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逆白黑】Extra Episode: Ode

《Second Sight》系列番外篇二十二,“Requiem 13”之后,2019年和平年代的后日谈,前提:当年已婚,问题:对象成天给自己送东西那我应该送什么作为回礼才好。

“当你的合法伴侣是帝国最高领袖的时候,你该怎么给他准备生日贺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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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起先是衣服。一大堆一大堆的衣服,单件与成套的,量身定制,每隔上一个月就要重新丈量一下尺码,除非那个月他恰巧完全抽不出身来。从肩及肘,从腰及膝,上上下下都要走个完全。“我认为我已经过了每天都在窜个子的阶段了,用不着这么频繁。”他这么严正声明,换来着手主持这事的人淡然摇头。裁缝量身的速度很快,收了卷尺便识眼色地溜出房间,留下刚被摆布完的零之骑士在原地喟然长叹,而他那负责发号施令的主君则一脸无辜。

“请别介意。”鲁路修说,“我只是觉得你替换的衣服还没撑下两个衣柜那么多,那就肯定有点不够。”

“当你还在给自己塑造暴君形象可以不管不顾铺张浪费的时候,也没弄出这阵仗来啊?”朱雀提出抗议。被人从头到脚摆布一遍算不上有多累,但时不时就来这么一回也显得过于不必要了一些。鲁路修从座椅上站起来,靠近了劝慰似地揽住他的肩膀。

“那时候我们都很忙。”

“我们现在也算不上特别悠闲吧?”

“我是指忙着让自己下台的那种忙。”鲁路修说,在朱雀懊丧地垂下脑袋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颈,“现在嘛,既然我们还不幸要在高曝光率的位置上停留不知道多久,还请接受自己需要处处认真打点的现实。”

起先他还会这么象征性地抗议一下,之后他发觉这事确实没多大转圜余地,也只好接受了自己的备用衣物数量迅速膨胀起来且更新换代的速度也快了不少的事实。过去他在衣着打扮上秉持的是任何时节外出都有一两套可供更换的行头就行的勤俭态度。底层军队算不上贫困,手头也不会宽裕。习惯一旦这么养成了,之后拿着圆桌骑士的军饷或者黑色骑士团的活动资金也不会想到给自己置办更多私人衣装。至于某个被替换的未来里,本身不作ZERO之外的身份而论,就更没多少以个人样貌衣着活动的机会了。

也许他多多少少还有些心理不适应。他不提起这方面的问题,鲁路修也不过问,简单粗暴地替他置办好许多他自己会忽略的事情。皇历二零一八年末,总归还是有一些回礼的机会。皇帝本人的生日是一桩,再往后的圣诞节又是一桩。此前他们各自忙碌的时间太多,相聚的机会则不那么充足,一个简单的临时排布来的私人会面就足够惊喜。在诞生日送上礼盒,拆开来里头是一早定制好的精巧摆件,翻转沙漏的两端印刻着细小数字,丈量出送礼者独自一人循环往复的年岁。鲁路修·vi·不列颠尼亚什么都不缺少,不如送交一些在现世不能完全触及的东西,以此寄托更多依赖与信任。这么做还算高明,为他换来了一个眼睫湿润的微笑和一个吻。

至少在当时来看,他以为类似的准备就足够了。

 

02

 

及至翌年,就不止是衣服了。各种配件,通讯工具,出行代步工具,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还有一半时间活在面具底下,至少活在面具底下的时候他得完全自己照管好自己。可一旦他回到潘德拉贡的阳光下,回到他对外示人的身份样貌中,就愕然发觉鲁路修几乎已经替他打点好了一切。按理说来他挂着一重专属骑士的身份,那么从主君那儿获得各类物资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来自皇帝的馈赠着实过多了一些,以至于某天他想起要清算自己统共接受过多少东西时,得出的结论是根本无从清算起。

皇帝提供的衣食住行,翻修过的花园风景,定期送来的新钉扣与腕表,还有——如果他真的还缺少什么东西。他唯一缺少的可能是假期,然而鲁路修在这方面也宽宏大量得很,只要他明确提出是黑色骑士团事务所需,通常都不会为难他的告假。

原本用工作心态看待这些大大小小的优待也不算离谱,确切说来是夹带私人关系的工作心态。也就是在需要回礼的场合需要头疼一些,接受的馈赠太多、承情也太多,做不来等量回赠,有限的场合也令人头疼起礼物的抉择。鲁路修·vi·不列颠尼亚什么都不缺少,家人的陪伴与友人的相聚,物质生活的方方面面。平日里朱雀能做的也不过是赶在出外到世界的某个角落时分享一些那边的风景,随上一些当地的小玩物,值钱的或者没那么值钱的。不出一周就能被等量或者翻倍的赠礼砸回来。原本这也算不得多么严重的问题,原本他不认为短期内还会出现什么决定性的转折,那么也只需要逐渐适应时下的步奏。

然后这一年里送到他手头的有一次规划好的出游,一枚戒指,一场婚礼,一道誓约。

枢木朱雀在冷静下来之后独自思索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抛开他确实接受了这一切之外,他真的很难给出更多像样的回应了。

 

03

 

“……饶了我吧。”

当任的黑色骑士团首领在个人独立休息间里发出哀嚎。入冬后屋内暖气充足,但他把自己埋在了沙发软垫中,脱下的长披风从脚踝一路盖到脸上。他听见面料外侧传来相当不耐烦的一声“啧”,片刻后那个女声平定下来,用一如既往的冷淡口吻发了问。“又怎么了?”

“当你的合法伴侣是帝国最高领袖的时候,”朱雀缩在披风底下,声音发闷,“你该怎么给他准备生日贺礼啊?”

“我记得你去年就操心过类似的问题了。”女人的声音不咸不淡道,“去年我给出的建议有那么多条,你这就已经用完了吗?”

“去年,我们,还没有,”他把披风领子从脸上掀开了,直愣愣瞪着天花板,“结婚。”

“噢。”女人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明显带上了戏谑成分,“给你自己脖子上绑好缎带然后躺在他床上?”

“C.C.。”

“虽然我觉得你们平常也不缺乏这么干的机会就是了,听起来好像是没什么惊喜感。”

“C.C.。”他重复了一次,并开始感到牙疼。

他平躺在原位,不多时方才发言的那位走到他近前来,面上一丁点儿同情的成分都看不见,但还是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脸。“我还以为这是你最不需要操心的问题呢。”C.C.说,“皇帝本人肯定需要应付皇室规格的生日宴,而这多半不会劳烦你来亲自安排。我的意思是,你当然有权利去安排,不过既然你不是不列颠尼亚本国出身——”

“他那一大堆皇室亲戚自然会负责操办好一切。我知道。”朱雀平板着声音说,“我也完全没在发愁这个。”

“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是在担心自己在出席宴会时表现不够得体或者之类的问题。”C.C.说。他躺在原处用力摇头,然后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一团乱。“你真的在烦恼该送他什么?认真的?”

“普通的,私人名义的,礼物。”朱雀说。他继续瞪着天花板,虽然他明知道空气里不可能突然浮现出他想要的答案。“形势完全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就完全不一样了。不光是婚姻契约的问题。”

他又扯起披风,把自己藏了进去。当然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他们两人平日相处间没有多大变化。或许吧。但你大可以在面对往日的友人与共享一些秘密的情人时更加随意些,在两人关系去到你从未期望过的方向之后就是另一回事了。以往是一些惊喜就能解决的问题,隐瞒其本人做出的一些准备,平凡普通的礼品,不会有更多人知晓,也不会有更多人关心。

他依然可以回避掉其余人等不恰当的关心,无人能干涉他的所作所为——然而他着实过不去自我审核的这一关,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所在。

“我觉得被他抢先了求婚的机会就是个错误。”他闷声说。C.C.在披风外轻笑出声,手指穿进来把他的头发搓得更乱。

“还是给皇帝保留一些面子吧。”她说,“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乎那玩意儿。”

 

04

 

所以鲁路修还缺少什么东西吗——任何东西?不是那种不起眼的,可有可无的,而是真正有可能感到缺憾的事物?礼物总归是需要有些价值的,在他自觉所接受的部分已经过多时更是如此。C.C.能给出的建议一半不靠谱,一半不合时宜。末了那魔女也就对他不耐烦了,回归了给自己绑上缎带的初始提议方向,一并提供了七十二种不同的蝴蝶结花式。朱雀落荒而逃时听见她在身后大笑,转到外间便看见红月卡莲站在正闭拢的门禁跟前,一脸古怪地往他背后瞥。

“你又怎么丢人了?”她不客气道,“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红月小姐的工作态度很成问题,朱雀忧愁地想,有那么一点儿怀念起自己不摘面具的年间所保持的威严来。再没有什么威严了,他的首席机师推着他的肩膀往靠背椅上一按,抄起胳膊来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完全没有不该窥探名义上的上级个人隐私的自觉。朱雀不抱希望地吐露了自己的麻烦,指望着就地被她嘲笑一番,不料红发姑娘微微翻起眼睑好似在认真思索,随后中规中矩给出了一句居然不带挖苦的建议。

“考虑到一国君主不怎么缺乏不列颠尼亚内部资源,”她一本正经道,“如果你想从日本传统入手,我觉得你表妹会有更好的提议。”

“我有预感神乐耶的提议会比C.C.还可怕,所以还是算了吧。”朱雀打了个哆嗦。丢不丢人,红月小姐撇着嘴角嘟囔,我认识的男人怎么一个个都是这副一对上老妹就缩手缩脚的德行。朱雀晃晃脑袋,决定假装没听到这句指控。“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卡莲说,“手作物或者手工烘焙?”

“那曾经是你们十项家政全能的副会长。你想让我自取其辱吗?”

“开着装甲骑亲自去潘德拉贡上方做飞行表演?”

“非常抱歉,这项工作已经由列位圆桌承担了。”朱雀耸起肩膀,“顺便一说,我已经不算正规圆桌编制了。”

“那你还是把自己打包送过去吧。”卡莲皱起鼻子,“很抱歉情感经历贫瘠如我没法给你更好的建议。”

“贫瘠。”朱雀也撇了撇嘴,稍作思考后歪成一个怪模怪样的笑,“也是,考虑到你可能继续把基诺一晾二十年下去,我觉得回头去问他的意见也没多少参考作用。”

一根中指戳到了他鼻子底下,让他大呼起不尊重上级需要遭警告之类的没用说辞来。反正在兰斯洛特物归帝国的年代里,红月小姐自认坐稳了她的位置,甩给他多少冷脸——当然还是玩笑成分居多——也不会被扫地出门。有恃无恐的红发机师和他来回扮了几轮鬼脸,随后忽然一跺脚,终于记起了自己前来此处的正事。

“对了。”她说,“又有你的包裹了,不列颠尼亚本土专用匿名渠道。没有拆包检视,不过看扫描结果应该是新领结扣之类的玩意儿。”她眨了眨眼睛,显然对寄件人是谁也差不多心知肚明了。“人在当了皇帝之后真是完全不用吝惜这方面的开销,是不是?”

“哈。”朱雀有气没力道,扯出自己的领巾把脸埋了进去。

 

05

 

在令人焦虑煎熬的提心吊胆中,关键的日子还是到来了。前一年还在一切从简,一年过后诸事步入正轨,为在位者庆生的势头也浩大了许多。新皇当政年间名声颇好,群众乐得为明君欢呼,国际上的往来伙伴也不介意适时送来些祝福。不列颠尼亚上下一派欢庆气氛,朱雀万般怀疑再过上几年的话整个十二月都会变成狂欢节。

那也是之后才需要操心的问题了,当下的问题是及至时钟指针走过零点的那一刻,他依然对这一年的赠礼毫无头绪,而他本该早一个月开始筹备、早两周便准备好个大概、早一周已经和所有鲁路修私人交际圈的关系良好者通过气、只待关键的一日到来即可。没有。以往更容易那么做,远离潘德拉贡,远离公众身份,远离这个鲁路修已经想尽办法替他们两人都打点好一切的时段。不是说这不应当,朱雀闷闷不乐地想。也不是说他真的多么在乎某部分无聊的自尊心。但他依然是在烦闷中勉强入睡的,醒来时那点儿阴霾也未能散去。

十二月五日的排程没出什么大的意外。皇城中心广场上举办了阅兵礼,按计划而言将持续到午前。这不是新皇执政以来头一次检阅,但此前零之骑士并不会在这种场合陪他一道留在高处俯瞰。当事人依然沉浸在困扰中,一时半会也没好转的迹象,而这一日每一分欢庆的因素都在使得这份困扰情绪加重。“其实我不太明白我为什么得坐在这里,”他低声咕哝,遥指了下整齐的方阵,“而不是参与进去——当年的玛丽安娜皇妃也是把座位选在驾驶舱里的吧?”

“嗯哼。”鲁路修心平气和地回答他,“容我提醒一下,我母亲只是第五皇妃,而皇帝身边只陈设了一个座位。”

朱雀张开嘴,被这回答闷得哑口无言。皇帝本人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端倪,面上保持着淡然矜持的领袖式微笑,但他实际上多半没有面上看着那么平静从容。不管怎么说,他最多是藏下了一些对官方仪式的不耐烦,心情应当还算不错。

圆桌表演安排在中程,正规的宣讲致辞则在后半程。虽说如此,其他观礼者在象征皇帝威权的圆桌重头戏结束后就可退场了,毕竟潘德拉贡内需要筹备的地方也不止广场这一处。朱雀原本不打算提前离席,这个安排原本也不太适宜他所在的位置。但小插曲永远比预料的要来得快,也让他一直挥散不去的焦灼感有了宣泄口。所以内衣袋的某处传来轻微振动时,他甚至是松了口气,忙不迭举起半掌向人请示。

在此之前,他其实一直能感到鲁路修不时扫向自己的眼角余光,暗叹着自己虽然在隐藏心事的技巧上有了长足进步,可不知何时起又瞒不过关系已然无比亲密的那一人了。这会儿那仿佛不经意瞥来的目光确切定下了,眉眼间短暂浮起一丝困窘,又状若无事地展作一片沉静。“紧急联络?”鲁路修用嘴角发问。朱雀点了点头,站起时微微欠身。

“抱歉。”他低声道,“暂时失陪。”

黑色骑士团的内线传来了超合众国的新讯息,欧联成员国有些不安分,东部冒出了一些小动作。时机选在不列颠尼亚的庆典间,多半是不怀好意,恐怕之后少不了要跑一整趟漫长议程下来。他在私人休息室里听完整通报告,揉着眉心表示自己了解情况了,正准备掐断通话,手机另一端就传来一阵混乱声响。片刻后红月卡莲的声音从中响起来,替代了原本的年轻联络员。“新人,不懂事,也不知道忌讳。”她解释道,“打扰到你了吗?”

“还行吧。”朱雀说,两指捏了捏鼻梁,“你也知道观礼场合通常都不算有趣。”

对面的姑娘不客气地谴责了一番他的不上心态度,没有占用多长时间。“等一下我还要回去看直播呢,头儿。”她这么说,语气有些怪异,“去吧。不管你接下来还打算忙什么。初期流程至少需要一天,你在四十八小时内赶过来就行。”

通话掐断了。他将那只手机收回衣袋,继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四十八小时相当充裕,意味着他可以熬过今晚再去规划行程。这并不是他当前烦扰的问题,令他烦恼的部分恰恰存在于今晚结束之前。他烦恼的理由很蠢,他也知道鲁路修多半不会真的在意,然而——然而。

“大人。”他走出休息室时,一旁有警卫上前,“仪式还没结束,大人。您要回到原本的席位上去吗?”

热热闹闹,举国欢庆,无数人祝福而不是诅咒那一人的降世。最应当呈上些表意的人却对应当采用的方式毫无头绪。枢木朱雀抿起嘴唇,不多时轻叹了一声,缓慢地摆了摆手。

“不必了。”他说,“我先回白羊宫去了,请替我转告皇帝陛下。”

 

06

 

回到白羊宫也不会有什么转机。这个日子不会有多少悠闲的来访者,连娜娜莉都多半要在外待到晚宴结束。临时给皇宫外发信息求助又显得太不靠谱了些,所以他只能自顾自地忧愁一番。简单用些餐饮,提早更换一下衣着,并提前预备好告假说辞。他不太擅长打腹稿这码事,所以这丝毫无助于他平定情绪。而容易扰乱人心神的那一位又在他毫无准备时寻上来,检阅仪式结束、时钟指向午后,就在此时径直推开了他的卧室门。

“你在生我的气吗?”鲁路修单刀直入地问。朱雀讶然抬头,甚至顾不上问他怎么能在这会儿空出身来。

“什么?我?”他诧异道,“没有。怎么会?”

“你退场得那么早,之后也没回来。”鲁路修说,“我以为有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正装在身的皇帝面露担忧,手指绞紧袖口,在外展示的从容平定全都不翼而飞。朱雀愣了片刻,才记起要为对方这惯犯的疑心病而失笑摇头。“我才是该道歉的那一方。”他轻声回答,给自己系好了外衣搭扣,“没造成什么烂摊子吧,嗯?”

“你少了一次跟我一道公开亮相的机会,也许有一些媒体会以此做文章。我猜没有更加严重的问题。”鲁路修说。他的表情松缓了几分,又猛一下皱起眉头。“他们是不是本来也没给你准备生日祝词的念稿?”

“我自己推掉的。”朱雀立即解释道。皇帝的眉头舒展开了,他自己倒叹了口气。“我还,就是,觉得自己在这种场合正式发言不太自在。也许明年。”

适应期,适应期。总要经历这么一阵的。就算他向来容易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跌入形势剧变的意外当中,那也不意味着他就完全不需要心理调适期了。就像高台上的位置,就像他在今时今日应有的作为。他仍然在胡思乱想,鲁路修已经走到他身前,替他调整起衣领来。

“接下来你的日程重心又不在潘德拉贡了,是不是?”鲁路修说。通晓秘密的人无需求证过多细节,捕捉到一丝迹象就能自行推算出全部。善解人意,聪慧过头,处在明事理的阶段中,也不会提什么强人所难的要求。这让朱雀加倍歉疚起来,愈发寻摸不准自己该如何应对。

“对。圣诞节前我会回来的。”他低声说,覆手握住对方腕节,“不过至少也得陪你过完这个生日。”

鲁路修象征性地撇了会儿嘴,又笑着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他们这才谈起接下来的日程排布问题,皇帝本人解释说自己并不至于那么忙碌,尽管在作秀的部分结束后还需要应付一下内部章程,除此之外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了。娜娜莉在预定的舞会会场附近转悠,有另几位皇女陪着她。朱雀顺势拉过他指节亲吻,揽住他的腰在原地转了半周。鲁路修把这步奏承接下去,压步逼到他鼻尖跟前,轻快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你没在生我的气。”朱雀说,为这结论而感到心情复杂。近处那双紫眼睁大了,继而困惑地眯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生气?”

“为我没法送给你什么。”朱雀说。他还是在当事人面前直白袒露了自己的苦恼,说实在的有些丢脸。虽说这一日还没结束,还来得及补救,可性质上依然足够恶劣。“尤其是今年。”他说,脚跟用力碾着地毯,“我从你那里接受到的馈赠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实在不知道该……”

一个吻打断了他的发言。真有趣,朱雀想,以往更容易在喋喋不休时被这种方式封住嘴的人可不是自己。他的手揽在对方腰间,眼睑撑开来对上温柔目光。“你谨慎过头了。”他们错开嘴唇后,鲁路修贴在他颈侧呢喃道。朱雀轻轻摇头,在他们各自都松脱了拥抱之后抿出苦笑。

“这不算谨慎。”他说,“这算有良知的人的正常担忧。”

“你谨慎过头了。”鲁路修重复了一次。皇帝握住他的手,领他去往落地窗边,撩开帘幕后启开玻璃,让十二月的冷风打开一道足够人行的缝隙。“跟我来。”

 

07

 

时日尚早,云端藏匿着半轮银亮的太阳,柔软地将周遭铺作宛如被雪浸染过的浅淡蓝色。没有鸟鸣声,但远方持续未歇的喧闹隐隐传达而来,隔着收敛枝形的深绿灌木与精雕的塑像。警卫恰好在外巡逻,整齐的踏步声没入小径彼端。没有什么异样之处,是他每每回归此地都能见到的寻常风景。然而领他走来的人发问了,伴着贴近的依偎与前指的手势。“你看见了什么?”鲁路修说。朱雀顺势望去,将目光投入云端之际。

“一个晴天。”

“在它下面呢?”

“白羊宫的花园。”他说,改而俯瞰向此时此刻并未被浓烈色彩装点的花圃,“虽然不是正确的季节。”

“潘德拉贡最好的花园。”鲁路修说,“活着的、没有毁灭的潘德拉贡,所有吵吵嚷嚷的疯子亲戚。那些会对我呈上祝福而不是辱骂的人。在此之外,一整片世界。”

他向前指去,指向轮转的风息间,世界所自由倾吐的呼吸。没有焦土,没有曾为家园的地壤上竖起的不计其数的墓碑。少去了那么多死者,少去了那么多决绝境地,一并少去了留给自己的盛大谢幕,而留出了亲眼见证鲜活图景的余地。他所指向的再寻常不过的风景,萌生于一个微小的愿望,一个颠覆性的奇迹。

“这全部都是由你送给我的。”他说,“除去你本身之外,我还有什么可向你要求的呢?”

那双眼睛认真而执拗,往暗处沉淀下深邃色彩。既无惊惧迷惘,也无绝望泪光,往日里撕心裂肺的苦痛都被埋没下去,成为沉稳安宁模样。往日的倾覆者退了半步,却没从这目光下逃开。“从来都算不上赠送。”他苦笑道,“那只是归还罢了。”

“没有必要区分得那么清楚。”鲁路修说,“就像理论上你已经归属在我身边了,但如果你愿意在那么些特定的日子把自己带来,我依然会觉得那是最有价值的礼物。”

那副论调平静得理所当然,将此前蔓延至这一日的苦恼全都打入空处,也让朱雀彻底没了主意,半晌才无奈摇头,将身旁人揽入臂弯里。“这是庆贺你来到世间的日子,”他指出来,“重点可不在我身上。”

“所以你会为此而感谢上苍吗,”鲁路修说,“就像我过去所做的那样?”

他的眼目灼灼明亮,宛如他向世界根源发出呼喊的时刻,叫人除去“是”之外给不出任何否定回答。感谢上苍,感谢神明,感谢世间所有叫人相会与重逢的际遇。那便是诞生之日的意义所在,那便是相伴于此时最需阐述的言论。朱雀阖目迎接另一个亲吻时记起星辰与烟火,遥远或不足遥远的誓约。他们在彼此唇间发出笑叹,又厮磨着叫声音继续消隐了去。

良久良久,庭院中所有的动静都暂时隐匿了,远方的喧闹声真切了不少。皇帝在鼻尖冻个通红前溜回室内,一边摩擦手掌一边嘀咕提早驳回更多露天场所的聚会提议绝对是个好主意。朱雀在他身后栓好窗栏,回身便迎上一根不客气地直戳鼻梁的手指。“好了,继续去为晚宴做准备吧。”这一日的主角发号施令道,眼角聚起几分不怀好意,“在那之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来得及把缎带绑到你脖子上。”

老生常谈。朱雀再度失笑出声,这回则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们就没一个讲道理的。”他这么说,“但随你高兴吧,陛下。”


END


又是我,又是旧坟,又是逢年过节及纪念日出来骗脸的逆转小两口。我知道大家已经审美疲劳了,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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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也是当年圣诞剧情里出现舆论危机的一个前提,是说你皇过生日但是你骑没什么公开表示,私下的人家也不知道,后续引爆这样那样的问题也不奇怪。那么今年的修诞定额也赶着晚班交完了,我回去继续填坑了。身体依然不太好拖了一些进度,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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