”

他粗略地向所有人点头问好,旋即将脑袋转向了特定的一个。尤菲米娅后退了一步,让开了当中空间。那人转过椅子,面上浓郁苦笑分毫未减。

“枢木朱雀。”鲁路修念了那个名字,咬字清晰,短暂停顿,然后沉声道,“我们需要谈谈。”

 

→你们懂的②←

 

“我在潘德拉贡找到了一些资料,”杰雷米亚说,“也许能解释修奈泽尔殿下忽然作出这般决议的原因。”

那会儿鲁路修正跷腿坐在总督府内,属于他的那张长桌一侧摆放着一盘错乱棋局。他从出神状态中拉回了自己的注意力,打量着面前这位行踪不定了一阵的忠心贵族。杰雷米亚把手上一叠文件平推上桌,鲁路修从另一端接过。他随手翻开了一本,略过一页后便抬起视线。“教团。”他声音平静,“这不是由我告诉你的吧?”

边境伯垂下头颅,同样平静相应:“您的确没有要求过我前去做这些事。”他亦没有惊讶于鲁路修已经知情。鲁路修吁出口气,没有进一步询问他的信息由来,转而翻阅起那些纸张。

手写痕迹,笔迹不同。他拼凑出一个秘密研究所里手抄笔录的模式,比之他曾粗略调查到的那些得以留档的记录,显然来得更加隐蔽。第一份文件内容不多,但足以让他皱紧眉头。他手指行行划至末尾,又回翻过去,试图寻找某种一晃而过的诡谲印象。

“这东西——”

“据说因为只是雏形,并没有得到足够重视,因此保密程度不算很高,”杰雷米亚回答,“在11区的研究所当中也有副本或者残本流传。”

“——成田,”鲁路修说,“或者其它的——”他缓慢搓摩着纸张,而后用力抠刮在边角上。“修奈泽尔能够接手的地方。”

“那位殿下也是知情者吗?”

鲁路修摇了摇头,慢慢理顺思绪。“他应该不是知情者,”他说,“但他想成为知情者中的一员,他在使用他自己的方式试探。”他低头望着字里行间呈现的内容,撇下一丝冷笑。“藉由血亲结合,来维持血统的纯洁性……他是这个意思。”

那是一份可行性报告,纸张很是陈旧,提出一个假设,基于基因比对做了些实验,最终得出一个评估结果。拥有Geass亲和度的两个孩童,遗传了Geass持有者的血脉,结合并诞下后裔的话,可能拥有更优秀的“继承”才能。那里头用毫无感情的例证口吻主要提及了他和娜娜莉的名字,又额外列举了一些其他适龄血亲作为补充,尤菲米娅也在其中。鲁路修让指尖划过那勾勒名姓的娟秀字迹,蓦一下按,指节都反折了些。

“这一段,是我母亲的笔迹。”他有些艰涩地说,“我……还认得。”

杰雷米亚默不作声,并未质疑他所言说的内容。边境伯高大身形伫立不动,好像至少在此时不打算认真捍卫那位母亲的名声。他或是做出了一些微妙的立场迭换,算不得背叛,只算是更听服于生者。鲁路修暗中激起一丝感激之情,慢慢找回了自己正常发声的能力。

“我知道她可能与教团有所牵连,我知道的,”他喃喃道,“可是……”

他闭了闭眼,没有当即继续深究这个话题。然后他开始翻查另几份文件,有的是堆放在纸袋中的物证,有的是事件记载,有的是排查遗迹的结果。过期的,失效的,计划夭折的,大多是可被放弃的,但也足以窥探出教团平日行迹与部分行事目的。他初次翻阅完毕后又闭目沉思了许久,旋即在某一刻忽然惊醒,睁眼向一直候在面前的人致了歉。那人示意无碍,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好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

“此外,殿下……还有一份资料。”

杰雷米亚罕见地现出了迟疑神态,连着一贯果断利落的语气都拖沓了些。他站在那里,绷直身躯静立了许久,才将最后一份文件推上桌面。“我不确定该拿它怎么办,不过……”他慢慢说,“我想,也许,还是应该交由您亲自过目一下。”

那像是一份档案,鲁路修留意到。他疑惑地望了眼杰雷米亚,后者微微绷着了面部表情。“这和您当下的处境无关,也和娜娜莉殿下无关,”杰雷米亚这么说,“和您的母亲也不挨边。”鲁路修愈发疑惑,试图辨识出他神情中复杂意味。“不过您最好,嗯,”他叹息了一声,“做好心理准备。”

随后他低头告退,一并带拢了房门。待到这方空间里恢复了全然的静谧,鲁路修才探出了手去。他将那份档案取至手头,捋过边沿,心下生出些不良预感。他耗费了片刻去击溃自己莫名其妙的拖沓,深呼吸了一次,尽力平缓地翻开了夹封。

“实验体1720,”他低声念出,“姓名……”

他哽住了,喉咙干涩,半晌才艰难地咽下口唾沫。“你,”他说,“你。”他将指尖扣压在小方相片边沿,许久过后,才轻轻覆上那双瑛绿眼睛。

 

TBC

 

零雀:

……现在问题就来了,我应该算哪边的野男人?

二哥:

讲讲道理,我是很为你们着想的好吗,好歹也是初恋对象嘛你还有什么不满。

军师修:

我不是说别的,我是说修奈泽尔,你这人他妈的有毒。

德国骨科联姻进度2/2。又爆了一万四近一万五。因为我刷DD刷爽了,所以英语语境暴走愉快。

困得不知道该吐槽啥了,放弃思考。

下章约莫是冬骑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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