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逆白黑】Second Sight: Requiem(01)

Ouverture

Black Symphony

01

 

在波尔多的庆功宴举办之前,帝国军洗劫了敌方将军府邸的酒窖。欧洲方溃散的部队被集中起来,指挥官签署了临时投降协议,愁眉苦脸地望着易主的关隘。不列颠尼亚军队正在飞速全面接管这一片区,既已深入法兰西腹地,距离收获战果的胜利之日便也为时不远了。

事实上欧联部分已聚不起足够填充至另一次决战里去的兵力,继续负隅顽抗毫无意义,帝国军中已然将此视为胜利之日。指挥所中一片欢庆气氛,纵使稍有违纪也无人指责。在这欢呼光景当中,卡诺恩·马尔蒂尼自门沿走入,向当中一人微微颔首致意。

“修奈泽尔殿下将于下周抵达欧洲,先在圣彼得堡稍作停留,而后尽快赶来与您汇合。”他说,“希望阁下能够遵循先前的允诺。”

“自然如此。”那人答道,“我可做不出食言的举措。”

他略一回头,目光平静交接完后便转回向前,抄起双臂,覆黑手套的指尖搭陷入手肘褶痕当中,好似抓握按扣着什么。指挥部屏幕上仍然投放着战力监测点状图,各处光斑正在有序地汇总撤场。他削尖下颌一点,总算流露出一星半点为这胜利而喜悦的意思。宰相亲信适时开口,柔和嗓音几乎被淹没于渐起的嘈杂当中。“不打算叫他们见识一下这一战的功臣吗?”他那么说,“这可是常见的提高士气手段,阁下。我没料到您还需要由我来提醒。”

“既要将欧洲方面的功绩尽归于二皇子殿下,我倒觉得经由我手给部队打下的烙印越少越好。”

鲁路修·兰佩路基回话时,仍平视着前方,余光窥见那相貌漂亮的男人步至自己身畔,稍露出满意微笑。“无妨。”卡诺恩道,“功臣既是帝国圆桌,即便是出于您的指挥功劳,军队所铭记的也将是皇帝陛下的荣耀。”

那言语很是尖锐,只由得那人近似温婉的发言姿态才叫它听起来不甚讥讽。鲁路修短暂绷紧嘴唇,片刻之后放松缓了,张口提声命道:

“将画面切换至军营,追踪装甲骑影像。”

多块屏幕顿时切换至监视镜头所投射出的排布齐整的行伍,帝国徽记鲜亮,指挥所当中爆发出一阵赞赏慨叹。鲁路修面色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耀武扬威的部队,撇下一抹冷笑。

卡诺恩的声音再度响起时,鲁路修已有些厌倦这副听似彬彬有礼的绵软腔调了。“我带来了潘德拉贡方面的另一道指示。”卡诺恩说,“是由修奈泽尔殿下提请,皇帝陛下予以批准。”鲁路修稍微转去了注意力,隐蔽地皱起了眉头。“近日11区再现叛乱余党活动迹象。”卡诺恩语速平缓地念道,“现指令第七骑士尽快回返东京租界,帮助平定动乱。若无大碍,明日便要动身。”

“您无须向我通报。”鲁路修眼皮也没多抬一下,“圆桌骑士既作为皇帝陛下所属,其去向无须向任何人通报,马尔蒂尼卿。”

“是我多言了,我只想着还是应当告知您一声。”那来使道,“即便不论公务,于私也是如此。”

鲁路修眼睛一眯,转向那微笑得毫无破绽的宰相亲信。那总归是句不太好接续的话语,即使不往更隐晦暧昧的意思理解,私人派系拉拢帝国圆桌也是件犯忌讳的事情。这意思显然也是由修奈泽尔所传达,削去他的一大助力,平和警告他别在欧洲事宜的交接中耍什么花招,也叫他少去些耍花招的本钱。

“……哼。”他扬起虚假微笑,反刺了一句,“说来也是,第七骑士原本是作为我的护卫而被派遣来欧洲的。时至如今恰好将人抽调走,殿下倒是下得一着好棋。”卡诺恩就此维持了缄默,眼睫微闪。鲁路修同他对视了片刻,各自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无妨。”鲁路修缓声道,“欧洲诸事平定后我会申请调令,重回尤菲米娅殿下麾下效力。”对方不再继续抖露些叫人神经绷紧的话语,神情温和间再度微微颔首。

“祝您好运。”

而后屏幕所呈现出的画面当中,镜头终于拍摄到一道亮白混金的影子。兰斯洛特降落回营之时,指挥所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浪。人们兀自称颂着圆桌骑士的名头,似乎并无人在意那机体当中所坐的不过是个名誉不列颠尼亚人。鲁路修转目相望之际,余光瞥见卡诺恩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并不解释,状若无事,目光瞧着了那机体开舱的场景。装甲骑当中落下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轻骑士,驾驶装束上印刻帝国纹章。鲁路修吸了口气,眼见着那人在镜头当中单膝跪地,左手抱在胸前,躬下一个完美无缺的骑士礼。

“荣誉赐予不列颠尼亚!”他扬声喊道,指挥所当中轰然相应。鲁路修在一派狂热氛围中目光凝聚,安静地瞧着那平定欧罗巴的战地功臣。他抱在胸前的左手覆着金属甲片,似是由于长时间作战担负过重,在镜头切至更清晰角度侧写时,隐约可见那手掌正微微颤抖着。

鲁路修略略松开手指,隐约露出当中圆形表盘暗沉光泽。

 

枢木朱雀回到东京租界时,总督府对第七骑士的到来抱持着一类吊诡态度。切近殖民地的势力比之皇城而言,对于早先的黑色叛乱有着更为清晰的认知;因而纵使贵为帝国圆桌,在忠诚性上应当毋庸置疑,但既未曾并肩作战,对于这一数字出身者抱有疑虑也算常理。

柯内莉娅冲着他拧起了眉头,在确认过他在欧洲战场立下的功勋后才算缓和了些。于是朱雀躬身告退,预备回去技术部等待进一步指示。他在长廊上趟步时,拉紧了深暗披风,疾行间掠过诸多挂画,渐渐慢为缓踱。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精贵手笔,衣着华贵的男女长幼,一些他隐约记得曾在潘德拉贡见过,一些至少见过照片,一些他的确熟识——他望着了其中一幅,为其上两个幼童温缓微笑而怔然。

“枢木卿。”

朱雀完全顿住了脚步,向声源处望去。那柔和嗓音由一位年轻女性发出,暖色长发在耳际分自挽起两道,更多则披散在后背。朱雀稍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欲图恭敬行礼,那女孩却先一步挥手示意他不必那样做。

“尤菲米娅殿下。”他只好微微躬身示意。他印象中形象稀薄、停留于纸本与影像的11区副总督用探究眼神望着了他,混着些不明就以的悲哀。朱雀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问了“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我只是感到好奇。”她轻声道,“最新任职的一位圆桌骑士,直到在一方战场功成身就才回到故土来。”他应了一声“是”,尤菲米娅原本稍稍扬高了眉梢,这会儿慢慢松缓下来,那点悲哀似乎叠加更深,然后她露出一个浅淡微笑。

“我要感谢你才对。”她仿佛自言自语。朱雀眨了眨眼睛。

“——呃?”

尤菲米娅的确笑了。“为这段时间以来对鲁路修的照顾。就我所知,你在此前一直担任着他的护卫。”她解释道,语气轻快了许多,“他那么个不安分的家伙,在欧洲大概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不,没有的事,既是职责所在——”

朱雀这么作答时,那女孩一时间安静地收敛了笑容。“职责。”她吐出那么个词,浅暮色眼睛里写着些他并不懂的意味,“你真是在诚心为帝国效力,对吗?”

那不似在质疑他的忠诚,亦不似在求证任何事情。朱雀秉持着这份感念,微微抱过单手表示歉意。“恕我失礼,”他低声道,“我们此前——在某些场合——见过面吗?”

尤菲米娅见他这么做时,大抵向他的左侧手掌投注了过多注意力,恍然间目光一暗。“恐怕没有正式会晤过。”她答道,“如我之前说的,我只是在好奇,枢木卿——朱雀,如果你不介意……”朱雀稍微低下了头,她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仍然那般轻软柔和。“我在好奇你所选的道路。”

她至少不如外界所传闻的那般天真不谙世事,朱雀意识到。或许是传闻本就偏颇,或许不过是因为鲁路修曾在为她效力——鲁路修总是能轻易影响很多人,这般谈话口吻甚至叫他感到了一丝熟悉。

他们沿着长廊漫步了一阵,年轻皇女指点着那些图幅,说它们是由克洛维斯皇兄所留,说话间偏头相望,与他目光相接时又摇头示意无碍。他们生疏礼貌地交谈了一阵,谈及当前暂时搁浅的特区计划,尤菲米娅坦诚潘德拉贡方面施加的压力过大,即便自己能以放弃继承权为代价,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总督府遭受了警告,而实际受到打压的是京都六家。那或当真与黑色叛乱相关,或不过是以此为由正当进行。这便是选择和平进程的结果,尤菲米娅简单道。“那甚至并不是ZERO的过错。”她那么说着时,刻意转开了目光,轻轻交叠了自己的手指。她说毕竟行至这一步时,黑色骑士团与特区计划所面临的阻力根源都是一样——偏见,实力差距,话语权的缺失。朱雀沉默地聆听着她的陈述,思绪百转间提出异议。

“但那道路并不相同。”

“只是道路并不相同。”尤菲米娅说,“不过的确如此,我们仍然不得不根据旨意对其进行镇压。这就是你前来的原因了。”

修奈泽尔的意图或许有很多,摆在明面上的却只得那一个。无论外界就第七骑士的任职如何议论纷纷,无论被湮没于亡故之国的尘埃真相究竟如何,枢木朱雀终究是洗不脱“日本”的烙印。“光凭借普通的名誉不列颠尼亚人充当兵卒,只是省力,却并无进一步的意义。”传闻修奈泽尔曾在提请调动时那般发言,“然而既有人走到这一高位,足以被竖立为帝国的标志之一,用他去打压那股反抗势头,或许更易起效也说不定。”同胞相残,背叛撕扯,叫“日本”的象征之一去对付“日本人”,宛如赌斗场中由人恣意观赏的取乐场景。朱雀心下明了这点,现实却容不得他生出多少忤逆念头。他喟叹了一声,尤菲米娅有些同情地望着了他,他反以“我早先就自愿参军了”应答。年轻皇女摇了摇头,终于按下那股他不知来由的古怪悲哀一般,呈出些自然松缓的、属于她这年纪的活泼笑容。

“这个年纪应当好好上学。”她这么说,“你在首次前往潘德拉贡之前,曾经是在这边就学的吧?”

 

他回到阿什弗德时,昔日属于兰佩路基们的居所当中空无一人,咲世子亦不见踪影。他踏着薄尘进入自己的房间时,稍微环顾了四周一阵,最终并没有在此间放下提包。他踱出门去,挤入另一扇门扉,安静地整身扑入床铺当中,沉默地埋在枕间呼吸。

然而鲁路修·兰佩路基并在近旁,也就不会斥责他的行为。那人大抵还在忙于稳固根基,在欧洲,在别处,在明争暗斗当中用一份妥协换来更广阔些的生存空间。朱雀想及这些时难言是庆幸还是恼怒,他脑海当中似一直有些矛盾念头在反复同自己抗争,末了他想及任何有关鲁路修的问题都会感到疲累。然而应对这一事别无他法,朱雀亦不能阻隔自己的思绪。他将头脸埋入积尘的枕面,许久过后长叹了一口气。

他复学后独自占据一张长桌,用礼貌微笑阻去些同校学生对圆桌骑士身份投注过多的、有些不必要的关切,接受一些有关战事的忧思,并自行滤去一些不甚友好的议论。利瓦尔和夏莉会在课间聚来,兴高采烈地向他打听些欧洲的事情。而后夏莉在问出更多有关另一人的问题前,在他一次无奈摆手时忽然停顿下来,讶异地指着了他在校间并无遮挡的左侧手背。

“那是——”

“原先是一处贯穿伤。”朱雀说着,又将手抬起来随意挥了挥,手指照常握了握,“已经痊愈了,速度有些快过头——说实话我也挺惊讶的。”那仍有些后遗症,在长时间高负荷作战后会呈现,掌心连着指骨一并隐隐作痛、颤抖乏力——但他的这些个与战事向来绝缘的故友们不消知道这些。利瓦尔望着那处伤口余痕时,显得有些惊惧。

“——怎么弄的?”他问,“不应当是驾驶装甲骑作战吗?还会出现这种类型的伤势……战况有那么危险吗?”那提问叫朱雀愣了一刻,短暂蹙眉,做出无奈模样。

“我不记得了。”

他的确不记得它的由来了。不止这一处伤损,有更多也是如此。医师将那简单归咎为创伤后遗症,他也无法质疑。他只有一件事记得分外清晰,每回他从一阵不自然的昏睡当中醒转时,鲁路修·兰佩路基总是看护一旁,神情惊惧而悲悯。

多少次呢?他想。及至他们最终在欧洲站稳脚跟、终于开始稳固地建功立业时,那些伤损当中有多少是为护佑那人而经受的呢?他甚至拿捏不准他们一并经历了多久时日,亦不太确定他们之间维持着何种关系。他记得一些疏离间距,亦记得一些过度亲昵,都像隔着屏障观望一般,尽成残屑,无一得以确定是否真实。他那么出神时,夏莉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么,”那女孩有些忸怩,“小娜娜和——呃,鲁路是……”

朱雀斟酌了一下言辞。“那次叛乱动荡发生过后,他们家的亲戚好像不太放心,把娜娜莉接回本国去了。”他说,“至于鲁路修,他应该还会在欧洲停留一阵,我也不知道会是多久。”夏莉露出些失望神色,又因利瓦尔丢下的一句调侃而恼羞成怒地跑去追击。朱雀在观望片刻后扭过头去,安静地瞧着了窗外。

当下需要用到圆桌骑士的场合并不多,他的到来更像是在风息渐起时往潭水中投下石砾,激荡起一阵明显涟漪,然而真正的波澜还未到来。黑色骑士团的销声匿迹很是古怪,虽说余党斗争间有所伤损,通缉榜上真正有价值的高层人员却无一落网。时至如今理性评判,黑色叛乱的败退更像是一次战略转移产物,若不是其首领着实被公布为死亡、而这代价对于黑色骑士团来说无论如何都有些过大的话,那般假说几乎就要被推定为真。

11区当中暗流汹涌,即便在校园当中都有所体现。从租界至集住区,从奢靡场所至贫民窟里。ZERO的影像仍然存在于边角之中,被一些人裁剪下来置于掌心。

枢木朱雀趴伏在那张过去并不属于自己的床铺当中,沉默而不知自己所想。

他将流窜于总督府中的亚瑟抱回学生会后,仿佛总算寻回些旧日感念。尤菲米娅将它照料得很好,以至于朱雀手指上的牙印又深了一些。米蕾甚至没有拉着他兴高采烈地规划起一次盛大庆典,而是礼貌地向他问起罗伊德·阿斯布鲁德的近况,几乎脱离了他对阿什弗德会长建立的认知印象。而后那姑娘撑着了下颌,终于换上了他印象中惯有的调侃语气。

“就算近日没有要事,形式上你也应当留宿军中才是吧,圆桌骑士大人?依然住在兰佩路基那儿没关系吗?”她抑扬顿挫地念着,“唉,某位阁下可真够令人寒心,就这么放任过去的同居人独守空房。”朱雀面色一僵,米蕾爆发出一阵欢笑。“好吧,说正经的。”她摆了摆手,倒露出些真心实意的关切神色来,“他和娜娜莉还会回到阿什弗德吗?”

“我猜娜娜莉是不会了,”朱雀说,“那么鲁路修恐怕也没有回转来的理由。”米蕾若有所思地瞧着他,两个明了那人真实身份的知情者四目相对,维持了片刻缄默。那姑娘始终盯着他看,目光落点都能烧灼起来一般。

“理智上我赞同你的猜测,”她眼神并不转移,似有所指,“可我预感他总会回来的。”

朱雀独自在学校间游荡的这一阵里,他那记忆缺损的症状倒的确减轻了不少,差不多没再复发过。那像是叫曾经的论断落在实处,叫他硬行放下心来。他闲暇时回去技术部参与兰斯洛特进一步的升级测评,罗伊德和塞希尔·柯尔米在望着他的装扮时都有些欲言又止。他作圆桌骑士装扮期间,无论是寻常制服或是专门机师打扮,左手都由单独手甲覆盖,晦暗银灰上于手背处镌刻血色图纹,线画勾勒,形如招展翅翼。

那是为了痊愈或防护,自他遭了那伤势初始起便在陪伴他了。他望着那图案时,隐隐觉得熟悉,却与许多他丢失的细枝末节一般,并无法追根溯源。

他握紧手指,轻薄坚韧金属发出细微磕碰动静。而后他沉入机舱,聆听指示,沉默服从。

他总是选择服从。总督府当中的军员对他的态度微妙而复杂,既不敢发号施令,又不愿摆出多么真诚恭敬的态度。然而纯血派虽能藉由其头衔的威压而低调行事,给他个人带来些烦扰倒也容易。他们在第七骑士面前提出些听似正当的请求,譬如巡查集住区,譬如陪同前往一些游乐场所。前者叫人看见贫困,后者叫人看见过度奢靡,然而归根结底,此间遭受苦难的都是些11区人。

“你无须答应那些无理要求。”尤菲米娅那么说,精致眉目间甚至现出些怒色,“既然贵为皇帝陛下的直属骑士,那么你无须理会大多数人的意见,甚至包括大多数皇室血脉。”朱雀摇头示意她大可以平和些看待这些事,因为他着实不甚在乎。早在他刚加入军队的时候,他都已经习惯了所有他被迫注视的欺压情景。他唯一感到不对劲的是,他以为自己多少会感到心绪翻涌,甚至是做些口舌之争,即使末了并无效用,至少也有个倾诉的机会。

然而他只是服从,仿佛他被根植下了什么指令,那作用形式纵使会叫他心生疑惑,却没了多少抵抗的意念。

 

“我可不觉得总督府的两位殿下会默许这种场所的存在。”

第七骑士到达巴别塔顶时,那里正在举办一次小型拍卖。他身旁四散着些一并前来的纯血派小贵族,各自秉着寻欢作乐的脸孔,懒洋洋地拖长腔道这不过是带他来开开眼界。他们言行间勉强维持着一丝恭敬,又像是即刻便会消散于无形。而敢于驻足于一侧的那些个总督府要员,甚至并不惮直接以军中穿着示人。他们身前斜过巨大帝国纹章,锋利如剑,衬得他那副打扮都并不十分显眼。即便如此,枢木朱雀缓缓没入人群当中时,依然感受到无数冰冷目光如芒在背。

“自然如此,”卡拉雷斯道,“但总督府当中可不止那两位殿下存在。”

黑色叛乱过后,柯内莉娅实际执政的效力下降了些。在不列颠尼亚与欧洲全面开战、玛丽安娜之子前往那方战域之际,她对于那遥远战场也投注了些许注意。加之潘德拉贡直接来旨明令打压数字出身者,纯血派适时上位,的确在暗中操纵起不少布局。朱雀稍一皱眉,为着这话语当中的忤逆意思感到不快。

“你们会愚蠢到向我展示这些?”

“天知道呢,枢木卿。”那人说,“你既已熟知了潘德拉贡的做派,便理应明白,即便是捅漏给皇城,这也算不得是多大的丑闻。”

当下的格局一日不更改,当下的境况便也成为无解的。这既是人力可成、并非神明所罚,一座巴别塔倒塌,便自有别处矗立。那般自然口吻叫朱雀感到恶心,待到他望见参与拍卖的所谓货物时,胃里那阵翻腾感便又加剧了些。“我不记得帝国律法容许人口交易,”他冷声道,“即便是在殖民区,这也——”

“——算是常见。”他得到这般应答,语带嘲讽。朱雀拧起眉毛,默然望着那些个衣装暴露的年轻姑娘,那些个陌生的姣好脸孔上各自呈出些不同的畏缩与屈从之意。像是拿着线绳操纵手脚,将人当作物品对待,硬行逼迫受摆弄者成为顺从模样。那点认知叫他背脊上忽然窜过一阵森寒,细寻起来又空空荡荡。朱雀抿紧嘴唇,在一片竞价声中眼神愈发阴沉了些,在获胜者拽拉走战利品、遭了一阵微弱抵抗便随手将手中酒液泼在她脸上的当口,大步走上前去,抬手掐住腕臂、硬行阻住了他拳打脚踢一阵的态势。

“够了。”朱雀沉声道。他感到背后凝聚的诸多视线当中森寒嘲弄愈发明显,然而他并不搭理,蹲下身去试图安抚那女孩的情绪。然后他愣了片刻——他不认得这张脸孔,他只认得那副神情——女孩面上刻着浓烈憎恨,更甚于她们如何看待那些享乐的不列颠尼亚人。

他愣神的当口,余光隐约瞥见那获胜者做出掏摸动作,身形迅速一挡、阻去了那阵粉末挥撒。不料那女孩恰时用手肘狠狠捣在他胸口,带着些惊惧避远了些。那不领情的举动引发出一阵嗤笑,朱雀呛咳了一阵,微微眯起有些蒙雾的眼睛。

“还涉嫌药物交易吗……?”

他站起来时,足下踉跄了一步。那些个被当作货物的姑娘们避让得更远,引来对方粗声嘲笑。“看吧,这就是当惯了奴隶的族群。”那人显然认出了他的身份,并似浑不在意。“即使贵为圆桌骑士又如何,”那声音道,“骨子里仍然是个数字出身者,即使站到了这般位置,还不是做了不列颠尼亚的走狗。”

那声音字字凿落,一时间显得并不真切、且空洞了许多。或是他体感有些不稳,或是提点起了某些事情。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还不待他回神从模糊的人群立影中辨识出他认得的那一些——周遭忽而抖动了一下,好像地板连带墙壁、甚至整栋楼体都遭了意外变故一般。那阵摇晃叫厅堂内骤然一静,旋即灯光乍熄,就在人群哗然声浪掀起的片刻之后,那晃动又爆发了第二回。

在警铃响起之后,那哗然便成为了骚乱。朱雀强压下些许晕眩,趔趄了几步,未能及时阻挡那买主惊慌跑入哄散的人群当中。一些人恐怕是对叛乱分子的记忆尚在,也不知由谁打头,忽而传开了“黑色骑士团余党发动恐怖袭击”的流言。人们尖叫着向楼梯口跑去,会所里所有那些供人观赏的活人玩物——无论是格斗赛者、侍应生或是全然的奴隶——尽被推搡到一边。总督府来人中的一部分在试图维持些稀薄秩序,更多的只在安全通道旁冷眼旁观。朱雀四下环望着,寻找起可能的爆炸来源。

那骚乱一直蔓延到天井旁,他借着稀薄天光巡望了一阵,耳际隐约捕捉到嘀嗒动静。那些女孩被推挤在一旁,恰恰贴在栏杆边缘。朱雀反应过来时,大吼了一声“趴下”,然而还不至他及时跑去帮持一把,第三次爆炸便发生了。

冲击波震塌了天井周遭整圈围栏,连同部分地板都碎裂塌陷。先前露出愤恨神色的那姑娘惊叫了一声,和他一并被掀飞了足步。朱雀在够着了半截裸露的钢筋时试图拽拉住她,然而那女孩在碰到他手的那一刻狠狠向外推去。

“滚开!”她带着十足的恨意喊道,“要不是你的话,ZERO当初也不会——”

朱雀头脑当中又一阵晕眩,或是残存药效所致。他强忍着胸腔窒闷,在最后一刻把女孩推回了一把、叫她跌回残碎地毯上,尔后放松了四肢,伸展开身躯轰然下坠。

第一层安全网没能兜住他的坠落力度,他听着那清晰撕扯的响动时,仍然记得那些写着仇恨的眼睛。他并非初次被昔日国人冷眼相待,那真切恨意倒是首次得见。ZERO,他闭目想着,仿佛他也憎恨过那残存的影子,为着那暴乱祸源,为着即便如此还有人将希望寄托于——

他在第三层防护网上蓦然一沉,摊平了四肢,张眼无神地望着上方遥远天光。

 

下方楼层亦有无数人在尖叫、哭闹并互相推搡,许多安全通道都被堵死。爆炸还在延续,或已有战斗发生。朱雀摸着了耳机,试图与军部取得联络。通讯器当中一阵受扰杂音,他边在楼道间奔跑搜寻可能的危机边在反复呼喊。那杂音波动无序,像是在抠刮他的耳膜一般,叫他头颅当中隐隐作痛。

他在楼道中再三拐折,试图寻着那些沉闷波动的方位。他将枪支握在手间,在每一处阴影向人铺压而来时谨慎地瞄准当中。他额前隐隐渗下冷汗,头颅当中那阵隐痛似又要浮现。他耗了片刻去嘲弄自己竟会因着战争创伤出现这般惨状,这样还能坚持着打完欧洲战事真是坚韧过头——而后他蓦然刹住脚步,毫不迟疑地瞄向了下一个昏暗拐角。

那拐角处隐约可见一个人形,全不见惊慌失措胡乱跑动的迹象。那份从容便是最好的身份警示牌,毕竟只有肇事者会知晓详尽计划、从而知晓该在何时怎般应对。“别乱动。”朱雀稳稳握着枪,提高了声音,“黑色骑士团的余党吗?”那人一时没有回话,然而此时并未反驳便是肯定。朱雀胸腔当中一阵紧揪,叫他呼吸又滞缓了几拍。“制造这场爆炸,伤及这么些无辜,”他强行拼凑起语间断续词节,尽力顺畅地嘶哑出声,“这就是你们号称的与公正为伍?”而后那阴影当中传来一声轻笑,模糊间混杂着奇异的清越。

“无辜?”那人说,“哪一部分?”

那声音像是每一字每一句都裹杂着浓郁讥讽,又不过像是全然好奇。那是个女人的声音,音色像很年轻,那语调却似长者所有。朱雀比着那声源处,那人则迎着墙柱倒塌处的微弱斜光走出,迈出白色贴身衣装裹缚的修长双腿,上身仍然没于阴影当中。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说,“担负着那么份职责,倒像是更不负责任了。”

那份判定叫他有些恍惚,叫他讶异地发觉自己并未就此而生出半点怒火。“什么?”他嘶声道,“站在那儿,不然我可——”

“没什么。”那人说,“只是你先前境遇不怎么样,好像把一些原先打定主意要自己承担的使命给甩在我头上了。”她又发出那类奇异的模糊笑声,短短一瞬,沉寂无踪。“我替你看守一阵还行,”她那么说,“但我可从不打算替你背负起来。”

那人终于走至光亮当中了,长发披散、色如藤蔓,眼睑下生着一双琥珀鎏金的奇特虹膜,微微蒙着光亮,恍然间不似寻常活人。她念着他的名字,她说枢木朱雀,她说话时叫人兴不起多少违抗念头。她声音轻缓流淌间,他周身世界似在缓慢褪色、连同空间一同归于简单纯净,唯余下黑与白、线条与空域,群人行走、魂灵交融,红色光芒汇聚成为巨大翅翼……

“事到如今,你战斗的缘由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枪,拉下了枪栓,怔然望着那副似是陌生的年轻面貌。她愈发走近,那阵安宁祥和似的涤荡感便愈发浓厚。有些东西埋在暗处,此刻挣扎着要破土而出,只消再一步、再近一寸——

然后一声砰响,所有古怪幻景霎时消隐无踪。朱雀猛一回神间,看见那女孩白衣当中被鲜血染红。

“至此为止了,枢木卿。”另有人说。

那拐角后方突入了一架装甲骑,乘坐的首领落至机舱外,手中枪口还瞄着前方倒卧的身躯。朱雀赶忙数步上前,试图去摸那女孩的颈脉。“你们在做什么?”他触碰到温热皮肤,不待确认情况便拔高声音质问。帝国骑士打扮的领头人露出几分怜悯神色,叹着气摇了摇头。

“击毙恐怖分子,显而易见。”他好心似地解释道,“那魔女可是始终在与黑色骑士团随行。”朱雀惊讶地低头打量那女孩面目时,他仍未歇口。“让我想想,”他缓慢地说,在远处隔墙而来的隆隆动静当中勾起嘴角,“将一名圆桌骑士的死亡事因推到黑色骑士团暴乱上,算是折损帝国名誉呢,还是抬举黑色骑士团呢?”

朱雀反应过来后咬着牙笑了。“我且不论这说法有多么目中无人……”

“如果您是乘坐兰斯洛特前来的话,我们可能会更担忧些。”那人咂了咂嘴,“不过现在嘛,真可惜啊。”

这场景足够荒谬,即使他向来觉察到有势力在暗中针对自己,却并未想到这暗潮足以掀动到明面上来。朱雀本以为自己会更惊讶些,然而他没有。他在那当口忽然镇静下来,抱持着一类冰寒心绪听得那人陈述着,四肢都紧绷起来,似随时都能暴起发动反袭。

“如果你当真与恐怖分子有所接触,不列颠尼亚也许会蒙受更大的名誉损失呢。”他听着那不紧不慢的嘲讽言语这般说着,“无非还是个数字出身者,即使真的做出那般举动,也并不奇怪吧?”

他们是为了剪除二位殿下骤然多出的忠诚臂力也好,是当真为帝国名声考虑也罢,那都并不打紧。本土势力与皇城来人或在制服上有所分异,身上所镌刻的帝国纹章都是一样。“不列颠尼亚是不值得你效忠的国家。”这当口他毫无征兆地记起这句话来。到了这类境地,预设好一切不利于名誉不列颠尼亚人自辩的条件,唯一的目的便是将人定罪、乃至赴死——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带着奇特韵律,似人非人,甚至难言属于生者或死者。

朱雀低下头去,见着那并未完全闭合的眼睑下,鎏金虹膜微微闪烁着浮光。

“枢木朱雀,”她说着,声音过于低缓,不似在耳畔、更似由思感当中直接响起,“你的愿望是什么?”他愣神之际,这本应死去的女孩蓦然起身,挽住他的侧颈,以凶狠似磕碰的力度覆压上一个亲吻。

那一刹他脑海中万般图幅闪逝,自柔软鸽羽到星球尘埃,人群行走、长摆拂动,砂砾汇聚成庞大洪流,湮没了一个世纪的钟声。他望见镜面长廊,无数倒影皴裂粉碎、堕入不同形貌,黑白交错间浮现猩红血色。那一刻仿佛凝滞了很久,又不过似于顷刻间浮掠而过。他在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尽头,望见往复兜转后的同一道身影。

那人白衣披拂,举起枪支,紫眼暗沉。那子弹从不会致命,或许早日奏效的话,还会有个好些的结果。然而他偏偏言说相反的内容——总是如此,叫他得以苟活,一直推助他走到这一步来。

他睁眼时,一双金色眼瞳就抵在近前。这魔女与他接触的形式转为了前额相贴,一个掩于额发下的印记散着微弱烫热。他眨动双眼,似能望见虚空中时间洪流,自然平和地淌过周身,将所有记忆碎屑一并洗下。那阵庞大波动叫他头颅当中一阵钝痛,然而他撤开了手去,任由对方从他怀中站起,立于一旁,而后自己也挺直了身形。“你最好退远点。”他低语过后,向着那些个惊疑不定的军中任职者微微颔首,纯是讥讽,全无半点恭敬意思。

“让我看看。”他说着,语速不急不缓,语调不愠不火,“这就是不列颠尼亚的规矩,权能和成见互相压制。”

他抬起左手来,置于眼下翻覆着观望了片刻,右手抠进了甲片边缘。他使力勾扯,生生掰开金属接合处,自指关节处起,一小片一小片地拆卸下来。

“有力量便自然向上攀爬,无能者便被踩在脚下,而能否制定规矩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他说着,叫那些报废的金属一片一片掉落在地,拍击出微弱响动,“为了排挤也好,为了嘲弄我的出身也罢;为了证实也好,为了确保我的忠诚也罢。”他嗓音低沉,丢置的动静混杂其间。“这就是你们想让我看到的。或许你们还备好了一场论战,好规划一番当下的公正与不公正……”

他望着手背上那殷红图腾,宛如招展翅翼,一个烙印,叫他拉起毫无温度的笑意。他将仅剩的部分完整掀去,随后重新垂下了手,若有若无地搭在腰间。

“所幸我一早就知道了,”他轻声道,“而且并不在乎。”

然后他抄起武器,利落上膛,在对面的子弹将他足下地面湮没前打响了第一枪。

 

“……你真可怕。”

女人微哑的嗓音重新响起,的确通过空气振荡传递而来。朱雀趟过满地血渍,靴尖踩踏出一些步迹,又在随意碾动间蹭了个干净。他丢下了中途夺来又被打空子弹的不知第几把枪,稍微揉了揉左手背侧。

“怎么说呢,自打负责创办黑色骑士团以来,我好像大多时候都躲在装甲骑里头。”他略一回头,余光瞥了眼身后那些死者,“虽说我从来不是个战争狂,而且就需要亲身打斗的境况来讲肯定八成没什么好事……不过隔得久了,这还挺叫人怀念的。”

“我以为你的Geass还没能解封。”先前及时躲在一旁拉开距离的那人语气古怪地指出。朱雀望着她翠蔓色的长发,耸起了肩膀。

“考虑到V.V.的存在几乎就等于远程监控,即便已经解封了,现在也不是个使用它的好时机。”他说着,面目轻微扭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常色,故作轻松地挑起了眉毛。“拜托,C.C.,比这更严峻的形势我都应对过。老实说我也算是单枪匹马地闯过皇家卫队,难度系数至少比这要高好几个层级。”

“你真可怕。”她重复了一次。朱雀走近时,她隔空向他指了指。“顺便一说,你比你实际看上去的样子要聪明。”

“……我真感谢你啊。”他苦笑着摸了摸嘴唇,舌尖在牙龈边扫到了一点血,“你也不至于这么记恨我吧?”

“别客气。”C.C.冷淡出言,目光平静,及至他走至跟前时才稍有闪动。“所以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朱雀摩挲了一下手背,长手套包覆下蹭出细微动静。他闭目思索了片刻,那点苦痛根源依然陷于混沌,似被冰雪倾覆,唯独寻到一些残存情绪,涓滴碎屑便叫他蹿升起些恐惧与绝望。他迷惑地睁开眼,试图挥散掉那不适影响。

“我不记得——呃,”他顿了一顿,继续坦言,“我恐怕还没能记起来。”

C.C.怔然片刻,随后看他的目光当中多了几分了然与怜悯。朱雀错开那眼神投注,望向周遭未熄的火光。他硬性压下那茫然空洞寒意,手指绞紧又放松,随后他垂首敛目,由得身后长披在炽热烈风中微微拂动了一阵,拉过了它的边角,将自己周身没于那近黑的深色当中。

“走吧。”他说,“如果打算在这一日复出的话,我们还有不少事要做。”

 

“是的,我请求受命。”

鲁路修躬身行礼时,身后另随着两位年轻圆桌。在一场被迫沉寂的波澜终于再度掀起时,所有人皆尽保持着肃穆。“那是我的职责,”他咬字清晰,毫不含混,“我也不愿让与他人。”帝国君主在他跟前淡漠俯瞰,难辨是在嘲弄或质疑,但也并未出言斥责。他们在这针刻般难熬的气氛当中各自沉默了片刻,那父亲终于出声应允了。

他说你既熟知黑色骑士团的方略,也熟悉了与之博弈的步奏,那么抽调你回去11区自然也是常理。他说话时声音低沉,带着隐约寒意,那是一个并不隐晦的警告。鲁路修俯首应是,他垂下眼睑时,将所有忧虑感怀一并按捺下去。

“是,”他说,“既是我选择了让ZERO终结的形式,我自然可以再选择一回。”

 

TBC

 

卡莲:

我不干,我才不干兔女郎,哪个蠢货想出来的要我扮兔女郎去拐他的主意?首先他是个基佬,然后要制服他实在太他妈费劲了,我才不干,你们换个思路。

冬骑零雀:

唉,我操办黑骑以来好久没有亲手揍过人了,不禁有些怀念。什么,我Geass有没有完全解封影响我揍人吗?Excuse me?

嗯,单手覆金属设定,手甲上有个教团印,不是小红星。

我弃权,当中巴别塔整截的剧情逻辑截止到C船长解封记忆前都是丸总帮我想的。至于你问我雀哥的记忆出了什么毛病,你猜。

R2的副标题显然是我故意的。嗒哒。

不要问我为什么第一章就爆了一万二,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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