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olet Valley(03)

旧设补完,可参照《A Shell Game》《Battle for Immortality》进行阅读。

基于TV设定展开的后续,《Unchain Utopia》的续篇,PTSD零雀与复活待业前皇帝。剧情所需会有部分OC作为配角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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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02

03


重逢的喜悦总是转瞬即逝,接踵而至的必然是更加严峻的问题。就比如说,在“零之镇魂曲”仍然是个秘密的情况下,叫不知情者看见理应身死的前皇帝和理应身死得更早的前零之骑士一道出现在眼前,究竟该作何解释。

考虑到自己是个被折腾到死而复生的特殊案例,眼前的青少年们至少一早就知道这点,那么对他们而言,这幅画面的冲击性应该比常人要小上一多半。至于另一半,鲁路修还没想好该采用哪种说法。他不打算说谎话,反正也没有很大意义。暴君和座下骑士的死亡真相是联立在一起的,泄密的危险性根源主要在他身上,而不在零之骑士那边——话虽如此,让更多人得知零之骑士跟他一样正平安无事地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也不是个很好的主意。

单纯的诈死比较好解释,肯定比真相的全貌要容易解释。好歹局外人的第一反应只是“零之骑士”,而不是发现了ZERO的真实面目。鲁路修暗暗感谢起此时另一位问题人物并没有穿着能让身份一眼暴露的全套装备,迅速打了三道腹稿,预备先把这里当成切入点。可他还是有些担忧,悄悄往神情紧绷一言不发的屋主那边瞥了一眼。“好吧、好吧。”他咕哝着,慢吞吞地抬手向那边比划,“那就介绍一下,如你所见,这是……”

“枢木朱雀。”那人抿紧的嘴唇忽然放松了,语气还有些生硬,“初次见面。”

有那么一刻,他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接,迅速交换了眼色,然后一如既往地当即达成了某种默契。既然真实面貌已经无法隐藏了,“第九十九代皇帝正和他的骑士一道匿居”这份认知肯定不及“第九十九代皇帝正和杀死他的凶手住在一块”骇人,前者可以作为当下采取的说法暂时稳定住那三个满脸茫然的青少年。鲁路修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令人担心的是ZERO的态度,毕竟依照他先前那副割裂式的做派,硬逼着他立即承认自己过去的身份并在别人面前也袒露脸孔可能是有点——过激?

鲁路修摸了摸鼻子,心下感到一丝抱歉。被迫在此时恢复成枢木朱雀的面目并以此示人的屋主狠狠剜来一眼,表情更冷了几分,面上也呈出些隐藏不住的抗拒。“这是他的地盘。理论上。”鲁路修向一行来客补充道。他放下手,朱雀则向他扬起下颌,隐约咬着牙关。

“我在等你的解释。”

“我在想怎么尽可能简单地解释清楚。”鲁路修说,低低叹了口气,试图挤出个轻松些的笑容,“介意坐下来说话吗?”

大约半分钟后,几个脱离旧编制的年轻人在起居室中落座了,各自都表现得还算安分。他们不断交换着眼神,探头探脑瞥来瞥去,显然憋了一肚子问题,而今日注定不可能让所有问题都即刻得到解答。屋主本人则抄手站在一边,依然表现得沉默而抗拒。鲁路修低声提醒他稍微友善一点儿,他的表情也并没有多大变化,只说这取决于你能给出的答案。

好吧,这回确实是他的错。他们原本处在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里,以老相识的身份缓慢贴近彼此破除隔阂,考虑到死亡级别的伤损能给人带来的心理障碍不是一般的深重,这个过程会很艰难,但随着时日渐长总能取得一些进展。毕竟在现役ZERO的面具下,作为人类的躯壳而存在的仍然是枢木朱雀,他将自我认知的方式拐进了死路,而鲁路修很清楚一度亲口道出相应的指令、以至于在现时今日应该对此负责的罪魁祸首是谁。假若自己能够一步一步慢慢来,逐渐扭转掉一些既成的心结,以相对理想自然的方式来完成这个过程,那是再好不过的。然后C.C.把一排他从地底下带出来的孩子直接踹到他们眼前,连一点叫人喘息的余裕都没有,也难怪朱雀会立即恢复戒备状态。过会儿他应该严肃谴责C.C.几句,不过——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出在他身上。

鲁路修整理了一下思绪,简要交代了自己出逃的过程,强调了那三人提供给自己的帮助,并挨个指着介绍了他们过去的编号和现在的名字。他在做介绍时放慢了语速,从朱雀那里捕捉到几不可察的小幅颔首。ZERO一度监听过那处玻璃屋里的动静,如今才将所有听闻到的声音、查看到的资料和真实存在的脸孔全都对上号。他做完前情陈述后朱雀仍然蹙着眉,神情并没有缓和太多。为此鲁路修摸了摸鼻子,掩住一抹苦笑。

“认真的?”朱雀扬起眉毛,“又来这一出?把别人派到你身边来的Geass能力者哄走当帮手,不管之前他们给你添了多大麻烦?”

“扣留我也不是他们的本意,都是听命行事罢了。”鲁路修耐心地劝服他,“我理解你表现得这么紧张,但——你看,你自己也说了,这又不是头一次。”

“你硬要这么说的话,”朱雀回击道,“希望你意识到我跟你那个名义上的‘弟弟’关系向来不算好。”

“我不指望你能消除偏见。”

“那还真是抱歉了。”

他们互相瞪眼了一小会儿,C.C.坐在一旁摇头叹气。这场景隐约有些熟悉,鲁路修寻思道,只是之前他们三人商议欺世计划的种种细节时并没有别人在旁围观。不管怎么说,朱雀愿意以本来的身份跟自己对峙,即便只是暂时的,也让他稍微自在了一些。他们没有让沉默维持太久,接下来就那三人的立场稳定性和去向问题有一搭没一搭地探讨了几句。他们生死谜团的底细事关重大,的确不能草率判断知情人的可靠程度。他们一时间没能得出确切结论,朱雀满脸写着“你想怎样都随便”,也没有提出什么富有建设性的意见。并不是他们无法达成共识,归根结底是鲁路修自己还没拿定主意。

“好了。”在决定将三个青少年的待遇问题暂时搁置之后,鲁路修转向他们,“那么,换你们了。有什么想问的吗?”

狄安娜没说话,菲利克斯显得有些紧张。奥利弗是看上去压力最小的一个,手托下颌快速转动着眼珠。片刻后他举起单手,慢慢张开嘴。鲁路修以为他会从一些基本的质疑开始,比如说零之骑士为什么没有躺在棺材里,也没有变成一捧骨灰,又是为什么会留居在东京,或之类的——

“所以,谁甩了谁?”

鲁路修眨了眨眼。“什么?”

“他先甩了你,还是反过来?”奥利弗说。鲁路修还没跟上他的跳跃思路,他就不耐烦地拧起了眉头。“你知道这看起来像什么吧?一对固定伴侣,昭告天下的那种,一方死得轰轰烈烈举世皆知,另一方还亲口发布了一大段悼词,过不久就栽了个更加轰动的死法。现在我们发现理论上先死的那位还活着,年龄对得上号,跟你还不一样,大概压根没真死过。所以是诈死?打算跟你断绝关系自己开始新生活?结果你不知道为什么发现他还活着,抓住了一个把柄,加上一点儿余情未了,这才导致他不得不对你一个无业游民找上门来霸占房产赖账不认的行为忍气吞声。”一贯喜欢乱研究的年轻人说,快速而流畅地说完一整段话,然后耸起了肩膀,“别这么瞪我,也别跟我说你们两个没吵架情感和睦稳定。答案都写在那位脸上呢。所以,谁甩了谁?”

“什么跟什么?”鲁路修说。他艰难控制着自己的下巴不要脱臼,惊讶于这通逻辑是怎么跑到他过去的小看守脑子里的。“你对人类行为案例的研究成果是不是有点问题?”

奥利弗撇了撇嘴。“麻烦指正一下。”

“完全不对头。”鲁路修说,“这跟谁甩了谁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说得好像这是什么离异前任欺压上门的烂俗戏码。”

“还是拖家带口找上门来的?”狄安娜插嘴道。

“我们根本没有结婚。”朱雀板着脸说,掷下一句话便大踏步地走过半个起居室,把自己关回到房间里去了。余下的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半晌后奥利弗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仍然是一副十足刻薄的口吻。

“喔,所以堂堂不列颠尼亚皇帝,前任的,连个正规名分都没给你骑士。”他煞有其事地晃着脑袋,“听上去还不如你父亲。”

“完全不是一回事。”鲁路修说。他嗓子发干,真心实意地陷入苦恼。他看了看关拢的门板,脑子里乱作一团,也不知该如何做更贴切的解释。奥利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浅而发亮的眼睛仔细盯在他身上。不止这一人,这方空间里所有人都将目光对着他了。鲁路修抿起嘴,心底涌起一点儿疲累感。完全不对头,他想,听听这都是什么混帐话。

“至少有一点是对的吧?你确实很喜欢他,曾经如此,可能现在也是。”奥利弗说,中途顿了一顿,神情变得古怪复杂起来,“然后你,菲利克斯,移情作用。我们三个里面你一直最偏袒那家伙,瞎子也看得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陷入尴尬僵局。一直在旁观的C.C.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胳膊,轻快地吹出了一声口哨。

 

鲁路修颁布了临时禁足令,说他们三人虽然没有那么严重的身份危机,但作为外来的偷渡客也不是绝对安全。这只是一半理由,另一半是还需要观察一阵他们的口风是否严实。后面这条才是重点,一听就能知道。坐回沙发上的奥利弗发出不满的嘟囔,声称要不是这一路过来累惨了,正好能把这里当落脚点歇上一阵,自己绝对不乐意接受这种条件。经此一轮讨论过后,他们基本是决定要待在这里了,留居时长未知,放风解禁的期限也未知。菲利克斯安静地听完了全程,并没有主动进行发言。他的脑袋有些昏沉,伤病内耗掉了他的一部分体能,令他比平日更容易感到疲乏。鲁路修留意到了这点,转向狄安娜仔细询问了他的具体情况,然后走到他身前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晚点我再替你修剪一下。”鲁路修说。菲利克斯点了点头,撑开眼睑望向对方。大半程谈话中他都是这样做的,沉默而专注地望过去,仔细确认那人是否完好健全。鲁路修看上去没有遭受切实的伤痛困扰,证明他脱逃的过程还算顺利。他的精神势头比在穹顶下时要好,在地下时他的面颊苍白得有些病态,此时则多晕开了一些健康的血色。这很好,菲利克斯想。一度生活在地表的人终究还是更适应地表,而不是封闭的监牢。

也许还有别的缘由。人总会因为各种外因发生变化,比如说旁人的陪伴,情感要素总是能显著影响精神状态。他没有额外研究过这些,但一路走来他的两位同伴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类似的事,看似是在调侃他,实则是在他面前保持积极讨论的态度,让他能够尽快打起精神。关于他们的旅程,关于不知是否值当的信任,他们时常提及这些,过程中他也有所怀疑,在肩肘和胸肋间隐隐作痛的夜晚辗转反侧。然后他们来到这里,回到那个人面前,他此前的顾虑忽然消失了。他望向鲁路修,忐忑拿捏了一会儿,小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对我们使用Geass,命令我们不得泄露有关于你的任何事情。我是说,等你能够使用的时候。”他开口道,望进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放心了吧?”

奥利弗和狄安娜齐齐发出叹气声,有些无奈也有些恼火。鲁路修则是怔住了,眼目间莫名闪动了几下,唇角浮出一抹温柔而苦涩的笑意。“我本来应该说‘我不会对你们使用Geass’,可是我的确无法承诺这点。”他这样说,“那么,换个说法吧——我不想将自己的愿望寄托在这么无趣的事情上。”

他转向主卧室关拢的门板,出神凝望了片刻,轻声告诉在场其他人自己需要去和房屋的所有者通报一下当前取得的进展。他走过去,C.C.也一并爬起身来跟了过去,随他一道走进叩开的房门。门再度关拢了,那看起来像是旧识的三人打算商议何事,起居室里是一点儿都听不见了。考虑到这很有可能发展成一段漫长的叙旧,菲利克斯并不指望那扇门会在短时间内重新打开。

他窝在柔软的靠垫里,抄手把另一个软垫抱进怀中。如今他肩肘处的皮肉伤没有大碍了,仅剩一些需要缓慢恢复的疤痕,于是他的胳膊能重新使上力。他发力时胸肋间和腹腔内侧还有些钝痛,不太明显,在周围平稳宁静的气氛影响下很快化作暖烘烘的热流。狄安娜轻快地跳起身,抓起解开来铺在膝上的宽围巾搭在手肘上。“我去楼上看看环境。”她向天花板看了一眼,忽而忧虑地眨了眨眼,“那个女人说了要留宿吗?没有?说了?她是打算跟我挤一块吗?”

奥利弗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于是她摇了摇头,一路弹着步子好似小跳般跑去了楼梯边,噔噔踏上了二层。方才鲁路修进行了简单的房间分配,那位年轻女士能够占据阁楼空间。房屋的隔音效果尚可,二层的踏步声并不十分明显。在狄安娜忙于探查情况来回转悠时,奥利弗摇摆着肩膀挪了挪位,一路蹭到了菲利克斯旁边。

他的表情还有些拧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的火气是不是太大了?”菲利克斯问。奥利弗侧过脸,不加掩饰地哼了一声,伸手按到了他脑袋上。

“哇哦,一个向来不合群的家伙在指责我脾气冲。”奥利弗说,用力揉了几把菲利克斯的头发将它们弄乱。他的举动间没多少冒犯之意,在三个人横跨小半片大陆的时日里,菲利克斯也勉勉强强习惯了来自他的一部分肢体接触。年纪更大的一人显得更加颓丧,心不甘情不愿地窝着火,搓完同伴的头发后又将手抄回了膝上。“说真的,你就不生气吗?”他嘟囔道,“我们三个一路磕磕碰碰地爬过来,坑蒙拐骗还加偷渡,每天胆战心惊地生怕被人抓回去,或者被从正规渠道驱逐出境。这么久了,连睡觉都不怎么安稳。结果我们的好皇帝一早就到了这里,舒舒服服地跟他的前任属下也许还是别的意义上的前任隐居在一块儿,衣食住宿都有保障,你就一点都不感到不平衡吗?”

“那时候他打算回头找我们,是你们让他先走的。”菲利克斯公正地说,“我看不出为什么要为自己做的决定所导致的后果生气。”

“你差点死了。”奥利弗撇嘴道,翻起右手将食指和拇指贴近比划了一下,“可能就差这么一点点。要不是你反应还算快,以那起爆炸的规模,我就该给你收尸了——当然最有可能的是连尸体都带不出去。我们光是给你吊命就耗了那么大工夫,那时候他在做什么呢?住在前任家里忙着跟人谈情说爱?”

“可是我没死。”菲利克斯执拗地反驳他,停顿片刻后又低声补充,“而且他的身份问题摆在那里,也不可能公然露面寻找我们,你知道的。”

他收获了同伴翻来的一个白眼。“行吧,你这个死心眼。认了主之后都不知道听人劝。”奥利弗说,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菲利克斯鼓着脸颊避开,更深地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当中。他感到对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头发与面目,往下滑到他颈间,在他塞入衣服内侧自然垂落的吊牌高度上停留,随后那目光稍稍缓和了几分。“我知道原定计划是我们可以自由行一段时间,等自己做好决定再来找他。”奥利弗说,声音也放轻了,“我记得这个的。我也不是真的怪他,就是……我还是有点窝火。”

他苦笑着,摇头晃脑地向后倒去,手臂在沙发背上摊平了。菲利克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继续劝解。就在这会儿,在首次人员齐聚的谈话结束后,每个人都需要将刚接触到的事实消化一阵,各自的态度和接受速度都不会完全一致。贸然干涉并无好处,反而可能平添争执。奥利弗闭了一会眼,片刻后又唐突地睁开。“你怎么看,小家伙?”他喃喃道,“不是说皇帝,是说零之骑士——你觉得我的看法是对的吗?”

菲利克斯眨眨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他对人际交往关系方面的认知相当淡薄,没法像奥利弗那样抓着一个情景就迅速进行推断。那番话听起来有点像是那么回事,但也叫人感觉不太对劲。奥利弗好像也没指望他给出多么明确的回答,歪着嘴侧过头去。菲利克斯挠了挠鼻翼,犹豫片刻后小声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谁,枢木朱雀?”奥利弗把头转了回来,看向他的目光相当讶异,“连老头儿都没犯傻到问我这种问题,好歹我们也是一路过来的,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菲利克斯茫然摇头,仔细思量后仍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奥利弗咧开嘴,摊平的手臂折了回去,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这阵子以来我把跟上任皇帝有关的各种资料都翻了个遍,而且还额外研究了多少次,你和狄安娜都很清楚才对。”他说,“既然如此,认出那张脸来也不算难吧?根据影像资料辨认实际目标可是我的拿手活儿,那家伙的长相也没怎么变,中间差了小三年根本不是问题。”

他没等人回话,自顾自地弹起来,反身蜷膝跪到沙发座上,手撑靠背望向主卧室的房门。他看看那扇门,又看看起居室里仅剩的另一人,菲利克斯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紧张。

“不过影像资料不是全能的,有些东西不见到本人也察觉不到。”奥利弗说,眉心微妙地蹙了起来,“你懂我的意思吧,小家伙?你的长相是真的跟他不很像,让人感到眼熟的是五官之外的部分。”

“我没什么感觉。”菲利克斯诚实道,“我不知道自己看上去应该是什么样,也不清楚你们是怎么看我的。我和那个人看上去很像同类吗?”

“至少有些地方让我感觉很眼熟。”奥利弗说,“我很习惯观察别人了,你大可以多听信我一点儿。”

向来容易和旁人产生隔阂的男孩皱起鼻子,轻轻摇晃着脑袋。“我搞不懂,也许要多花点时间感受。”他回答道。他埋下脑袋,将鼻音闷在软垫里,让声音变得低沉含糊了许多。“不过,是啊。”他说,“我知道鲁路修能透过我看到别人的影子。”

他不知道奥利弗是否听见了后面这句话。他的狙击手同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了。

他们在一种相对僵硬的奇妙氛围中迎来了午饭,负责下厨的前任皇帝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嘴里叨念着食材储备危机,然后在每个人面前摆放了一大盘过于丰盛的、和穹顶下的集中发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食物。不要说是按规则配给的餐点了,一路颠沛过来他们的伙食几乎都是草草了事。此前情绪不佳的奥利弗率先动了餐叉,在确认过烩菜的味道和品相差不多美好之后,面上的闷闷不乐当即一扫而空。女孩在他旁边小声嘀咕着“没出息”,并转头礼貌地向招待他们的人致谢。菲利克斯多要了些汤,感到身体更暖和了点。

整个用餐过程中完全只字不言的人只有名义上的屋主。枢木朱雀似乎在闷不作声地进行观察,有几次菲利克斯都接触到他的目光,短暂交汇后很快错开,并给人留下自己正在被审视的观感。那道目光相当平和,从在座众人身上扫过时没有分毫尖锐暴戾的成分,就算还有些戒备,也是在正常范围内可理解的程度。用餐结束后他留下来帮忙收拾餐桌,他站起来时比鲁路修稍稍高出一线。那两人离得不远不近,错身而过时鲁路修先一步开口。“我以为你会表现得稍微活跃一点。”鲁路修说。从前的骑士停下步子,嘴唇微妙地颤了颤,旋即轻轻耸了下肩膀。

“或许。”他这么说,“我还在适应。”

菲利克斯悄悄看了他一会儿,试图从他那里寻出更多奥利弗所说的“感觉很眼熟”的部分,然后在那两人向自己看来之前跑开了。

对于跟人建立起的关联屈指可数的男孩来说,即视感、同情和同理心并不是能在片刻之间迅速产生的事物。此前他愿意多亲近皇帝一点儿是基于大半年下来的观察和揣测,要他对一个今日才初见面、原本也没怎么了解过的人生出亲切感就有些困难了。如果奥利弗所指的是什么气质层面的因素,他也不清楚那种基于主观印象形成的东西在不同人眼中有多少共通性。他就这方面思索了一阵,而他的两位同伴为了打发时间开始研究屋里已有的电子设备,并同时把电视打开停在了新闻频道上。音量不算大,但菲利克斯还是感到有些头疼,于是他独自走去阳台上透气。

二月的东京还很冷,所幸食物给他带来了足够的热量,叫他不至于当即退回到温暖的室内里去。庭院里没有什么好景致,还是一派荒芜景象,他看向灰绿草坡时想起温室中的花圃,以及盛放的与死去的玫瑰。在他们磕磕绊绊的旅程中,他时常想起这些。他负伤的过程,被死亡迫近的恐惧,以及那过程中出现的一些异常的变化。他掖着外衣边角出神,他想着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怪。影子孤零零伫立在盛放的繁花里,把玩着一件残破旧物,这画面不知为何再度清晰起来。影子从记忆里抬起头来,笔直地看向他,一张黑色的面具,他不知道那底下是怎样一双眼睛,但那影子必然是盯着他的。那道目光定在他的方向上,越过窥探的界限而给人以审视的压迫。

他的背脊轻轻一抖,意识到或许的确有人正看着自己。他猛一下回过身,对上一双不足熟悉的眼睛,在阴天里笼着一层不甚明亮的灰绿。他微微一怔,不明白自己莫名的心悸感是从何而来的。“有什么事吗?”他小声问。那人从落地窗的间隙中挤出身,此刻套着一件暗色偏蓝的长袖衫,看上去倒不至于太冷。

“我听说了,你的伤势还没痊愈。”实质上的屋主淡淡开腔道,“去找个房间休息吧。”

这会儿他看上去并没有多么不近人情,此前的防备也卸去了大半。不知是否出于错觉,菲利克斯甚至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抹还算友善的微弱笑意。“谢谢。”男孩拘谨地回答,同时为自己的心悸感到好笑。那是出于迫临危机的本能,对广为人知的刽子手产生了某种潜意识的惧怕,或是——他不知道。枢木朱雀扯起嘴角,面上表情比之前乍见面时要柔和许多。他更适合这样的表情,这让他原本并不过分凌厉的五官看上去更加可亲。

“别跟我道谢,拿定主意留下你们的也不是我。”他这样讲,手指随意地向屋里一比,又好好抄在了臂弯里。他停顿了片刻,脚跟在地面上敲了敲。“这里很安全。”他踌躇过后继续说,“这段时间内不要乱跑,别太高调,别泄露地址,别让人发现。身份问题我会想办法。不用太担心,也别让人担心。好好养伤。”

他出言叮嘱时的口吻也很温和。菲利克斯茫然地看着他,尝试将他和传闻中的死神名号联系起来。想要判定他人是否怀有善意,对独自在夹缝地带长大的男孩来说是件纯然依靠直觉也能做到的事。正因如此,他对时下的眼见之实倍感困惑——不过仔细想来,鲁路修的暴君名号应该还要更响亮些。

“还有什么问题吗?”在他思绪跑偏的时候,朱雀向他发问。菲利克斯回过神来,眼前的人牵扯到的谜团太多,原本他不是那类喜欢寻根究底的人,但既然事关鲁路修……

“你没有死。”他脱口而出。全部谜题中答案最明显的一个,却是起因与过程最为扑朔迷离的。过去的零之骑士因他的话语而怔住了,片刻后嘴角一弯,撇下苦涩弧度。

“……很难说。”

那人给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这是菲利克斯所听不明白的。他看上去身躯完整,意识清晰,并没有变作什么似人非人的模样,所以至少他现下是个正常的活人。他的眼睛里浸润了一片死灰,这是他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他的神情不像在撒谎,那么他真的一度死去过吗?不借助穹顶下的医疗区,不借助未能结成血印的契约力量维系尸体不至朽坏,可以实现肉体上的死而复生吗?菲利克斯思索片刻,又觉得对方所表达的并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起鲁路修看向自己时的眼神,明确越过自己看向更遥远的地方时过于温柔也过于怅惘的眼神。望着地表,阳光照耀下,曾经或依然活在那里的故人。那个人就在这里了。

“鲁路修一直知道吗?”菲利克斯问。朱雀稍稍侧过脸,目光向旁侧投入荒芜的庭院。

“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是那种,呃,”菲利克斯斟酌道,因不知如何措辞能表达准确而有些结巴,“不会很、我是说,不愿看到亲近的人死去——他是那样的人,对吧?”

“或许。”朱雀说,眼睑翕动了两下,“确实有那么多跟他亲近的人因他而死了,但也很难说全部都是出于他个人的意愿。事情发生了,他就把那些错误全部认下了。他原本是怎样想的,对于多数人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所说的事对于穹顶下的孩子来说依然有些难懂,同时也会叫人想起那位昔日的暴君在黑暗中的叛逆言论与怔忪出神的模样。提及这些的人眼目空洞地朝向屋外,大抵是在回忆并缅怀一些旧事。不多时他攥紧手肘处的衣料,就自己的走神低声道了句抱歉。菲利克斯慌忙摇头示意无碍,并被忽起的寒风吹得脖子一缩。他同样将手臂抱在身前,出于自我保护的潜意识而掩住自己的伤处。他察觉到对方在观察自己的动作,目光专注地朝向伤势正在逐渐好转的部位。

“是为了救他?”朱雀轻声问。菲利克斯很快反应过来,不太好意思地压低了下颌。

“一部分是。”他回答道,“他本来都计划好了,是我拖了后腿。”

他眼见着那张眉眼轮廓并不凌厉的东亚面孔上神情愈发复杂,在一阵微妙扭曲后,原本平缓温和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些东西。“……谢谢。”朱雀说,露出一个看上去颇为真诚的微笑。在菲利克斯为之惊讶时,他侧身后退,让出了落地窗间留出的间隙,抬手向屋内稍一比划,便独自离转、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在这一天剩余的时间里,鲁路修陪在几个青少年身边,告诉他们更多有关于住宿的安全警示与生活细节,然后听他们讲述在伊尔库茨克分别后的行程。屋主的口风刚刚松动,但还未付诸实践,横竖他留在屋子里也无事可做,不如和远道而来的新住客们联络一下感情。换上居家便服的朱雀依然长久地避开任何可以交谈的人,他在这一日的下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去参与谈话也不在旁倾听。“你觉得他在生气吗?”当鲁路修回到厨房里忙碌时,他随口问进来偷食吃的C.C.,后者耸起肩膀,声称那并不是生气、恐怕只是不知所措。

竖起防备的人会这样,长久与所有人疏离的人会这样,自知采取的生活方式算不得良好,但在被人推移着做出改变时还是会感到不情愿。解读他人的想法和行为模式对于鲁路修来说本来不是件难事,他一贯精于研究、再准确利用,可是事关枢木朱雀,要他面对一部分自己着手造就的麻烦,他还是有些犯难。

C.C.在这时表现得很体贴。自由的魔女能够恰到好处地介入困局中,陪伴他一段时日,再适时离去。她执拗地追问他是否想念她,在他无可奈何地给出肯定答案后回以轻飘飘的微笑,感慨他独自求取脱逃机会的时日一定很难。“也就是你,能够在那种地方设法保全自己,还让他们的头目吃个闷亏。”她称赞他,又狡黠地眨眨眼睛,“所以,现在换你本人来面对我碰了三年多的钉子了。这不会比你的逃亡计划更困难吧?”

天知道,鲁路修暗自苦笑。有些事不是纯靠周密计划就能解决的,全局的变量也不能与单一的个体进行比较。

他们相安无事地捱到夜晚,用餐过后屋主本人去卧室隔间里洗淋浴,将单独的盥洗间留供青少年们挨个儿好好洗刷风尘。他耗在淋浴底下时,鲁路修将自己不算多的私人物件转移到了主卧室中,然后留在衣柜边安静等候。流水声停止了,他耐心等候着,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隔间的门开了一道缝,里头的人纯披着一件浴袍而走出来,见到他留守在房间里时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怎么?”朱雀问。鲁路修将他从上看到下,从颈项到敞出一小片的领口到扎束的腰间,到衣摆下方的小腿与足踝。他自然而然这样做了,朱雀也没有提出质疑,待到他们重新目光相接时才迸发出一丁点儿的不自在。鲁路修清了清嗓子,决定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之前没有跟他讲明的住宿安排问题。

“我让菲利克斯用了我之前的房间。”

“一楼的另一间卧室呢?”朱雀指了指墙壁。

“归最大的那个了。我是说奥利弗。嗯……我知道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年轻过头。”鲁路修说,压下了对方面上的一点儿讶色,“虽然我们的伤员没有大碍了,还是让他独自休息比较好。那两个房间的床也都不够大,最好别让两个男孩挤在一起。”

“那个女孩呢?”

“楼上。我帮忙收拾了一下,C.C.离开之前也会待在那里。”

朱雀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旋即突兀地挑起眉梢。“你打算住哪?”他问出口。鲁路修没有回话也没有动弹,他这才想起来环视一下自己的房间,打开一半的衣柜和桌上的布设。“——哦。”

他露出一种梦游般的恍惚表情,只维持了片刻,随后冷不丁地转过身,走去床沿抄起自己原先的枕头揽进怀里。他向房门走去得过于果断,甚至还没换上睡衣。

“我去睡沙发。”他说。

“回来。”鲁路修低喝出声,同时板起了脸孔,“这张床足够大了。天还很冷,就算你的身体素质很好,我也不建议你在沙发上对付。”

朱雀在他迸出第一句指令时就站住了,定立在门板前方,面部肌肉微妙地扭曲了一会儿。片刻后他倒退着回到床沿,丢下枕头,转而走向衣柜。鲁路修及时错开身,没有阻拦他打开柜门的动作。他点出睡衣和干净内裤,鲁路修则走去挨上了床沿。再然后他们分坐在床铺两侧,鲁路修侧身向后望去,正撞见另一人把底裤套过脚踝。

“你在躲什么?”鲁路修哼声道,“又不是说跟我挤一张床就意味着要跟我发展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体关系。”

“就现状来说,关于不可告人这个评价我持保留态度。别人容易以怎样的思路来进行揣测,你我都听到了。”朱雀平稳地回答道。他站起来,浴袍从肩头滑落下去,揽在臂弯里随手一折扔置到床头柜上。他的背上没有很多疤痕,没有比记忆中更多。也许除了一两处不甚明显的。他将长裤提到腰际,挡住脊线两侧隐约可见的腰窝凹陷。“如果你真的想,我会答应你的。”他继续说,“不过很抱歉,我怀疑我并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他的答复和歉意都一样真挚,鲁路修因此而拧起眉头。“过去我对床伴的要求很过分吗?”

“体贴,投入,专注,回应足够热情,也不会很容易就将人弄伤。没什么特别的,我是在说这些正常人基本的要求。”朱雀回答道,侧转过头来,呈给他一抹僵硬拉扯的微笑,“如果你要求的话,我可以尝试,但我——现在——不见得能做到。”

他将上衣拉过肩膀,向后退坐回床沿,从背后衣褶松垮的程度来看并没有扣好系扣。他的手掌向后,撑住后仰的身躯,打卷的短发潮湿地松散着,并没有明显的水渍滴落。鲁路修侧身望着他,在这方私人空间里,在本来能够拉近接触、交换体温的地方。他的模样像是不设防的,却分明竖立起了生硬的疏离感。他向上望去,投向并没有明显熏染上污渍的天花板。他的手指在被单上挪移,轻轻抓挠,扯出几道褶痕。

“他们知道多少?”他毫无征兆地问。

“绝大多数都不知道。”鲁路修回答他,“他们只来得及了解我的一部分立场,也就是我作为穹顶下的反对派的那部分,再就是地表流传的我的故事了。我并没有专门提到ZERO的事,不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朱雀好似松了口气,小小吁叹了一声。“你打算披露吗?”

“你觉得呢?”鲁路修反问道,“严格来说,这个秘密现在属于你了。你愿意跟人共享吗?”

朱雀回过头,跟他以一个相对歪曲的角度接上目光。现役的ZERO沉默着,拿捏着昔日的秘密分量,那应当与他们两人性命的价值相当,除此之外还有更为深远的意义和影响。“我需要时间来考虑。”他在沉默结束时这样说。无法迅速决定是正常的,鲁路修并不打算在这点上过分为难谁,他自己也一样难以拿定主意。

“你大概瞒不了太久。”他只是指出事实。倘若生活在同一居所中,隐瞒还算听话的女仆和不能自由行动还目盲的妹妹是一回事,隐瞒三个行动力旺盛的青少年就是另一回事了。朱雀扯了扯嘴角,给出的眼神奇怪而意味深长。他松开手掌,从侧边倒卧到床铺上,未系的衣摆从身前滑开,暴露出连片的结实的胸腹。

“我知道。”他说,交叠双手枕在后脑下方,“如果你认为他们是值得信赖的,你也可以直接——”

“行了,别那么看我。”鲁路修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给你增加了新的麻烦。”

朱雀将上瞥的眼神移开了,眼睑轻轻搭拢了一些。“还行吧。我不介意在车里换外衣。”他含糊道,“我在思考的是我会经常性地在你眼皮底下全裸这个命题。”

“反过来也一样啊。”鲁路修脱口而出,僵硬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听上去很像某种设计糟糕的控制力考验测试。”

“我在意的并不是控制力。”朱雀说。他闭了眼,遮挡住析入晦暗成分的虹膜。“我说过了,如果你需要我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情人角色,我会答应的。只是我多半会在实践环节出问题。”

他们在更晚些时躺在同一张床上,藏在同一面被褥底下,礼貌交换了问安话语后不再出声,就这样预备入睡。鲁路修往窗口方向侧过身去,听得背后传来另一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翻身时窸窸窣窣的摩擦响动。翻身一共发生了三次,三次过后那人的呼吸压得低沉平稳了许多,直至此时他才察觉到自己也在无意识地将呼吸步奏压到熟睡之人常有的频率上。他不感到紧张,这里并不会比玻璃牢笼更让人难以入眠。正相反,那个人的呼吸声令他安心,困扰着他的是另一些东西。

一些思虑,复杂难明,关乎过去和未来,集中到此刻的咫尺之遥上。在卸去白日的防备后,枢木朱雀比先前更像是个活人。他的体温在近旁处烘烤着,散出微弱的热量,那座熔炉相当脆弱了,在寒冷萧瑟的光景中仿佛随时会熄灭,余下一捧灰烬,叫人徒劳地翻找残存的一点星火。他保持缄默,他不会呼救,他扼住他自己的咽喉,以能够致死的力道阻断所有未能出口的言语。

但假如事情得以改变,鲁路修想。假如火焰还能传递到他身上。

鲁路修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睡去的。他在混沌虬结的心思里困了许久,一点一点向梦境边缘推移,有那么一会儿以为他们在黑暗中靠近了,肢足躯干都贴紧交缠在一起。事情着实可能那样发生,伴随着错落的亲吻,逐渐加深触碰彼此的形式,热忱如要将人糅入肉与骨。他们尝试过的,他们分享过的,一整段年轻气盛的疯狂岁月。他从梦境深处窥见他们两人的倒影,映在湖中,辽阔苍穹下,从恣意张狂的模样退缩成幼小的孩童。林木环绕而来,将他们隐藏到漫长的风的叹息里。

 

一路奔波提心吊胆的结果就是,一旦能够睡个踏实觉,就一定会睡过头。奥利弗打着哈欠从卧室里爬出门时,天已经亮了,而空气里飘荡着热吐司的香气。他拱到餐桌边,意识到自己竟然起得不算最晚,两位女士和一位伤员都还没有出现。鲁路修从他身边经过,把一杯咖啡推到一个座椅已经拖开的空位上,随口向新出现的人问了好,又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奥利弗眨了眨眼,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和行走姿势,随后看向正在走往盥洗间的屋主。不启用Geass时眼力也很好的青少年琢磨了片刻,实在没压抑住好奇心,慢悠悠地举起了手:

“所以你们没有做?”

鲁路修摆放餐盘的动作一僵,短暂露出被噎到一样的表情。盥洗间的方向传来流水声与漱口的动静,鲁路修将圆盘砸往桌面,咳嗽着顺了顺气。“又不是说在一间房里过夜就必须干那档子事。”他生硬地回答道,“就比如说,你完全可以试试看拿着游戏机去菲利克斯房间跟他通宵。”

“原来是真的没做。”奥利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清清白白,无事发生,我很好奇是哪方面的问题,呜呼——”

他敏捷地低下头,躲过从脑袋上方砸过去的拖鞋,然后嬉皮笑脸地声明自己要杯果汁就好。


TBC


欢迎收看大型家庭情景连续剧《家有儿女》。零雀:打人了啊。

是的,其实几个OC是养子养女定位。这话我说过吗我好像失忆了,如果没说过这次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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