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逆白黑】A Discovery of Myths(16)

超自然亚人类少数族裔生存权益联合会paro,一群非人类社畜的故事,妖鬼雀&吸血鬼修。

合作的话就没什么办不到的事了。罗生门大炎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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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1:联合会主席又失踪了该怎么办呢?

议题2:联合会成员内部缺乏沟通该怎么办呢?

议题3:在成员内部接触到出乎意料的复杂关系该怎么办呢?

议题4:血源供应商不干了该怎么办呢?

议题5:被狼人咬伤之后该怎么办呢?

议题6:被猎人盯上该怎么办呢?

议题7:吸血鬼受伤了该怎么办呢?

议题8:被吸血鬼弄伤了该怎么办呢?

议题9:家庭成员意外增加该怎么办呢?

议题10:家庭成员增加后出现新的摩擦该怎么办呢?

议题11:总是遭遇和实际情况差异过大的妄想型发言该怎么办呢?

议题12:再三被卷入特定个体相关的麻烦事该怎么办呢?

议题13:被家族事故缠上该怎么办呢?

议题14:没法摆脱讨厌的亲戚该怎么办呢?

议题15:被结界困住该怎么办呢?

议题16:遭遇出乎意料的麻烦想要放弃该怎么办呢?

“既然说到‘放弃’,就意味着本来是存在一个想要实现的‘愿望’吧……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男孩的记忆当中没有母亲。她是被缄口不提的空白,是被焚毁的画卷,是一场没有举办的丧事。她的形貌从未留存下来,哪怕只是用画笔草草描摹的人像,也没有保留至他能够记事的年纪。仅有那么一次,在他已然开始学习辨认文字的时候,他听得新来的巫女说,自己曾经从已经辞任的巫女那里听说过,那位夫人拥有鬼魅般青碧色的眼睛。

待他长得更大一些时,他的形貌依然如同更为稚嫩的幼童一般。那时他已然懵懵懂懂明白自己与同年出生的其它孩子之间的差异,也知道自己被比口头约束更为严苛的禁令给束缚着、不得离开神社外围半步。他的父亲在他的生辰到来时将他唤去,明明白白告诉他要被禁锢于此、且将长久地与外界隔绝的缘由。就在他心生抗拒的时候,他的父亲向他沉下脸,同他讲述了母亲的死。

妖鬼的女儿,十足纯正的血脉,司掌着足以破除灵障的火焰,因愿意短暂委身于族脉中鬼种之血已然稀释到几不可察的人类而从自己的亲族中出走了——并在为其诞下一子后再未有机会回去。在她腹中孕育的胎儿过于强健也过于贪婪,在还未出世的时日间便开始蚕食母体的生命根源。在他的诞生之日,那耗尽命脉的母亲便死去了,残余的力量也顺沿尚未剪断的脐带被抽取而去,而后那孩子本能地向她伸出手掌。

随后是无法扑熄的火焰,是尸骨无存后仅留下的灰烬,是懵懂啼哭的婴孩,以及自那具幼小身躯中散发而出的、强盛到令人畏惧的妖鬼之力。自那一日起,死者的秘密被封缄了,封印被布施下了,而那男孩自始至终都未落进过父亲的臂弯里。

他拥有那样不受祝福的降生,而后也一直不被期待地活着。神社之主完完整整告诉他了他本质上是怎样的怪物,他可能成为怎样的灾厄,神情漠然不似父亲,只似一个正以双眼注视着怪物的陌生人。倘若你不受掌控,那年长的男人说,任谁都无法预期往后有多少人会成为献祭于你的牺牲品。

那男人也死去了。化为火焰,化为灰烬,骨与血都被吞噬了去。错误从一开始便铸就了,往后所有形似自由的回响都不过是丧钟的余音。下一个牺牲品会是谁呢?还是已经足够多了?不会再出现了,幽灵的声音说。倘若你留在这里,新的错误便再不会出现了。

现出鬼貌的怪物静静躺在夜色中,目睹无星无月的天空上积聚起层云,不多时便将一场骤雨倾泻而下。他感到饥饿而疲惫,宣泄过力量后的空虚感噬咬着他的脏腑,涌流入他的心脏,哄劝他就这样睡去。幽灵的身影靠近了又消散了,他甚至提不起兴趣去寻觅对方的踪迹。他可以就这样沉睡下去,从阳光、雨露和身下地脉中汲取稀薄命力,无法再进一步成长也不至于死去。幽灵所指的“永恒”是怎样的概念呢?残余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只意味着那死者感到厌烦的时候,或是他自己感到厌烦而选择了断一切的时候,然而那个念头只是轻柔地滑动过去,没有留下任何实感。他抬起一面手掌,自指尖引燃一小簇焰心,如烛火般将周际映亮,而他在这光亮下扯起微笑,半阖上眼睑,叫视野渐渐模糊了。

“你又不回我的讯息。”一个声音说。

不是那个趣味可怕的幽灵,是他更为熟悉的一个声音。分明相隔很远,却又像是径直穿入了厚重门扉,回响在他耳际。朱雀并不知道这具体是哪种魔法的功效,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之前果然还是闹出了一点动静的,他注视着漏出空缺的窗洞想。他应该站起身来回话,说约定的期限还没到,说无需费神来为自己操心。然而他只是放下手臂,轻轻念着“抱歉”,让火焰熄灭了。

前门的方向传来了几声清晰得不太正常的叩响,节奏很快,好似有些气急败坏。“你还不过来见我。”那个声音又说,话语回荡在一片狼藉的厅堂里,“你明明知道我在这里吧?”

抱歉。朱雀轻轻念着。因为已经够了。如果说我本来的宿命是被一次意外给破坏了,如果说我必须回归那宿命中才能遏制更多错误的发生……别再为我费心了。他嚅动着嘴唇,并没有清晰地念出声来。窗外的雨云愈发厚重,潮湿的风将一部分水线送进破损的窗洞,打湿了他的衣物。他仍然仰躺着不动,双眼几乎快闭拢了,及至吹拂而来的风里多出了稳定的拍打声,他才下意识撑起眼睑,望见外侧的夜色间嵌入了一个凝实的影子。

是鲁路修。身上套着样式稍稍有些夸张的古老礼服,拍打着宽大蝠翼,悬停在能从破损的窗口清晰看到室内场景的高度上。吸血鬼的双眼里闪烁着不安定的血芒,面上却浮着近似温柔劝慰的微笑。“我们完全可以一起想办法的,你知道吗?”他缓声说,伸出双手来拍打了几下隔在空气间的无形壁障,“稍微协作一下,没准里应外合就能把这玩意儿拆掉。话说回来,当年困住你的禁制那么不靠谱,就连两个未成年的吸血鬼都能毁掉好一部分,现在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他无法将手掌穿入此处,看样子除特定样本外其它活物的通行也都受限了。朱雀发觉自己思考这些事时冷静得可怕,或说他已经开始让多余的情绪沉寂下去了。办不到的,他想,我已经验证过了。那个幽灵的力量远超出普通的魂魄,以其自身为核心构建的结界被限制在这么狭小的范围里,强度自然高得离谱,而且必然从构建时起便防范到了本土的应对方式。吸血鬼是不可能单凭自身的存在就将其凿开的,至于别的咒法……

鲁路修将双手按在空中,口中吟唱起一小段咒文。他的掌心先是亮起一重血色,又迅速向黑暗转化而去,如纯粹的影子凝聚而成的涡旋。朱雀勉强挪动了胳膊,缓缓坐起身来,无神地注视着眼前的光景。这桩尝试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那涡旋毫无征兆地消散了,而施法的吸血鬼闷哼了一声,就连身后的翅翼都僵停了片刻,好在那对翅翼恢复拍打的速率时他还没有坠落太多。他重新攀升回原本的高度时气息不太平稳,而原本隐去行迹的幽灵缓缓从空中浮现出来。死者停驻在与他相同的高度上,半透明的身躯模糊了他的一部分形廓,以及他迅速转为阴沉的脸色。

“……哎呀。”幽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我还以为你会再谨慎一点呢。”

 

不出所料,鲁路修的努力没有取得任何成效,就像自己之前的暴力做法一样。

头一个晚上朱雀还停留在窗边,之后他逃避似地从那个缺口的前方离开了,毫无意义地摆弄屋内仅存不多的完好物件,毁掉已经损坏的另一些,或者独自蜷缩在某个许久无人居住的房间里,茫然望着自己赤红的掌心。他花上许久去沉睡,又准确地在吸血鬼每一次造访这永恒牢笼时醒来,然而他不会主动前去与对方相见。

可他还是知道对方每一次尝试的经过和结果,V.V.会强制性地让他知道,或是用言语转述、或是直接在虚空中投映出一方无声的默片。法术,解咒道具,厚重的古魔文书,符文石摆就的小型阵法,或是更为直接的攻击——没有作用。吸血鬼会乘着夜色前来,在十一月里愈发寒凉的风中四处探析,上上下下研究结界构成并尝试破解,可惜他所更换的每一种新方法都以失败告终。有时他会用传音魔法向内喊话,宣告自己的到来或请求受困者的配合,或不过是要求对方露面让他确认平安。而朱雀只是听着,仰躺在尚未化为灰烬的地毯或床铺上沉默不语,因幽灵在他上空露出的意味深长的笑容而感到一丝焦躁。

他昏睡的时间愈来愈长,重新积攒起一些气力,却在清醒过来之后也不愿使用。一日、三日、整整一周,十日、半月、然后更长。鲁路修前来的间隔也愈来愈长了,朱雀反而松了口气,可同时又免不得有些失落。他原想让诸多情绪继续沉寂下去,然而至今为止的不断来访让他无法真正平静相待。为此幽灵露出的笑容更加满意了,比起平静无抵抗的态度来说,显然还是挣扎煎熬的样本看上去更有趣些。

进一步摸清V.V.的想法已经毫无意义了,需要探究的是鲁路修的想法。打从月中开始,那吸血鬼前来时会驻足在某扇偏门边,向内轻声讲述一些联合会成员以及同他们打交道的人类的近况。娜娜莉就他的生日礼物给他回了感谢信,阿妮娅刚刚结束了一次位于中欧的任务,基诺开始从联合会渠道接下委托了,塞希尔空降到庄园来气势汹汹地打劫了一次更多血包库存、天知道她是怎么独自找过来的。根据知情者传递的情报,阿瓦隆方面将那起V.V.指名的陷阱委托标记为警告状态,即使他超出任务期限或没完成指定项目也不会向他追责。亚瑟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入冬之后毛好像稍微厚实了一点,至于C.C.——她也在帮忙研究怎样让他脱困。

来访者讲述得愈多,朱雀便愈发困惑。为什么?他想。你反复前来的理由,将这些告知于我的理由。我开始动摇的理由。他用冷水拍打自己的面颊,坐在熄灭的壁炉边发怔,或是在吸血鬼离去后才前去留出缺损的窗洞边,自那里眺望外界的一小方天空。此后他又常常回到那片爆发一次后留下的狼藉光景中,触摸那片依然存在的无形壁障好叫自己尽快死心。然后终于在某一个夜晚,大抵是在距离鲁路修首次前来将近一月的时候,那个已有五日没出现过的吸血鬼拍打着翅翼出现在窗前,张开手掌隔着壁障印上了他的掌心。

“我不知道你在躲避什么。”鲁路修说。

吸血鬼的神情隐隐有些愤怒,也有些失落。任谁在经历了整月的冷落后都会如此。然而他说话的口吻仍是平和的,他的双眼自夜色中望来,想要索取一个答案。他用力摁着手指,指尖几乎与另一侧的指尖弯钩相触。朱雀轻叹了一声,以同样平和的口吻相应:

“我在躲避更多错误。”

“你认为过去的百余年里你的存在和生活方式都是错误的吗?”吸血鬼骤一下拔高了声调,“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先生。你在指责我也是这错误中的一部分。”

受困者下意识地缩回手掌,脚跟也向后退了半步。鲁路修没有撤回手掌,他的双眼又开始闪烁不安定的血芒了。“……我觉得我这阵子以来的飞行时长抵得上过去半个世纪了。”他咬着牙说,“我也开始累了,朱雀,所以让我们把话说明白些。你实际经历了什么,你告诉我的和没告诉我的全部真相,我没有权利进行评判,V.V.也没有。”他分明没有同受困者讲上几句话,但他却像是已然察觉到对方的想法了一般。他扯起一抹僵硬的笑,眼神也变得冰冷了几分。“但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认为的吗?如果你认为你离开过去的牢笼是一个错误,而你只是在试图修正它——那么我就是这个错误的起始。”

什么——不。朱雀愕然抬头,下意识地想要出口反驳,声音却哽在了喉咙里。不是出于胆怯,只是出于连日来的沉默不语所留下的惯习。他刚刚奋力挤出一个单音,鲁路修已经毫无停顿地说了下去。“试着来否认我吧,这也好过否认你自身。”窗外的吸血种冷笑道,“说什么命中注定都是动听的谎话,说要还我个人情也是毫无必要的,因为我是灾祸,是打乱命运的意外,是把你变得更为不幸的根源。如果你要将过往自由的年岁都论证为‘错误’,那么这才是你应当得出的结论。归罪给我吧,憎恨我吧,你知道这才是事实。”

不。朱雀用嘴唇拼凑出字形。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说这不是我所想的,尽管推罪于别人是更加轻松的选择,然而不该是你、不会是你的。他试图发声时,鲁路修也向他摇了摇头。吸血鬼的掌心又一次凝聚起深邃黑暗组就的涡旋,涡流所侵蚀的范围远比他首次尝试时更为广阔。他的指尖和唇角都渗出鲜血,敞开的长外衣间露出的垫内白衬也被殷红所染。他的气息在迅速衰减,双眼却愈发明亮了。“如果我没有去到那里,没有与你相识,没有让你去结识外面的世界,那就什么都不会改变吧?”他轻声道,“那就是此刻的你所希望的事吧?”

涡旋没有消失,而是裹入了奇异的流光。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失败的湮灭转向为剧烈相斥,爆裂在巨大声响中发生,原本悬浮在外蝠翼招展的身形被无声无息地击退了、消失在黑暗夜色里,没有多留下一句告别。

在那场小型风暴消散后,朱雀将抬起遮挡的手肘放下,目光敏锐地触及溅入室内地板上的零星红痕。他半跪下身,指尖探入地毯焦枯空洞间寻觅到洒落的殷红,近乎恐慌地触摸那犹有余温的血渍。他嘶声唤了一次对方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离去了,远走了,夜里的访客终止了这趟行程,回去修复好伤势再作打算或不再前来——其实后者才是更好的选择。然而他感到胸腔当中团聚起了新的愤怒,为无法言明解释的自己,为那令自己无法开口的软弱,为过往被罪孽所歪曲的命途——为这愚蠢的笼子。他半跪在地低沉喘息,让血渍染入自己的指腹纹路。幽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轻慢恶意比任何时候都更浓郁。

“你知道吗?我开始觉得这样下去也不错了。”幽灵以一副戏谑腔调玩味道,“你认为我花多长时间能够看到故事的结局呢?一年、十年、半个世纪,还是更久?你们重逢的时间统共才多久呢?就算加上早年相处的时间,其实也算不得太长吧?你觉得鲁路修总共能坚持多久,嗯?——把就算远超出常人但也并非无限的时间和精力耗在大可花上一段时间去遗忘掉的家伙身上?”他靠近了,自空中拂来一阵不祥的冷风,大抵是想仔细些观察藏品此刻的表情。蹲地的鬼种在血渍间缓缓摩挲着指尖,沉默良久后停顿在一处,渐渐抬起了眼睛。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故事’。”他冷声道,“即使它是,我也不想让你看到它的结局。”

 

是从什么时候起呢——火焰又开始燃烧了。从四肢百骸间汇聚而来,从心脉中流淌而出,循着每一次呼吸而淬炼周身。他望着静谧夜色,任由身躯被愈发炽热的烈焰所侵占了去,浮出体表让周身衣物都无声无息化为焦炭。火焰自他足下弥漫开来,顺沿可燃着的织物一路铺展而去。

他在这时笑了,起初还相当低微,而后陡然拔起一个尖利高度。他的周身蓦然腾起一片火海,将各处定格的、残破的、不会老化也无法修复的物件吞噬而入。他缓慢回首,在火光缭绕中寻见飘浮的幽灵,童稚面容上混合着赞赏和惊愕。而后他哂笑着垂下眼睑,指尖勾爪用力抠入地面,轻而易举地捣碎了一部分石屑。

“是啊,不能忘记这点呢。”他轻声道,“那时是由你来赋予我的自由,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别的杂碎夺走呢。”

他逐渐加深呼吸,体内淌流的火焰像要喷薄而出,渗透他的双眼与头骨,叫他所持的视野明晰入微。他的肢骨在逐渐变形,肢端变得如兽类般粗实有力,原本浮出赤色的皮肤逐渐蒙上黑红,不祥火焰似的纹路自肢端一路烧灼至本作常人观的躯干,将剩余的皮肤都浸染得晦暗了几分。他的怒火还在持续燃烧,潜伏于躯体中的力量也在继续攀升。他伸展肢体时如野兽般趴伏在地,陡然迸出一声长啸。

风暴在烈焰中诞生了,狂怒着向牢笼中每一个尚还完好的角落席卷而去,桌椅、石栏和枝形吊灯都在支离破碎间燃着了。随后是震荡,叫地板和墙壁都摇晃起来,楼层间环形走廊的支撑结构也在开裂。过于强盛的力量,曾被预期到的灾厄,从未真正得以解放的本性——如今都在这火焰中复苏了,在经年累月的压抑后猛然爆发而出。他肢足蹬地,径自循着外墙在房屋中攀爬,手爪直接让墙纸、涂料和砖石碎屑从被结界固化的防护中剥离而下。

那么便是怪物吧。他漠然望着层层碎裂的屋内架构,让肢足勾爪与迸射而出的火焰一并将剩余的部分都化为残骸。如果说我曾经是不被期许的、一早死掉还比较好的怪物,在因你的作为而见识过更加广袤的世界之后,至少到现在已经拥有不被枷锁困住的理由了。错误的开端是在更早之前,早在一个婴孩无知觉地杀死自己的母亲时便注定了,如果说往后偏离束缚的轨迹仍是错误的话——也有我唯独不想否定的事情存在啊。

他在整栋房屋几乎被捣作空壳时陡然蹬动墙壁跃回曾经的中厅,深深呼吸后从野兽的身姿中直立起来。浓郁到化为实质烈焰的妖力向他周身贴合而来,织作可供蔽体的衣物外观。他直立着挺起腰脊,慢慢握紧掌心,周遭的炽炎凭空聚拢起来,在空中凝作巨大鬼爪的形状。他在那一刻又望见幽灵,死者半透明的形躯在来回飘游,看似是在狼狈躲避窜至空中的火光,面上神情却愈发狂热。“来吧。”幽灵说,“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朱雀望着那已逝者停驻于世间的影子,缓缓勾起嘴角。

“如你所愿。”

随后他仰首,从窗洞中望向外界阴沉而寒凉的、自由的天空,自胸腔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巨大咆哮。炽炎所凝的鬼爪斜斜击向上方,抓挠在已然伤痕累累的外壁上,叫整方空间都为之震动。他等候着,注视着流窜的烈焰从每一道裂纹中弥漫开来,聆听着仅剩的空壳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

——然后它坍塌了。

原本坚实无比的外壁,嵌套着结界的基底,将他封锁在内的牢笼,如寻常的脆弱建筑般在重击下轰然塌落。他驻足在废墟上,周身火焰还未散去,将残余的瓦砾也一寸一寸吞噬了。飘浮在高处的幽灵没了声息,半透明的身形减淡作一个朦胧的影子,仿佛随时都会化散在夜空当中。但他没有,一如即使已经到了这一步,牢笼的具体形态都已被毁去,某些无形的桎梏还蔓延在四周。幽灵轻轻嗤笑起来,向着驻足在地上的鬼种伸出手臂,就要张口宣告这一次的胜负结果,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将其打断了。

“我就想着你穿和服应该很好看。”那声音说。

在场的双方同时一惊,齐齐转首向声源处望去。理应已经重伤离去的吸血鬼从庭院里尚未被波及的梣树后方绕出脚步,手中捧着一团柔和光亮,露出一个介于不怀好意与胜券在握之间的诡异微笑。

 

罗洛弄来的道具大部分是用于“捕获”的,想要对付一个自身足够强大而且通常还溜得很快的幽灵没什么作用——仅限于一般情况。当前的情况是那位已死的问题伯伯本身就是结界的构成核心,从魔力流通上进行判断的话可以得出这个结论。在过去的近一个月里,鲁路修登门拜访的时间远不及他躲在附近悄悄观察的时间长。V.V.不是总待在那里,看样子他的距离远近与结界稳定程度没什么干系,这是无视空间距离而基于灵魂进行直接传导的建构方式,但要是灵魂的力量本身被封锁住了——嗯哼。

在大致摸清朱雀所处的困境实质后,他去找C.C.帮了个小忙,那位通常都会找他多少敲诈点代价的魔女这回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对于他从便宜弟弟那里拿来的幽灵捕捉道具进行了一点儿升级改造。“我还是很乐意给V.V.多找点麻烦的。而且那家伙要是一直不回来,亚瑟就没有合适的玩具了。”她嘴上是这么说的,实际干起活儿来一点没怠慢。

所以,总之,他把改造过的水晶球存放在匣子里,匣子藏在包里,包带挎在肩上,包身藏在外套里侧,硬挨了一次魔力反噬,指望在V.V.疏忽大意的时候进行一次偷袭——反正这次不成功就换种办法再来下一次。C.C.经手改造的小道具不少,他还有很多次机会尝试。话又说回来,他这番即兴表演也不全是在装相,就朱雀一直对自己避而不见的行为,他确实很是生气,哪怕他多少推测出了一些缘由也没法完全消火。于是鲁路修借机发泄了一顿,完事后躲回一旁等待合适的时机。根据他对V.V.的了解,这种时候应该正在幸灾乐祸之类的……

……嗯?

“不是吧。”刚从包里掏出匣子、并将它夹在臂弯里继续掏存放其中的道具的吸血鬼目瞪口呆道,“我的本意并不是使激将法啊。”

在好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响动后,他眼睁睁看着不断从每个门窗缝隙中冒出火焰的一整栋屋子被拆成了零碎。他在那一刻忽然醒过神来,意识到这种天赐良机可不能用于发愣。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神,启动了封印咒式,并在适当的时候出声引来注意。因结界遭受强行冲撞而变得薄弱无比的魂体在回过头来的一瞬间便迅速淡化了形廓、明显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而想要逃逸,然而很不幸,这回反噬是完完全全落在构建结界的罪魁祸首身上了。

宛如被无形的风所裹挟,那浅淡的灵魂随着场地间残余的结界力量一道被抽取而来,悉数涌入朦朦发亮的透明球体中,叫内里多出一缕淡淡烟雾。在咒式终止后,原本属于魔力的微光便黯淡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不安定的、属于魂体本身的光亮。鲁路修把封印道具在手中翻滚了几道,仔细检查过后满意地点点头,而球体当中隐约映出一张尺寸缩小版的童稚脸孔,因生气而略微扭曲着。

“你阴我?!”

“愿赌服输嘛,V伯伯。”鲁路修心平气和道,“你能到处惹祸,也得允许我们反击啊。”

他反手将水晶球塞进匣子,这才慢慢向火焰缭绕的废墟走去。在他的注视下,火焰慢慢消退了,向伫立其中的那个身影收缩而去,逐渐敛于无形。那应当是枢木朱雀,他直觉如此,尽管对方此刻的模样甚至与他先前所知的鬼貌都不完全相同。鬼种暴露在外的肢端呈出暗调黑红,面部的肤色相比平日而言更为晦暗,原本仅在额角与眼尾挑开的血色纹路如今扩散至大半面颊,一路蔓延至颈间后没入衣物。他的嘴唇裂开的程度更宽了,两小枚锋利獠牙清晰可见。他的双眼嵌入一片漆黑,虹膜转为赤色,额前尖角比从前更长、顶端锋锐得如同能够刺穿胸膛的利器。他的身躯包裹在一袭和式着装里,着物外披着黢黑羽织,边角上燃烧着火焰般的暗纹,扣入耳垂的黑色圈环上也隐约浮起一重诡异血光。那副模样已经完全迥异于寻常人类了,然而——吸血鬼挠了挠鼻翼,踏着明焰熄灭后的余烬向他走去——和之前一样并不难看。在拂去畏惧的成分之后,应当是更容易叫人着迷的。

我是不是太容易对危险的事物着迷了呢,鲁路修兀自反思了一会儿。他走至朱雀身畔,留意到对方的神情,那是一副忐忑得近乎不知所措的样子。鲁路修将目光短暂挪开,从对方的角度环视了一下周围景象。不出所料,他压根没找着多少完好得能辨识出原本用途的零部件,不论是室内装潢还是别的什么。

“哇哦。”在为这破坏力大小惊叹了一会儿之后,鲁路修慢吞吞地说,“你是不是该买新手机了?”

“恐怕不止是新手机。”朱雀咕哝着答道。

他的声音和说话的方式都没有变化,这让鲁路修的紧张感减退了许多。“嗯……如果你每次都要损失一大半装备,我就理解你的佣金为什么花起来那么快了。”鲁路修评价道,旋即小幅度向他挤了挤眼睛,“虽然我觉得这次应该是特例,是吧?”

朱雀没有如他所愿承诺“是的,以后不会闹得这么夸张了”,而是犹疑地嚅动着嘴唇,完全鬼化的暗色眼睛里跳动的血焰也不甚安定。“你没事了?”他小声问。鲁路修愣了一秒,旋即在他的面前翻覆空闲的手掌、又随意抓握了两下,示意自己的手上并没有遗留伤痕。

“健健康康。”他说。

“最后一次反噬的时候,你看上去很不好。”朱雀低声说。鲁路修耸起肩膀,为自己的小伎俩确实没出现破绽而感到满意,但也意识到自己得尽快解释清楚免得对方放心不下。

“血是真的,虚弱是我装的。反噬归反噬,也不是不能化解。我那个幽灵伯伯很强是不错,可我也没那么弱。”他轻快道,“至于真血……也不全是我的啊,这年头的吸血鬼不都随身常备血袋吗。稍微加工处理一下,改变浓稠程度和气味,再用上一点小小的魔法手段,拿来耍花样骗人——不好意思,骗幽灵——还是很好使的。要不是我演了那么一出,他大概也没那么容易放松警惕。”

匣子里的水晶球闪烁了一下,自球体内部发出一阵嘀嘀咕咕的咒骂声,鲁路修挑起眉梢,手头“啪”一下利落地盖上了顶盖。多余的吵闹消失了,他满意地舒了口气,将匣子塞回到肩包里头。而后他才重新抬头,留意到对方的神色微妙地有些纠结。“你这是什么表情,”他眨了下眼,“你在盼着我受伤还是怎么的。”

朱雀安静地望了他一会儿,赤色虹膜中跳曜的血焰渐渐平和下来了。“我是在想,如果你不幸像之前那样失血虚弱的话,我可以让你取用一些我的血。”将血肉作为力量本源的妖鬼轻声道,“用我第一次给你成功供上血时的方式。”

你的道歉方式真的烂透了,鲁路修想。然而连日来的奔波忙碌和担忧仿佛陡一下找到了宣泄口,令他忍不住鼻子一酸,忽然间再说不出什么怪罪的话语。愚蠢而自说自话,他想,你或者我都是。把自己藏起来也好,想要打破规制也好,归根结底都是不愿失去更多罢了。

“你现在也可以。”他回答道,“要我不露出尖牙也可以。”

他探出指尖,描摹对方面上的纹路,从眼尾扫至颧骨,尾指勾刮着触及唇角。然后,就像他们首次在困境中触及彼此时那样,鼻尖相碰又沿边错开,调整到合适的角度,让嘴唇挨蹭在一块儿。朱雀向他倾过身来,谨慎又热切地予他以亲昵厮磨,让他能够将一两声抑制不住的呜咽藏匿在唇舌交叠间悄悄化散。他们在唇分后还拥抱着彼此,鲁路修闭目喘息着,感受着从对方身躯上传递而来的热度,将冬夜的寒冷全然驱散了。

片刻后他听得一声含糊嘟哝,近在咫尺,从刚刚亲吻过自己的嘴唇间漏出来。“你还是把牙露出来吧。”朱雀说,声音里裹着浓重的无奈,“这回好像玩大发了,力量一次性提升太多胀得我有点难受。现在让你多吸点血补充体力应该也没关系。”

“呃。”鲁路修说。

他松开抱住对方的胳膊,改而按住肩膀,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后没忍住“噗”了一下。他的鼻子还有些发酸,然而他已经在上弯嘴角了。“……想吃点什么吗?”他试探着问,“既然你在邀请我用餐,我也得有所准备才行。不能只让你空着肚子啊,是吧?”

他在朱雀局促地蹙起眉头时笑出声来,搂住对方的脖子再度凑近,结结实实地印回自己的嘴唇,然后不客气地咬了下去,叫烟雾一般暖热熏香的血液一点一点浸透味蕾,逐渐流淌至自己的喉中。


TBC


丸:总之突破上限后到了大概超出五宝800OC的水准然后boom一下。

我:开大的时候要不要二段变身。

丸:!

……就变成这样了。小马惯例之主线一次不超过两集以及季末出新形象变身。

最近写多了你们男主突然出现帮忙解围,换个套路写一下你们男二自救吧。马猴烧酒式逻辑之如何让人原地升级,当着人面欺负他对象就行了。以及虽然妖怪哥哥怎么想都是火属性啦,但是我写这章时真的错场到满脑子罗生门大炎鸡……

V伯伯:斯巴拉西!

还有我突然很想给这弱智相声文写续篇,我的意思是《发现女巫》的原作小说加起来写了三部呢……虽然我跑偏得跟那部作品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总之暂时按下章完结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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