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th of Ashes(03)

CG原作近未来时间点设置,非架空宇宙。

部分科技树与智械危机大背景参照暴雪旗下FPS游戏《守望先锋》的设定,但具体细节和世界局势都有所不同,非严格意义上的OWparo,也不是Xover,不会有任何OW人物出场。

警告:涉及半机械化人体改造,不对文中涉及的任何生理与精神病灶的科学严谨性做担保,且必然包括大篇幅的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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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02

03

 

想从拉马克河的东岸找出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这件事和从东城找出个彻底无名无姓的家伙来差不多困难。搭车陌生人看上去哪种都不是,但情况和性质也都差不太多。所以夏莉没有费心去多加打听,只在和相识的友人出去喝咖啡时提了一嘴。三天内她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倒是她新存入的号码主动从屏幕上蹦出来了两回。

兰佩路基感兴趣的问题过于杂乱,很难判定他是自己也没个准信,还是他操心的问题本就太多。头三天他从她提到过的论文课题开始着手,有关于大半个世纪前最后一次纯由人类参与的世界大战。他从这里作为起始点,向她打听那个节点往后的国际形势具体如何。“资料人人都能查到,系统整理过的文献也有不少。”他告诉她,“学校内置的论文库也就那样。但我想听听专业研究者的看法。”她礼貌地反驳了他“普通学生可算不上什么专业研究”,可他们还是隔着电话说了好一阵,又在港口边碰了个头。再碰头时他的发型变得比先前利落了不少,也叫她切实记起了她觉得那张脸眼熟的原因为何。

她又回去考证了一番先前储存的影像资料,一半是为了接续上话题,一半是为了应验她的疑惑。几天内他们又碰了一次头,这一回兰佩路基请她用了午餐。他赴约的时候着装要比先前正式许多,没有褪色的旧帽子,没有晃晃荡荡的半袖衫。这证明了两件事,其一是至少他还是拥有合身的衬衣的,其二是一旦他这么打扮起来,他确实就能迅速而毫无障碍地融入查理区的任何一所高等学府中去。

很可惜这仍然算不上约会,没有约会对象会在第三次见面时仍然不告诉你他的全名的。

他将腰背都挺直的时候个头还算高挑,盛夏的阳光也让他看着像长期缺乏日晒的面色稍微正常了些。他们坐在奥利弗广场最好的牛排店里用餐,兰佩路基将袖口挽上去一圈,露出相对细窄且微凸的腕骨。他们在前菜上来时切入了话题,请客的那方将话头引到了战后十年内不列颠尼亚皇权重构的过程上。他提到前任女皇时眼神闪烁了一下,另一处情绪变化出现在他提及黑色骑士团的时候。“十年内的发展是良性的,即使是在黑色骑士团原先的头目彻底失踪之后。”他说。

“关键人物。”夏莉说,“那是个挺微妙的时间点,可能恰好到了他应该退场的时候。”

“这是普遍认知吗?”

“差不多。”她回忆道,“从长远来看,人们从来不需要胜利的标志符在自己脑袋顶上停留太久。”

“适时退场的英雄才能保有他们的头衔。老生常谈。”兰佩路基评价道。他的餐叉从手指间滑脱了一瞬,叮地撞击在瓷盘边缘。

往后他的情绪低落了些,大多数时都在不咸不淡地询问她的看法,而再未提出多少自己的见解。夏莉仍然细致地观察着他的神情,他进食时吞咽的速度是否平稳,他藏在手头的小动作。她没太费心掩饰这点,而他显然觉察到了什么。

“有趣的是,战争的结果以不义告终,伸张正义的反而是战争结束之后的转机。”主菜端上来时,兰佩路基终于又说了些不是拿来提词儿的话,“大半个世纪过去了,人们记住的却只有那场战争本身,或者干脆把它们混为一谈。”他的刀尖落在油层上,他垂下眼睛,口吻平淡,声音深处冒着些微弱的火头。他在许多事上的异常情绪连接起来,关切的重点、不明所以的愤懑,无止尽的、不被阐述的疲惫,都是寻常人所难以察觉的事情。夏莉眯起眼睛,决定是时候让话题脱离平稳让渡的范畴了。

“你有设想过一件事吗?”她说,“及至智械危机出现之前,不列颠尼亚境内的长久安稳有赖于那一场战争的结果?”

“你是在替帝国最后的暴君辩解吗?”

“我是在实话实说。”

“你是在试图说服我。”兰佩路基说。他抬起眼睛,里头写着冷淡的笑意。“我不需要由你来说服,小姐。我很清楚第九十九代皇帝颁布了哪些足以惠及后世的良性政策。但你也知道,历史需要他是个暴君。”

“你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觉得,”夏莉毫不客气道,“还是就因为自己长着一张跟他差不太多的脸?”

这就是先前那古怪熟悉感的来源了。你很难一眼就认出一张只出现在历史课上的脸,无论是多么清晰的写影,要将它们关联到活人身上也需要耗些功夫。兰佩路基微微张开了嘴,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叫手掌落回颧骨边侧,单指搭在了鼻梁骨上摁了摁。“……我刚刚还在想呢,你什么时候才会提起这码事来。”他咕哝道,“关于我的长相问题。”

“你好像不太惊讶。”

“也没在生气。”

他耸起肩膀,面上的确找不见多少恼火的成分。他将切好的肉块往嘴里送,咀嚼吞咽间带着奇异的、近似优雅的镇静。“所以你是真的,”夏莉顿了一顿,“在某些方面跟我保持看法一致。”对面的家伙冲她轻快眨眼。她将餐具暂且置放下来,稍稍叹了气。“你还是镇定过头了。之前有人跟你提起过撞脸问题?”

“近来没有。”请客的那方说,“再远的话,我也说不准。”

“你是真的姓兰佩路基,”夏莉说,“还是从旧文书里摘出来的?”

这回他当真沉默了。在这沉默构筑的间隙里,夏莉将那个词含在舌尖上。短暂在位的第九十九代皇帝,大半个世纪前一手掀起风暴的暴君,当一个人站在那般显赫的位置上之后,要追查他的过往就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了。曾就读于阿什弗德的问题分子,逃课率和成绩登榜率一样叫人吃惊,那时候他以兰佩路基自称,尽管被历史记住的不是这个名字,想将它从陈旧记载中摘出来也并不困难。她好奇注视着近旁那张脸孔,它与影像资料中的年轻皇帝并不完全相同。当然了,鲁路修·vi·不列颠尼亚受刺身亡的时候,永远停留在了不足十八的年纪上,任谁也不知晓那张面孔再多经历几年时光打磨会成为怎般模样。

“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有趣的巧合。”兰佩路基终于开口。他重新抬起眼睛,漂亮的虹膜似乎浸深了一重。“天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眼前呢。”

他看着她,很难说那目光是叫她倍感不适,还是叫她连带着一同平静下来了。他不在确切地注视某处,像是在窥视一个遥远的影子。这和对细枝末节处的判定无关,只和直觉相关。

在此刻就进行追问还太早了,所以夏莉安静地按捺下了更多疑问,任凭对方将话题转移去了更加安全的方面。不痛不痒,就像近几日里一成不变的天气。餐后甜点送上来时,兰佩路基稍微歪斜过身,修长指节在银匙上叩击了两下。“另外一件事。”他总算抛出了另外的正题,“智械时代来临后的装甲骑,发展方向和衰落形式,你对这类问题有研究吗?”

夏莉仔细审视了他片刻,他回以惯常的微笑。轻轻淡淡,毫无破绽,很容易哄得旁人对他不加怀疑。“你运气不错。”夏莉告诉他,“这和我接下来的报告书挨着边。”他向她颔首致意,稍加提点,在结账时给服务生加了一笔相当丰厚的小费。

一周过后他忽然提出了新的请求,麻烦她这个查理区的住民替他多加留意附近的怪相。他的电话与短讯更加密集,有那么一两次,她在通话间从另一端捕捉到了工厂的轰鸣与港口的长笛。这期间或许发生了什么变故,令他确切地追查起一些事情来。就在西岸,就在所有异常命案出现的地带。与此同时他提起了早年间的智械危机,它对世界格局的改变,它遗留下的产物,被放弃的规划与被迫催生的另一些。

这些都和都城的关系不大,和远东与海峡彼岸北境的关联还更多。但他提及新卡美洛的次数着实太多了一些。

幸好她要寻查的资料、她要撰写的东西和她要跑的路程都与此相关,所以纵使那位“兰佩路基”提及的话题愈来愈杂乱,她也还没开始失去耐心。他们不碰头也不维持联系的时候,她也没法多加歇息。夏日里这很容易叫人倍感烦闷,倒不如有人陪着说说话来得强。

她正琢磨着以他们各自东奔西跑的频率而言,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会面,这机会就来了。那会儿她恰坐在窗边,面前支着笔记本敲敲打打,一张日渐熟悉起来的脸孔在街对面跟她打了招呼。但实际先于他登场的是另一位,考虑到她还有观测任务在身,她对周遭的变化与缺乏变化的东西都挺敏锐。

男人在星期四的时候走入店门。下午三点半,独身一人,一杯白摩卡加冰,持续到了第五周。六月中的东部气候不怎么好过,即使是在冷气充足的室内也鲜少会有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因而他一如既往地引去了些好奇目光,从他不合时节的长袖风衣一路打量到他竖起的衣领。他戴着口罩,打着卷儿的棕发在脑后随意扎起了一绺,发尾也一并没入了衣领当中。咖啡打包好后他便提袋离去了,过程中再没和任何一个人发生任何形式的视线交集,唯独在推门出去时恰和谁擦身而过了。这让他短暂停了脚步,微微侧头像是瞥了眼进门去的那一人,紧接着又侧过了半面身子。有那么一刻,夏莉以为他甚至是准备折身往返了,然而男人在原地僵立了数秒后,不至新来者走至她桌前坐下便重新转身离去了。

“如果你还是想找我询问附近有没有什么怪相,那就是最大的一个了。”在来人来得及开口前,夏莉先耸起了肩膀,伸手向临街的窗外点了一点,“但我猜八成也只是个处在心理康复期的怪人,因为事故失去了手脚还没习惯暴露出义肢来的生活之类的。近年来这种例子也不少了。”

“的确不少。”兰佩路基心平气和地说,跟着收回了向窗外好奇打探的目光,“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地进来问声好吗?”

“我可不相信你真的会关心我的报告进度。”夏莉小声咕哝了一句。那个古怪的年轻人举手赔了副半真不假的笑脸,她也只能没脾气地多瞪了他一会儿。“要我说,麻烦大部头还集中在西伯利亚。”她叹了口气,从平板上挪开手,搅动了一下插在杯中的吸管,“如果你真的对那些大机器人感兴趣,为什么不找份能跨境调动的工作呢?”

对面那人闻言而笑。“我去过西伯利亚,菲内特小姐。我还在那儿打过仗。”他放下了手,那副假笑也收敛了不少,“那时候我们需要对付的还远不是当下这些东西。”

他说话时两眼目光飘去了别处,隔着她投向了某个空处,神情好似郑重了些,又隐隐然浮起几线怅惘。他摆出这么副态势之后,看上去倒还像那么一回事了。年轻姑娘眨了眨眼,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该戳破一些东西。“无意冒犯,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能当士兵的料子啊。”片刻后她还是说出了口,不很客气地打量了一番他的身量。兰佩路基回过神来,失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显得多么生气。

“不是。”他说着,做了个奇怪手势,好似凭空捻起了什么小物件,“只是干点儿在阵后指手画脚的闲职罢了。”

发生在西伯利亚的动荡不少,他提供的信息也不确切,想判定他所指的“打过仗”是哪一年的事情都不容易。那片冻土从二十年代初起便从不列颠尼亚的统辖下分去了完整的自治权,现如今的罗斯公国以重工业区和世界上仅存不多的大型装甲骑制造线而闻名。制造意味着需求,需求意味着战乱从未平歇。智械中未改写原程式的激进暴力团体在冻土上存活至今,每一年的北境都不得安宁。“打过仗”所指的故事可能分配给此前任何一年,但对于任何一年来说,面前这位都看上去过于年轻了一点。

“指挥官,嗯?”夏莉说,“听上去像是个值得吹嘘的资本。”

“或许吧。”兰佩路基说,“那时候我用的不是你所知道的这个名字,所以我也不怎么讲给人听。”

 

菲内特小姐还没对他放下戒备,这应当是件好事。

应当这么讲——任何一个叫夏莉·菲内特的姑娘对他保有基本的戒备,都是一件叫人倍感心安的事。将无辜者卷入到更大的麻烦中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尽管通常不出于他的本意。那么能多些防范就再多些,摆出一副可疑面貌反而比给自己捏造一个完整清白的背景要好。目前这个菲内特有主见,有戒心,很容易交谈,又不那么容易亲近。这番做派令他欣慰,同时也让他倍感怀念。

一个年轻姑娘,蓄着拉直的及腰长发,比寻常的浅棕色更明亮些。说话时生气饱满,体态也健康匀称,虹膜颜色偏浅,笑起来时灿烂得像当季的鲜花。他错失了那么多故人,如今却寻到了一个已然离去的影子。他不知道这会叫自己心头积淀的歉疚感化散一些,还是随着他们的每一次会面而愈发浓厚。然而——他在同她告别时这么想着——幸好这类会面不需要持续太久。

这座城市和都城之间相去不远,距离正好,用不着他冒更大的风险去接近帝国权力的核心地带,也正方便他在外围进行观测。所以他多半不会搬离这里,但身份总会需要更换。就算他想在那间几经改造的地下室里再住二十年,马洛区本身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干。

他只是还没寻到契机。总会有契机让他跟所有人分别。

车站在往东走三百米开外的地方。在抵达那里之前,鲁路修借助街角镜发现了一些不妥之处。有些东西很扎眼,在有人预先提醒过的情况下更是如此。他将棒球帽扣回脑袋上,从车站入口前走开了,沿着列车吊轨延展的方向多步行了十分钟,然后拐进了大学城。那之后他开始曲折着往东行进,坐了两趟公交,在工业区边缘跳回地面。这一带在工作日的白天里很冷清,他转身拐过第二近的路口时,一路上能数过来的人头还不超过一打。他在第三片树荫下站定脚步,眯眼看向斜前方铺开的柏油路。一辆巨大货车正缓慢地轧过去,发动机带来了持续过长的低沉噪声。

“你在跟踪我。”他开口道,“劳驾,先生,我不贩卖任何不合法的玩意儿,合法的也没有。我不需要被调查,也不需要跟人接头,更不听推销商的鬼话。”

他没听到回应,连脚步声也没有。货车在路口转弯了,拖出一道巨大阴影来驶去了别路。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及至此刻他才听出来,剩余萦绕不去的奏响是刺耳的蝉鸣。

“好吧。”鲁路修说。他举起空荡荡的双手,继而旋步转过身去。“好吧。我猜也没这么容易。”

临近的那片荫地里多出了一个人影,戴着口罩,竖着衣领,一侧手臂上挎着纸提袋,斜靠在树干上。那应当是个人类,至少露在外的部分是。出现在咖啡店的怪家伙,独自来又独自去,外衣底下很容易藏匿些武器,在腰间、在袖管中,那些不露在外的部分。陌生人将遮挡去大半的脸冲着街道,那片晒得发烫的柏油路,好像那里凭空长出了些有趣的东西。

他身上没有杀意,这是鲁路修唯一能肯定的事。如果他真是个足够高明的杀手,先前那段儿戏似的绕路过程里足够自己死上三十次。他应该把墨镜带出来的,这样一来判断能再准确点儿。但杀手不会这么开诚布公地跟猎物面对面,一旦事情这样发生,就很难说会由谁取走主导权了。

“你在博兹大街跟上我,一路上进了两次商店,就为了假装自己是在普通闲逛。”鲁路修说,“交通灯把你拦下了三回,每次你都能及时赶上来。你这身打扮太扎眼了,先生。不适合跟踪人,至少不适合在白天这么干。当然啦,如果你的外观再普通那么一点儿,我还真有可能被你瞒过去。”他紧盯着对方瞧,嘴上则将腔调拖长再拖长,变成了容易激怒人的那类轻浮抱怨。“说真的,我走累了,不如我们面对面谈谈。”他放下手来,状似苦恼地抓了抓鬓角,拇指缓慢按压起太阳穴来,“你是不是打算追着我回到对岸去?你是哪个盯上特纳地盘的主儿,还是给他们干活的?”

对付没有杀意的人很简单。无论他们怎么行动,他们都是抱着某些目的而来的,拥有想要的东西或想得到的答案。陌生人没有遮挡眼睛,绝大多数情况下这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只要那家伙将脑袋侧过来,只要能引诱他将目光和自己相对,再多潜藏的秘密都会在他面前无所遁形。鲁路修将他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从他没入衣领的发尾到没入衣兜的手腕。纸袋上外凸的印痕像是罐头硌出来的,不太可能是更加危险的东西。

然后他终于站直身子,将重心完整转移到自己腿脚上。他没有掏出双手,没有摘去面前的遮罩,唯独侧转过身来,做了鲁路修一直在等待的事情。他平视过来,叫人能看清他仅露的小半张正脸。他眉骨和眼廓的分布有亚裔的特征,他的左侧虹膜里呈出不正常的荧蓝亮光。那明亮光彩很快开始消退,迅速调整起自身的颜色,于是它暗淡下去、向更常见的模样过渡,最终成为与另一侧别无二致的暗沉灰绿。

“你不该在这里。”他开口道。

他的声音很模糊,或是口罩遮挡的关系,或是周围的蝉鸣过于刺耳、以至于叫人陷入了朦朦胧胧的幻境里头。天气炎热,容易干渴,在前胸后背的衣物内侧和掌心里都浸出汗渍。这天气很容易叫人沉入昏沉的白日梦里,像沙漠旅人乍见的海市蜃楼,从遥远彼方传来了那段回声。你不该在这里,他说。那声音听起来见鬼的熟悉,渗入骨髓,攫住心脏,凶狠地将它刺穿。你不该在这里。

不该在此时,不该在此地。死人应当留在坟墓里,不应从尘封的历史中走出至相较而言的未来。鲁路修站立在原地,浑身发冷,吃力地试图辨认那人露在外的几分面廓。那回音扣在他耳际,如同他从陈旧音像中剪辑拼接而出的部分,单调、乏味、惹人不快,来来去去,刻板而鲜活,好像近在咫尺的一句问候。

他从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森冷感中清醒过来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了。他僵立许久,死命掐住自己的手腕,触摸自己的脉搏,感受它过快的突动频率。一下,两下。一下,两下。一下。一下。一下。

他迈开脚步时以为自己会就此跌进土地中去。

 

她的合居人回到地下时脸色很难看,就像在烈日下走了太久的路导致脱了水,在某块野地上昏睡不醒了两小时才自己缓过劲来,然后空腹跑回了这片破烂街巷里。当然了,这不是实情,C.C.在仔细探过他的额头后得出了结论。“怎么?倒霉到正面遇到了教团杀手?”她随口一问,试图手动在他嘴角扯出笑意。鲁路修拍开了她的手,把自己扔进了沙发垫。他在那里闭目坐了至少一刻钟,等到汗湿的鬓角在冷气中自然风干,才软绵绵地挪动了手肘,将背脊塞进了靠背的更深处。

“我看到幽灵了。”他说,音调平板,目光放空。C.C.从桌沿滑下来,把手头洗了十道的扑克牌丢回角落,踮着脚尖滑行到他身边。

“噩梦?幻觉?太累了做的白日梦?”她插起腰来,“当我不需要蹭你的被窝时,我都不怎么关注你的睡眠质量。所以别跟我打哑谜。”

在她的注视下,她的契约者慢慢撑坐起来,单手摩挲着额角,指尖绞起了几缕黑发。“白天。阳光底下。他跟我说话了。”他低声咕哝,眼神还涣散着,又自顾自地摇起了脑袋,“我、不,我不知道。那家伙看起来不太对劲,我应该去调查一下。”

“偶遇?还是跟踪?”

“他在跟踪我。我不知道原因。”鲁路修说。他弹起脊背,躬身向前,指尖仍然神经质地绞着他自己的头发。“我该去调查。”他低声说,“我不知道。我看见他的眼睛。我听见他说话。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只能勉强看见嘴唇的嚅动。他面色苍白得像刚刚离开坟墓,他的呼吸紧促,久久没能吐出一个切实的音节。C.C.垂首望着他,突然明白了他的话语所指。此刻加以嘲笑或加以安慰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她看得出来。他坐在那里,心神不宁的模样像他们初遇时、他还不足十七周岁的那个年头。早就不是了,她暗中低叹。于你我、于世界,早就不是这样了。

她弯下腰去,捧住他的脸颊。“那个男人死了三次。”她缓缓开口,不留情面地剖析开他不得安宁的根源,“一次在浮空城塞外,一次在巡游车台上,一次在我们都不知晓的地方。一次杀死了零之骑士,一次杀死了名为‘枢木朱雀’的存在,一次杀死了ZERO。”她将他的目光扳正向自己,强迫他望在实处,将严苛话语抛在他跟前。“你说你看到了幽灵,那我问你,”她轻声说,“那个幽灵是属于谁的?”

 

TBC

 

一些问题的汇总:

1.有转世;

2.有复活;

3.有怪力乱神;

4.……我到底为啥要把这玩意用写实记叙风来写啊?

之前的本子还在等校对稿,预计咕咕咕到下周末发货。咕咕咕。

写好莱坞风格真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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