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olet Valley(01)

旧设补完,可参照《A Shell Game》《Battle for Immortality》进行阅读。

基于TV设定展开的后续,《Unchain Utopia》的续篇,PTSD零雀与复活待业前皇帝。剧情所需会有部分OC作为配角出现。

虽然是在愚人节发的,不过确实是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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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帘幕上的吊铃响了两声,那点儿微小的动静相对于下方人群的嘈杂而言不值一提。她从面前的水烟壶上抬起眼睛,向楼梯的方向一瞥。地下一层的空气不太好,但住客们还是会聚在这地方用餐或者来杯廉价的酒。新下来的两位没有靠近烟雾缭绕的角落地,但也离得不很远。他们挤在圆桌的一侧,个头较高的一位叫住侍应生,没有索要菜单就低声而快速地完成了点单。当然了,菜单上统共也没多少东西,正常人看过几次之后就能顺畅地背下来。他们来到这里大约有三天了,这样做也不奇怪。

他们交谈时所用的是罗斯地区的方言,而且语速很快。考虑到这里已经深入中华联邦的腹地了,距离朱禁城也不远,来往的人群即使不是完全不通外语,有所了解的也应当是世界范围内更为通用的不列颠尼亚官方语言。还算谨慎,C.C.想,可惜依然不够警惕。这地方也不是完全没有听得懂他们对话的例外,比如说闲游过来的自己。她盯着那两人看,并没有关切到出言提醒他们这点。面点端上来了,还有一杯果汁和一杯果酒。个头较高的那个挠了挠后脑,把柔软的浅褐色头发给弄乱了。

“——你得想办法……”他说。

“安静。”另一人说,是个尖细而冷淡的女声。女孩用宽大的围巾包着脑袋,及至食物呈上来后才拨开裹在脸前的布料。她把本来摆在同伴面前的果酒抢了过来,导致坐她对面的年轻人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认命地拿走了那杯橙汁。

“再这么耗下去的话,我们的钱就要用光了。”他在桌面上抬起手掌。女孩冰蓝的眼睛扫向他,年轻人当即缩了缩脖子。“好吧,你的钱。”他咕哝道,“你平时是通过什么途径来钱的?催眠诈骗吗?还是偷窃销赃?”

“差不多。”女孩说,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小狗的情况依然不太好,应该说这阵子又变差了,我们得等他好转一点了再继续上路。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在这里留一阵。既然要留就不能很快逃走,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招惹是非容易陷入麻烦。”她顿了顿,停下拨弄指尖的动作,慢吞吞地去够面前的食物。“临走之前我再干上几票。”

切好的牛肉终于送了上来,他们这才开始用餐。“你到底为什么管他叫小狗?”男孩说,嘴里裹着吃食发声不太清楚,“叫小鸟要更合适一点吧?”

“轮不到你来管我,小饼干。”女孩说。

“好吧,好吧。”男孩悻悻地低下头。他们闷不做声地吃了一会儿简陋的晚餐,女孩好似先一步吃饱了,手指缩回到围巾面料底下。她的表情看起来心不在焉,从衣袋中掏出了什么捏在手里摩挲。她的手藏在围巾里,从旁边不太能看清那是什么物件。她的同伴显然知道,摇着头提醒她最好还是收起来。“所以你很熟悉安全销赃的门道,”他接着说,“然后你还是不打算把这个脱手掉。”

“你也没提过把小狗扔下不管。”女孩说,“我以为你会提的。”

“要不是他……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了。不对,我可能压根没法活着出来。”男孩说,声音有些沉闷,“我还不至于没良心到那个地步。”

他叹了口气,回归了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也放下餐具为止。他们没有吃完全部餐点,肉食也剩下了小半。男孩举手要了打包,随后才重新拿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橙汁。“所以你是想去找他的。”他慢悠悠地说,“我是说,那家伙。”

“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投反对票,我就默认你们都同意了。”女孩说,“小狗大概已经认主了,你想拉着他不去找人也很困难吧?”她盯着他看,慢慢皱起眉头。“怎么,你这是在犹豫吗?”

“我不知道。”男孩说,“没有目的也许能活得更轻松一点。”

“谁在说这话?一个狙击手?”

“哼。”他憋出一声鼻音。他喝完了饮料,肩膀抖了一抖。“我又扫荡了一些资料。虽然我觉得在罗斯境内找不列颠尼亚本国的资料会比在中华联邦境内更容易,还好这也不是多么机密的事情。”他告诉她,压低声音继续讲述,“已经查明过了,皇帝早年还是个小皇子的时候,一度被送往东亚,在日本沦为11区之后下落不明,后被证明是藏身在阿什弗德家的庇护下……”

“回屋再说。”女孩抵住手掌示意暂停。她率先站起身,重新裹紧脑袋,将那张属于异乡人的精致漂亮的脸蛋藏好了。男孩耸起肩,跟着她一道站起来,侧过身子时总算能让角落里看清他金绿色的明亮眼睛。

“行吧,你说了算。”他说。

他们带走了剩下的食物,一前一后地攀上阶梯。他们上楼的时候,那只藏在围巾底下的手稍微露出了半截,指缝里隐约漏出一抹殷红光彩,像是上等的宝石。他们走得很快,伴随着吊铃叮叮响动消失在帘幕后方。C.C.将目光收了回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狄安娜,她回想起女孩的名字。不见得是本来的名字,但好歹有那么一个属于人类的称呼。笼子里的编号者,供人摆布的棋卒,即使是一个足够迷人的完成品,也依然打着地洞里的烙印。然而总会有鸟儿向往天空,总会有聪明的女孩不那么听话。她翘起嘴唇微笑,将一道线索与另一道联系起来。一个过去的契约沉寂了很久,前些日子被触动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吗?”桌边另一个本地女人问她。C.C.单手支着下颌,空闲的手指将烟管拨回嘴边,含糊地吸食了一口。

“或许。”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上方,“有人从笼子里出来了,相关人士竟然一个字都没告诉我。看来旅行该去往下一站了。”

 

他们在路途辗转中错过了新年的钟声。先是回归舰队,然后是当前的黑色骑士团总部,接下来又是舰队。有赖于他的眼睛恢复了往日的功效,在最初的混乱过后,借助一套压低帽檐后足够遮挡面部的标准制式团服,鲁路修安静地在现任ZERO身边潜伏了几日。多数时候他都躲在有门禁的休息室内,不和ZERO之外的任何人进行接触。一个幽灵从地下游荡回来,至此依然维持着幽灵的状态,不让更多活人知晓他的存在。

再然后他们回到东京,他们抵达时正碰上雨雪交加的潮湿天气,行车停至路沿时玻璃上贴着的冰碴都化尽了,只剩下铺盖下来的雨水斜划出更多淌流痕迹。他们停在一栋两层楼的独栋房屋前方,街道尽头安安静静无人打扰。ZERO给自己扣回面具,从驾驶位下来,掏出钥匙启开了大门。房子里空无一人,鲁路修进屋后四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在明处发现任何监视器之类的存在,看起来是个普普通通的私人场所。

天已经亮了,但他们都疲于奔波整夜未睡。屋主将披风解开,随手抛到沙发背上,取下的面具也一并丢进坐垫。他没有做过多解释,简单地指出浴室的方向,一个空房间,又从大概是主卧室的地方拿出一套宽松的干净睡衣。鲁路修看出他至此还不想谈话的意图,没有即刻就继续纠缠不清,反正自己的眼睑也发沉得厉害。

他走出浴室时,指给他的房间里已经铺好了被褥。窗台上稍微落了些灰,看得出来是长期没有人使用所致,一时间也来不及完全清洁干净。鲁路修记下了这点,环视周围试图辨识出更多需要捡拾的地方。他这样做时并不感到多么困倦,却在蜷入被褥下方的五分钟内迅速失去了知觉。数日以来他都维持着提心吊胆的状态谨慎度日,生怕不慎撞见某些自己的Geass不能二次生效的对象还被瞧见了脸。至此为止所有的保密章程是都由ZERO一人完成的,不是说这样做不可靠,只是客观来说风险性也相当大。

此时他总算抵达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没有未知数惊扰,整方空间里只有那个一早同他分享了包括性命和死亡在内的全部秘密的人在旁。不需要隐瞒,不需要担忧,不需要思虑更多,他终于可以小憩一会儿。他在白日混沌的梦境中回到海潮中,他们都在那里,在滩涂上等待冰冷潮水将自己淹没。覆着面具的影子在他面前化散,整个过程中都不发出半点声息,没有言语亦没有呼唤,直至完全变作沉默的浮沫。

他醒过来,头疼得像宿醉未醒,尽管他分明一点儿酒精都没沾。他溜下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回肩头,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斜打着关拢的玻璃。领他来这里的男人仍然坐在客厅里,待在那光景前头,如僵硬塑像般一动不动。

“我的头好痛。”他轻声抱怨,趿拉着拖鞋向对方走去。那人沉默地盯着窗外,及至他走到近旁,肩膀才微微一颤。没有脱下外衣,也不去到别处转转,比他更像是个过客,随时都会匆匆逃去一般。真有趣,他想。除去自己之外,枢木朱雀分明是最无处可逃的人了。

“雨还在下。”男人说,“你该躺回去多睡两个钟头。”

“而你该好好看着我再说话。”鲁路修说。

他抱着手臂站在那人身前,以一个很容易叫人显得苛刻而刻薄的角度俯瞰那张面孔。面具下的人保持着能够令人辨识出来的枢木朱雀的旧貌,眉目轮廓间沉下一抹脱离了青涩稚嫩的疲惫。过去的三年有余的时间在他身上是正常流逝的,保留了原有的叫人熟悉的部分,在细节处分异出微妙的不同。最为显著的变化是神情,沉寂下去的生气与失去光彩的眼目。以往即使是恶名累累令人谈之色变的零之骑士,不论在外表现得怎般冷酷不近人情,至少在战场上燃烧怒火时都还是激烈而鲜明的。

如今很难再寻找到那样的痕迹了,不再有生动的火焰,余下的是一捧余烬。鲁路修垂首望向他,脚尖将将逼至他的脚尖前方。“那么,我们从头开始。”鲁路修说,将谈话步奏握回自己手上,偏头重新环视了一下周围空间,“首先,这里是什么地方?”

“皇历二零一八年动荡期时,柯内莉娅殿下一度疑似遇害,实际上是匿居起来养伤并等待重新回到台面前的机会。这是她的住所。”对方机械地回答道,“战后她前往欧洲帮忙处理遗留事务,临行前将这里的所有权转给了女皇陛下。女皇将它转赠给我,说我迟早要回归到黑色骑士团体系下,至少需要一个能在日本境内落脚的地方。”

“通俗一点说,你现在的住处。”鲁路修说,为这房子的来历皱了皱眉。他的二皇姐没有多少奢华铺张的习惯,匿居时挑选这样一处地方倒也说得过去。柯内莉娅做事相当谨慎,至少这屋子里一眼望去见不到多少鲜明的个人痕迹——话虽如此,这地方易主的时间应该也不短了。

“大多数时候我都不住这里。”ZERO说,“我不是很需要固定住所,尤其是在战争开始之后。”

“你是为他们领头的,不是普通士兵。甩给你的应该只有决策性的问题。”鲁路修说,毫不客气地带上了训斥意味,“正常来说,不需要出战的时候,你只要定期去骑士团驻东京办事处之类的地方报道就行了吧?还是说你真的更情愿把二十四小时都耗在军事基地里?”

“我会定期回来的,行吗?即使是留在伯利恒那阵子我也会。”ZERO说。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指节稍稍反折起来。“你还要问什么?”

“常理来说,应该是由你来问我。”鲁路修说。此刻不该由他来主动发声,情理而言与他谈话的一方应该主动跟他抢夺谈话步奏。“我现有的价值,我能提供的信息,我可以在这场战争中起到什么作用。看着我。”他望向对方的脸孔,沉声进行呵斥,“你忘记向我提问的方式了吗?”

屋主以一个缓慢僵硬的速率扭回头,抬起了眼睛。他的眼睛没有对焦。“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他平声说,“我们总能想办法慢慢弄清那些事的,没必要急于一时。”

“所以你是打算把我安置在这里了。”鲁路修说,撇嘴嗤笑了一声,“好吧,继续吧,我可不信我们今天只能取得这么点进展。”

天气很冷,屋子里没开任何供暖设备,他拢了拢深色的外披,决计之后去检查一下空调是不是还好使。既然他需要在这里待上一阵,期限未知,他还是应该为自己的居住体验多做些打算。想到这里他又生出些复杂感念,照理来说,比之他们先前那一次满口谎言的会面和试探,问答的位置已经交换了。然而他对此有所认知,另一人却像是毫无自觉性,或分明知晓也不愿去做。

“我会给你提供一个不记名账户。”在他分神思考时,ZERO继续发声道,“如果你有任何想购置的东西,个人物品之类……”

“认真的?你对我这么放心?”鲁路修怀疑地挑起眉梢,“考虑到我的身份和立场问题,常规来说不该是我写好清单然后你审查三次再决定要不要照办吗?”

“我会直接检查资金流向,不劳费心。”ZERO回答他。

那人语气中多了些冷漠强硬的成分,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些。“还算不错,我是说你的警惕性。”鲁路修说,松开了交叠抱着的胳膊,自顾自比划起手指,“那么,活动范围,日常开销,还有什么别的限制吗?对外通讯?话是这么说,我认为我的活动状态还是保密为好,所以我大概也不能朝外发信吧?”

“C.C.一直在更换联系方式。你想要最近的那一个的话,我可以提供给你。”ZERO说,“不过通常都是她自己主动找上门来。”

他微微耸起肩,翻过手掌做出无奈姿态。鲁路修按下自己的指尖,落在他的覆着手套的掌心当中,温度被隔绝开来,触感则相当柔软,并换得那人身躯中传来的一阵不明显的颤栗。他的手指半蜷握起来,僵硬着不去并拢握紧。鲁路修按着他的两侧掌心,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很高兴知道你至少还能在别的活人面前摘下面具,哪怕只有一个。”鲁路修说,“我没说错吧?”

“她主动闯进来的。”ZERO说,面颊上的血色减退了几分。

“为什么放纵她这样做?就因为我是她的契约者吗?”

“她是ZERO的共犯。我以为我们都认可这点。”

“是吗,我记得过去你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不太明朗。”鲁路修说,陡然冷哼了一声,“现在,看着我说话。我不会再说下一次了。”

他将对方不知何时又飘移走的视线拽回自己所在的方向上,指尖隔着手套面料钝重抠摁着掌心纹路。“你的质疑呢?你的问题呢?你的要求呢?”他提高声音,一条条迸出自己的思虑和指责,“如果你自认为是ZERO,需要替全局考虑,你该把我留在更封闭的地方,对我进行更久的观察,确认我真的不会对你们造成威胁再作下一步打算,而不是辗转几天后就把我领回家里不闻不问。我至少要经历一次简单的审问,最好赶在我还提不起精神也很难构思谎言的时候进行。我是怎么逃出来的,身后会不会有追兵,具体为了什么而这样行动,往后又有什么更加长远的打算。”他俯下身,逼近对方的额首,手掌也一并覆压下去。他将对方的指掌都紧密按住,从勾起的指尖上捕捉到细微的颤抖。“要求的部分就更多了。”他没有就此打住,而是进一步继续,“限制行动应该用更加严厉的方式,监视、监听和用以定位的腕铐。对于一个死得人尽皆知的疯子暴君来说,这样的待遇并不过分。我是不应当、也不可能在公众视野内复活的,内部消息是否要流通、流通到何种程度也需要斟酌,保密人应有多少个,对外发出信息的渠道要掐得多么严格,都是你该去拿捏的问题。”他逼近面前的人,盯着近在咫尺的瑛绿眼睛。“如果你想只以ZERO的立场来面对一切,我倒要问你了,”他冷声道,“作为实际应当确保我死去的人,即使刨除掉把我重新枪决掉的方案,你当前应该采取的其它行动又在哪呢?”

“我在考虑。”面前的人说,嘶哑声音勉勉强强挤出嗓子。鲁路修迸出一声嘲弄鼻音,继而将它拉长作一连串讥诮冷笑。他按着对方的手掌,缓慢轻柔地摩挲起来,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愈发粗沉。

“你真的在考虑吗?”他说,“迄今为止都是我在给你指明方向。还是说你更习惯这样,嗯?一旦我回到你身边了,你就把决策权和行动力都还到我手里了?”他看着对方的模样,嵌套在一个被拟定的形象中,一个活着的、流动的影子。“过去你还会对我提出异议呢,零之骑士大人。怎么,我不在的这些年间你反而退步了吗?”他扯起嘴角,“先前在希兰的时候,你不是还会跟我呛声吗?结果到了现在,你不戴上那张面具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对话了吗?”

“我说了我在考虑。”面前的人咬牙道,“你根本就不——”

他猛一下弹起身,像试图自卫一般挥打了胳膊。鲁路修及时退开,没有被撞到脑袋,却被这一下挥动给推搡出去,直接撞上了一旁的低矮桌几,踉跄跌倒间及时抓住一旁的沙发椅座才不至狼狈地滚至地毯上。他的膝腿撞得生疼,从茶几上侧着身慢慢支坐起来。他以为自己是激怒对方了,正迅速盘算着该怎么躲避可能接踵而至的报复,却不料对方半晌未动,如足步生根一般定立着,面色在灰蒙天空的映照下一片惨然。

他抬起胳膊的动作毫无征兆,反手一巴掌重重抽在自己脸颊上。鲁路修被惊得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当前走势,眼睁睁看着对方一言不发地抬起另一侧手掌,速度飞快地又甩出了响亮的一耳光。

“——朱雀!”

这下鲁路修回过神来了,两三步冲上前去,扯住对方再度抬到半空的手腕。“你做什么?!”他惊怒交加地低吼道,眼见着对方两侧面颊上都迅速浮起红肿痕迹,心头紧揪着一痛。那人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恍惚,好似还没从过于结实的力道中缓过劲来,就这样露出了好似不知所措的困窘神情。他轻轻挣动了一下胳膊,稍一动弹又顿住了,仿佛拿不准主意是否该使力挣脱,也许一旦那样做了又会刹不住力道——之类的。他抿起嘴唇,再度轻轻抽动了一下手臂,呼吸间发出几欲哀求似的急促声息。鲁路修松开手,他迅速往旁侧退了一步,又是一步,然后大步跨到沙发座前,抓起放置在那里的面具和披风。

“……我还有事要处理。”他咕哝道,将披风甩上肩头,下颌稍稍一点,声音轻而飘忽,“就在东京,不会离开太久。现在,你可以躺回去多睡上两个钟头。”

他从前门离开了,钻入车座,前挡的雨刮推出一片暗沉的空白,从窗口看去望不见车内的情境。车辆行驶远了,消失在视野边界。鲁路修退回到沙发边,反复摩挲着自己的指尖,站立许久才探手抵住前额,闭拢眼睑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我想知道你究竟从那座岛上带回了什么。”卡莲说。

他们终于面对面碰上了头。红发的驾驶员像是前脚才刚刚离开医务室,肩上鼓起一块绷贴痕迹,边缘隐约从衣领探出一线。除此之外,她看上去还算健康,只是有些疲惫。他猜想自己面具底下的脸看上去可能比她更糟糕,也就没提这方面的问题。

“一台装甲骑。”他回答道,“送给帝国技术部当礼物了,恰拉保下了技术共享权和共同开发升级的协作权,如果你是对这方面的分配有意见——”

“它的驾驶员是谁?”卡莲直截了当地问,“所有参与救援行动的人员都声称岛上只有你一个人,完全没有出现第二种说法,但那玩意儿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我的战绩很糟糕吗?”他反问她,“那只是一台实验机型,我完全可以独自解决它的驾驶员然后把那家伙抛尸到海里。”

“我觉得你会选择抓活俘,而不是在能够取得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把事情做绝。”

“那也可能是他发现打不过我然后自杀了,我来不及阻止。”

“ZERO。”她说。她站定脚步,伸出胳膊拦住他的去路。她扬起头看他,碧蓝眼目中闪逝过复杂神色。“我曾经在很长时间里一直担任着你这个身份的保密人。”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倾吐出来,“我不是在要求知情权,虽然我很想这么做。如果揍你一顿能让你松口的话,我就动手了。”

“我想也是。”

“我觉得我姑且还算值得信任。”

“我从没有就此质疑过你。”ZERO说,“问题从来就不在于你,红月。”

他轻快地绕过她的阻拦,继续沿着走廊前行,他听见她在背后叹气,鞋跟噔噔一阵响后重新跟上自己的步子。会议陈词中她时不时向他瞥来,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好奇她是否从别处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是从骑士团内部,来自别处,或干脆是出于某种直觉。她终究没抛出更贴近真相的话题,但还是显得比平日更为不安。会议结束后她提前告假,说自己需要回去探望家人。她提起“回家”时他手掌一抖,为了掩饰这份失态而干脆十指相抵摩挲起来。卡莲深深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转身离开了。

问题的根源从来只关乎两个人,制造面具的人和接下面具的人。他不能简单地将一切问题都归咎于鲁路修,即使鲁路修本人并不介意他这样做。他该如何开口解释,小心地将私人层面的信任交付给旁人,在长久生疏之后都成为了难以想象的事。他处理完积存的事务,检查过了最新的战报,太平洋上的战团暂时没有扩大,祸乱和纷争以欧洲为中心辐射开来。另一个叫人忧心的情报是,监测网中失去了达摩克利斯的行迹。即时隐形装置能否铺张到那么大的范围,骑士团正在向不列颠尼亚官方发出技术核查请示。武器永远是藏在暗中的更为危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回程时还想着先前的战斗,自己失去知觉前所见的景象,庞然大物升入天空逐渐镀上云雾色彩,如今他才意识到那是个多么不祥的征兆。他感到疲惫,除去向天空发动袭击之外,他对此并没有更好的应对方针。然而再一次袭击必然是不被允许的,刺探只得那么一回,在他经历了那么一回险境之后,不管黑色骑士团中还有多少钉子存在,短期内他想出动装甲骑都不会太容易。

也许有人能提出更好的应对方案,他想。那个人必然是有办法的,至少比自己能拿出手的主意多。先前他每每遇到类似的困境都会立即想起那个人来,又会强行止住思绪,对自己重复职责早已交到自己身上了。这回情况有些不同,这次那个人当真回归了,在他可看管的范围内,可以同他交谈,可以聆听他的话语并给出回应。他这样想着,个中感触仍然轻飘飘的,如同虚妄梦境,久久无法落到实处。

他抵达住屋时已经濒临傍晚,他将车倒入库中,走回前门时还有雨水击打在他的面具顶端。屋子里暖和得令人诧异,浮尘也比之前要少去了许多。ZERO环顾了一下周遭明显被打扫过的痕迹,在摘下面具的同时轻轻慨叹了一声。他还是依照惯例将披风随意抛到沙发背上,面具也扔在一旁,然后在某一刻骤然放轻了脚步,踩踏在柔软地毯上无声无息地向前挪移了一段距离,又踌躇着站定了。

扶手椅被留在屋里的人给占据了,削瘦身影斜靠在椅背里,头脸歪向一侧,好似在经历过一番打扫房屋的体力劳动后偷空睡着了。他换回了他从地下带出来的那套白衣,一边手肘支在扶手上,指背撑着下颌,呼吸平稳均匀。他的头发着实长了不少,有几绺在末梢打着卷儿散在肩头,整身姿态如同画像般安静从容。

ZERO站在不足惊扰到他的距离上,沉默而茫然地注视着他。那当然是一个活人,拥有呼吸与温暖热度,即使站在旁侧也能察觉到。是活着的,是真实存在的,能够感知到气息,一度令人熟悉过的身体的气味。复生的死者,往昔的影子,从幽灵的样貌中跳脱出来,落在咫尺之遥的地方。ZERO压抑着自己的脚步和呼吸,胸腔中的拍击不知怎地加快了几分。他缓慢接近的步伐近乎胆怯畏惧,好似自己仍然置身于梦境里,一旦予以重击就会破碎了。

他迈步接近了,以自己不会感到焦躁、反而能逐渐适应的速度一寸一寸移向前去。活着的人躯如同一座炉灶,安静而温暖地向周遭烘烤着热度,向外界和他人飘散出真实的生命力。他能感觉到的,他能认知到的,他凑上前去,终于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他魔怔似地躬下身,为自己胸腔中满溢出来的柔软哀鸣感到困惑。那抹温柔情绪像是思念,在空洞中与百种思虑纠缠裹杂在一起,矛盾而无法坦诚。

待到他回过神时,他已经离得足够近了,近到能捕捉到对方闭合的眼睑上轻微的颤抖,以及耳根上浮起的鲜艳血色。是在何时醒来的呢——ZERO迟疑地想着。对于长期置身在各式需要维持戒备心的环境中的人而言,鲁路修会在有人悄悄接近时警惕地察觉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他没有睁开双眼,没有阻断旁人的接近,试图向他、向自己确认什么,他大抵一并察觉到了这样的索求。他的眼睫在等待的过程中维持着微妙的颤动,他的呼吸也紧促了几分。那么——是在等待什么呢。

我又是想确认什么呢,ZERO想着。我能够记起的事情,我能够倾注的情感,我身体里还没死去的部分。还剩下多少,是否还能回应旁人的呼唤。他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光景中凑近,终于碰上了那人微微分张的嘴唇。

温暖的,柔软的,令人安心的触感。他缓慢触碰的形式近乎笨拙,停留在轻浅的摩挲中,犹疑着不敢更进一步。然后从某一刻起,假装还在沉睡的人有了动静和回应,将更切实的亲吻力度压覆回他的嘴唇上。静谧与安宁一并终止了,薄弱的平衡被打破了,那个人的手掌搭上自己的手臂,缓慢地攥紧了。先是小臂,一寸一寸上移掐握在肩头,指腹扫过他的颈项,温柔拢在他肿胀未消的面颊上。压覆来的热度侵吞着他的呼吸,黏附着他的唇舌,浸入他的口腔,逐渐开始烧灼。炉灶变成了太阳,滚烫得像要将人灼伤一般。足够多了、足够多了——他猛地抽身退开,脚步向后跌去,仓皇如在日光照耀下无从遁形。

那个人醒来了,一早就醒来了,此刻终于撑开眼睑,掀出沉静深邃的晶紫色。他张嘴说了些什么,ZERO没有听清。没有办法听清,他的声音,他真实想传达的言语,那是倾诉给另一个死者的,迄今为止他还独断专行地呼唤着那个名字。预备逃离的人掩住前额,踉跄着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闭锁起来,倒卧回床铺上艰难喘息。

“朱雀。”那个人说。朱雀。在言语中夹杂的呼唤,嘴唇拼凑出熟悉字形,声音传递而来,截断在空处戛然而止。ZERO侧在床铺上,手指绞紧自己的头发,手掌掩住耳廓,闭眼时耳际呼啸起崩塌般的沉重轰鸣。

 

任务经历和生活经验是两回事,前者能为后者带来一定帮助,但终究是不可取代的。

就比如说,在预备启程前,她终究还是遇上了麻烦。那会儿她在地下一层游荡,尝试跟附近片区的地头蛇套话。他们一行人都没有正规的身份证明,所以菲利克斯的身体情况再怎么不乐观也只能去地下诊所一边砸钱一边想办法。那家伙的生命力很旺盛,一路颠簸来的途中时好时坏,可一直都没恶劣到完全不能行动的地步。药物,安全的路线,不那么艰难的行进方式。作为临时小组中在外活动最久的一人,她需要自己出面打点好这些。

然而这趟旅程和平时的任务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以往她在行动前就有明确目的,即使是在看似一团乱的逃亡途中,也有人告诉她每一个行动步骤。真正要她自己拿定全部主意,她就有可能在一些环节出纰漏了。好比现在,地头蛇的二把手将她截在角落里,手掌支在她脑袋边,个头高得将她完全逼在阴影里。“在这里晃悠得够久了吧?”男人说,“怎么,想找人搭趟顺风车?没这么容易,也没这么便宜。还是说你有别的目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狄安娜说。男人手里捏着短匕,用尖端挑起她的围巾边角,威胁意图相当明显。她的眼睛不是时时刻刻都管用,至少不能用于消除已经明确的敌意。她偷偷向旁边瞟,奥利弗在拍打面色还苍白的菲利克斯的肩膀,目光越过人群担忧地向她瞥来。她试图伸出手去,只要能多比出一个求助信号——

“有企图的人是你,小丫头。”面前的男人说,“你很清楚自己揣着什么心思,我才是该提问的那个。”

如果他们没有拖着一个伤员,逃窜或者斗殴都要方便很多。狄安娜刚一咬牙,准备打出行动手势,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男人眉头一皱,稍微后退了半步,让她得以悄悄转过眼目,窥向烟雾缭绕的圆桌边沿。一个少女身姿的人抛下烟管,从水烟壶边逸散开的朦胧遮障中轻巧游弋而出,明确地向她靠近,白皙手掌搭在了她的肩头上。

“你好呀,亲爱的。”那人说,“一个人在外头瞎晃悠可不行。”

狄安娜恍惚了片刻,原本不甚确定的认知随着那人道出言语的声音迅速变得清晰。持印者的打扮与先前有很大不同,长发披散开来,肩上裹着不知名的毛皮,覆身的是一袭窄摆的绸缎裙袍。她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灯光下盈着似人非人的诡谲光亮,面上扬起柔软笑意。她的手臂攀过来,绕过女孩的肩头,从容地将手持武器的一人挤出这方空间。

“你的熟人?”男人皱着眉问,面上的敌意削减了不少。魔女的嘴唇扯起微妙弧度,手掌沿着女孩的肩背游走,末了亲昵地兜住她的腰身。

“我的小猎物。我一早就看好了,天知道怎么就跑这儿来啦。”魔女说,贴着女孩的耳垂亲了亲,眼睑都没多抬一下,“我不管你想找什么乐子,别来跟我抢人,行吗?”

男人冷哼了一声,狄安娜感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紧了紧。她垂下眼睑,装出一副温驯无辜的模样。匕首锋刃的寒芒从她面前一晃,然后消失了。她盯着自己的脚尖,直至男人的脚步声远去,汇入人群的嘈杂里。喷在她耳畔的温热气息一缓,好似叹息了一声。她抬起头来尝试发问,替她解围的女人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她的嘴唇前方封住她的言语。

“过来,这里有点吵,不太方便说话。”魔女轻声说,揽着她向楼梯的方向走去,“谨言慎行,蜜糖,留神别被人听去了秘密。”

她上楼时递给仰头看来的男孩们一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拢好围巾后咬了咬牙,并着魔女的步子一道走至梯阶顶端。她们回到一层后继续向上行走,一路转至三楼尽头的房间,魔女将她推进门后,自己也挤入门缝后反手扣上了门锁。旅店的房间都不太大,单人居住的更是如此。地板上堆积着一些空的零食包装袋,桌台上则是零碎的瓶瓶罐罐化妆品。没什么特别的,虽然狄安娜也没见过多少独自出行的普通女性房间,但她觉得应该差不了太远。她困惑而戒备地盯着对方,魔女伸出手来,将她按坐在床尾边缘。“放松点,”她说,“你看,这会儿我手里可没拿着枪。”

狄安娜缩了缩脖子。“所以你确实是之前的——”

“嗨。”持印的魔女站立在桌台边,侧腰倚靠上去,倾斜着上身快活地向她挥手,“想我了吗?”

女孩一时哑然,不知道该不该指出上回她们见面的场景可是相当不友好,以至于她坐在这儿的安全感并不比她被匕首逼在面前时更多。过去在教团内被称呼为C.C.的魔女笑眯眯地看着她,凑过身来弯下腰,解开了她的围巾,手指贴着她的脸蛋儿蹭了一圈。“你怎么在这里?”狄安娜小声道,僵着脖子不知是否该避开她的抚摸。C.C.拍了拍她的下颌边侧,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来,轻轻点在了她的鼻尖上。

“这是我该问你的。”魔女说,声调微妙地上扬着,“笼子里的小可怜跑出来了,嗯?还不止一个。和你一道的有多少人?”狄安娜刚刚转开视线,C.C.就又拍了拍她的面颊下侧。“别装傻,反正我大概也有别的途径可以知道。”

持印者点了点自己的前额,轻快地眨了眨眼。狄安娜绷着脸,慢腾腾地举起右手,比出三根手指。“加上我是这个数。”她补充道。C.C.直起身,以审视眼神盯了她一会儿,随后抄起胳膊在身前抱住了。

“不算多。”魔女评价道。她向后退去,重新靠上了桌台。“你们是怎么想到要冒险从老鼠洞里跑出来的?”她眯起眼睛,“新的希望,自由意志,地表上别的去处,总要有人给你们提供其中一两项吧?还是全部?”

“我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吗?”女孩生硬地说。她的手指在衣裙上攥紧,拿捏不准这个与歌利亚的派系互为异端的女人心下在作何打算。C.C.撅起下嘴唇,往刘海上吹了口气,拂动了几缕发丝,令她前额的猩红印记隐约露出一线。

“自然没有。”她说,弯起一抹古怪笑意,“不过你有必要学会独立思考。就比如说,我,作为当世自由行动的持印者,一度与驻扎进不列颠尼亚核心的教团联系紧密。那么抛开一些个例和不稳定因素,如果一个Geass能力者并不是你们的同类,不是穹顶下的实验体,最可能知悉相关情报乃至将契约力量赠与他的人是谁呢?”

她的视线扫来的方式缓慢而完整,刻意在自己腰间衣袋的位置停留。狄安娜下意识地隔着衣料按上那里,触到一小块凸起的圆滑形状。那块宝石,她记起来,将它赠与自己的人一度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某些人能认出来的话,对你们来说或许是好事——不过天知道她这会儿在哪里悠闲度日呢。

“她”就在眼前,懒懒散散,指尖戳弄着肩头披下的毛皮。狄安娜意会过来,旋即不雅地张大了嘴。“你认识鲁路修?”她吃惊道,“可你是……ZERO是……我以为你是黑色骑士团——”

黑色骑士团的头目立场很奇妙,她记起这个。ZERO的态度模糊暧昧,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并不似真正拥有深仇大恨的敌人,她亲自确认过这点。长期驻扎在帝国内部的教团势力被骑士团歼灭了,死去的暴君可能是最后的契约者,而面前的女人又出现在ZERO身畔,态度亲昵、眼神平淡从容,仿佛过往所有变故都没有逃脱排布好的剧本,这种诡谲的默契令她忽然间有些不寒而栗。

她沉默下去,C.C.松开手臂,手掌按到身畔,抹成珠光白的形状圆润的指甲哒哒敲击着台面。“看来你有头绪了。”在那规律的敲击声中,魔女的声音轻飘飘地传递而来,“所以,回答,还是反问?”

“你会给出我想要的答案吗?”狄安娜说,怀疑地看着她,“你也没有那么好心吧?”

她们目光相接,狄安娜歪嘴鼓着一侧面颊,C.C.的眼睑翕动了两下,忽然漾开一抹笑意。“真可爱。”魔女说,赞许地点了点头,“好吧,作为让我心情不错的报酬,我可以提供一道线索。”

她游过身子,转坐到女孩身边,再度亲昵地搭着了肩膀,连颅首一并倚靠上去。她的身体暖热,隐隐带着令人生畏的气息,源于灵魂上的压迫与震慑。那丝恐惧转瞬即逝,好像她本人收敛了威吓意图,软绵绵依偎过来,显得安全无害。“你们的大方向是对的,日本。”她轻声阐述,一侧指尖虚点在空中,“有些地方险些被完全毁灭了,但在苟延残喘一阵之后又活过来。适合藏下一些徘徊在人世间的影子。他在那里留了很久,多半也会回到那里去。”

一道线索,需要自己去编织答案。在仔细阅览过那位皇帝有所记载的生平过后,答案并没有那么难以寻觅,正因为这样,过于简单才令人吃惊。“东京?”狄安娜瞪大眼睛,“那样不会太危险了吗?”

“为什么?你觉得他不能藏在当任政府班子和黑色骑士团的眼皮底下?”C.C.笑了,漫不经心地一挥手,“你谈论的是一个未满十八周岁就光明正大杀上皇座的疯子,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呢?”

狄安娜瞪着眼前空处,试图分辨这用于指引的话语中有多少开玩笑的成分。自己这一行人对于C.C.而言毫无威胁性,刻意欺骗也毫无必要,但活得漫长的魔女万一临时起了作弄心,单纯是觉得愚弄自己很有趣的话——她抵住额角思考,反复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她们之间并不能建立稳固的信任关系,此时还不能。此前只有一次沟通基础,那一次也很难算得上是和平愉快的。她还在思考斟酌,房门处突然传来了有节奏的叩击声。偎在她身侧的柔软躯体离开了,站立到一旁伸了个懒腰。

“届时如果你们还是找不到栖身的枝杈,就心怀祈祷吧。我在心情不错的时候还是很乐于助人的。”C.C.说,若有所思地看向房门的方向,嘴角仍然挂着浅淡微笑,“很不错,你的同伴还挺关心你的……那就去吧,毕竟男孩们一向没什么耐心。”


TBC


说了要鸽结果真的鸽了不算鸽,说了要鸽其实没有鸽也是一种鸽,所以愚人节快乐。

根据世界线的收束,目前住的屋子其实就是双Code展开里同居的地方以及另一个if展开里收养小蝴蝶的地方……我是真的很想画一下平面图的,但是我也是真的懒。

看机佬朋友直播了半天机战X之后我觉得我输了。零雀真好真可爱。

最后继续进行不相关的插入广告:夏日本现货通贩中,智械危机paro收录,详细信息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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