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e to the Nirvana(04)

HP设定一周目(狮院雀&蛇院修):

→《Deep in Dreamland》 01-03 04-07

→《Farewell Duet》 01-07

HP设定二周目(蛇院雀&鹰院修):

→《Hymn to the Wind》 01 02 03 04 05 06 07

→《Inner Leaf》 01-07

→《Journey to the Mystery》 01 02 03 04 05 06 07

→《Knight Moves》 01-04 05-07

→本篇

二周目后日谈:

《Morning Glory》

《New Days-o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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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02 03

04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重新进行一次床铺分配。”C.C.宣布道。

杰雷米亚适时声明自己可以负责守夜,这样一来一行人里唯一的女士仍然能享有单独的房间,而另一侧房间里的两张床铺足够支撑作息倒错开来的三位男性的休息了。他这番发言换来了一个白眼,女巫并没有领受他的好意,反而指责起他不懂得照顾病患来。“严格来说我算不上病患。”朱雀从坐凳上举起手来以示抗议,“你看,外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我也没有真的被冻坏。”

他在帐篷通往的宽阔空间里洗过了热水澡,换上了干净暖和的衣物。在他拿回魔杖之后,他就能将自己忙于赶路间拿消失咒变走的行囊再度取回来了。在篝火烘烤下,他几乎显得面色红润了,然而他声音还有些沉闷沙哑,这甚至无法被他刻意提高的音调给掩饰过去。鲁路修站在他身旁,伸手搭放在他肩上并摇了摇头。“这可不由你自己说了算,枢木。要不是形势特殊,你已经躺在圣芒戈里做全面检查了。”C.C.适时以冷漠腔调指出,“就算我不把你踢进去,你的小男朋友也会这么干的。”

杰雷米亚张开了嘴,不多时又明智地闭上了。他完好的那只眼睛和不太正常的那只一并来回转悠了几下,鲁路修从他面上捕捉到一丝诧异,所幸没有更多更明显的恶意。先前负责联络上他的年轻人隐蔽地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那是事实。尽管时机不太恰当,他还是为得以听到这般明确的指代形容感到了一丝古怪的高兴。

“告诉他作息排布,兰佩路基。”C.C.说。

“接下来的三天里,你要保证总和超过四十小时的睡眠时间。”鲁路修接着说,低头看向了朱雀,“最好不要外出,也不要频繁施法。七服药剂,头三次隔四小时服用一次,后四次十二小时一次。我会负责监督。”朱雀大声哀叹起来,鲁路修则揉了揉眉心。C.C.对这副夸张表现无动于衷,轻快地摆了摆手。

“杰雷米亚进出没轻没重的,最好别跟需要大量休息时间的病患待在一块。毕竟这几天压根没人能跟你完全错开作息。”她冷静道,“所以那张大床归你们俩了,方便贴身看护。务必别让他跑离你的视野,兰佩路基。”

鲁路修肃然应是,努力忽视掉了杰雷米亚完好的半张脸上愈发古怪的神情。五分钟后他便把朱雀赶回了帐篷里,紧盯着他脱去了外衣裤并好端端地钻进了被褥底下。朱雀一边抱怨着自己才刚睡醒没几个小时,一边在再度服药的作用下开始眼皮打架。不一会儿他就浅浅打了个哈欠,手臂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蓬蓬的脑袋。

“她是故意的吗?”他咕哝道。鲁路修侧身坐在床沿,指背蹭过他的眉梢。

“她当然是故意的。”看护者轻轻耸肩,“不然最合适的方案应该是我们三个一道住在另一侧错开作息,或者她跑来跟我挤在一张床上。”

“你们的关系有这么好了吗?”

“很不幸,没有。”鲁路修说,“虽然也许本来应该有的。”

“真残酷啊。”朱雀说。他已经将眼睑阖拢了,说话时带着困乏的鼻音。鲁路修弯下腰去,嘴唇碰上了他的面颊。

“闭嘴,斯莱特林。”鲁路修说。

他在朱雀再度睡着后沉默地看守在一旁,并毫不意外地从不再进行变形的卧床者脸上发现了轻微扭曲的痛苦神情。那大抵与愈合的伤口无关,与实际未成的病热无关。那关乎饱受折磨的每一寸神经、残余的幻痛与虚假的噩梦。他们真的不应当继续在外游荡了,不应以这般糟烂的状态去操心远不该由法律意义上刚成年不久的巫师去承担的责任。然而他心知这类劝解不会有任何成效,甚至在他得知将要面对的困境之后,他自个儿也没法再扭头躲回安全地界上去了。

这一回睡眠持续了两小时有余,然后朱雀醒过来,又往胃里填了些东西,并绷着脸回忆了一番先前的见闻。他们交换了关于魂器的消息,朱雀揉着眉头说自己本来还能再解决掉一个,很不幸没能成行。除去霍格沃茨里的那两个,剩下那个流落在外的藏在古灵阁里,稍微费些手脚就能用合法手段将它弄出来。说话间每个人都不着痕迹地瞥上了鲁路修,理论而言他已经成年了,不需原本的监护人批准、稍稍经过审查就能进入家族金库。唯一的麻烦就是纵然他再不愿和原本的名姓牵扯上多少关系,这会儿也不得不去面对现实了。

至于学校里的那两个,C.C.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查尔斯有表现得,嗯,”她斟酌了一番措辞,“非常生气的时候吗?”

“我不确定。”朱雀一脸困惑,“毕竟就我的视角来看,他一直都挺生气的。”

鲁路修狠狠瞪了眼问话者,C.C.则回了他一记白眼。她还是耐着性子问得更详细了些,而鲁路修也只能按捺下脾气。他知道做出合理推测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所以尽管更加细致地回忆此前经历对于朱雀来说绝非令人愉快,事情还是得这样进行下去。“所以他未必对分离出去的魂器有所感应。”末了C.C.终于放过了情况不佳的那一人,将目光转去了一旁,“这也是那起事故的后遗症?”

“我不知道。”这回换鲁路修回答她。

事情以她抱怨着男孩们的不明事理和派不上用场而收场,但鲁路修觉得她的推测应当很接近于事实了。朱雀会被抓获并不是因为查尔斯感应到了魂器的被毁,事实上根据当事人的回忆,在他被抓获之后,魂器之主曾短暂离去了半日,回返之后才开始向他砸不可饶恕咒。真正叫朱雀落网的多半还是先前留下的那个小小的灵魂印记,而已经逃出生天的枢木朱雀竖起手掌,庄严宣誓那东西在他沉入湖里的那一刻总算被完全抹消了。话是这么说了,某位炼金术士似乎正忙于钻研那方空间的奥秘,至今也没费神出来确认他的死。

所以学校里那两个危险的小玩意儿被解决掉的时候,它们的主人大概也没有更生气一些了。C.C.松了口气,鲁路修知道这就是他们可以放心处理下一个难题而不用担心立即遭遇打击报复的意思了。朱雀犹犹豫豫地张开嘴,似乎被提醒起了什么缺漏的细节。“我看见了一些东西。”他慢慢说,“有什么东西……在湖里。”

“除了一个不幸落水的倒霉蛋,我什么也没看见。”C.C.干脆利落地回答他。然而女巫若有所思地凝视了他片刻,又转头朝向了山洞外侧,对着遥远的湖泊出了会儿神。

夜幕降临时朱雀又灌下了一服药剂,紧接着就被重新撵回床上。夜半他还需要再服一次药,然后他便可以沉入更加漫长的睡眠区段中了。他直挺挺躺在被褥底下,眉头轻轻锁起,时而发出含混而不明确的呓语。鲁路修分辨不出其中任何一个音节的具体意思,但他知道那背后必然不是一个好梦。

除去背后那一道之外,朱雀身上没有其它明显的外伤痕迹。然而魔咒留下的隐患从来都是更为长远的,隐晦而不显著,也更加难以痊愈。这只能叫人徒增担忧,却没法采取更好的安慰方式。等到一切结束后,他真的该去做个全面检查,鲁路修心不在焉地想。等到一切结束后——听上去是个美好而不切实际的念想。

他同样滑入被面之下,轻轻攥握着了那睡梦中人垂于身侧的手掌。朱雀锁紧的眉头稍放松了些,这让鲁路修安了心,昏昏沉沉地捱过了随后的一两个钟头。他在午夜前醒来,房间里的灯是熄灭的,黑暗中近旁那人已经侧过身来,安静地凝视着他的面庞。

他恍惚听见叹息,重复着一些含混呓语。你不该来的。你不该介入这些。你不该设法援助我,反正那终究不会叫人寻到别的出路。朱雀的手指尖碰在他唇角,他便侧过脸去亲吻对方的掌心。他们的膝骨磕碰在一起,慢慢贴近又交叠起来。黑暗中他们的鼻息交错在一块,渐渐变得紧促了。他张开嘴时尝到湿润的苦味,那人赤裸手掌滑进他的衣袍、贴在他的腰肋上,触感分明是温暖沉稳的,他却从未觉得如此不真切过。

他听见细微喘息,伴着畏缩的步奏,藏着隐晦的哭噎,茫然、急切而胆怯地向自己索求应验着什么。在对方下一次服药与昏睡的周期来临之前,他在黑暗深处阖拢眼睑,手掌探出时摁上了对方的心跳。

他想起凤凰的鸣叫。

 

C.C.说很不幸,除非你们各自的猫头鹰能及时找到你们,否则今年圣诞节谁也别想及时收到来自家人的礼物了。他们未必需要长久地留在岛上,但也不能长久地离开。计划主体由鲁路修来制定,然而在场唯一的女巫说可能还存在一个变数,所以他们决计稍加等待,等她去求证一些本该埋没于历史尘埃的往事。

所以他们决定暂时分离几日,一人去往伦敦,等待一些合法的手续办理,一人并不确切提及自己的去处,只说在推测得证后会主动前去和鲁路修汇合,他们会在群岛之外的地界上就将魂器给处理掉。“贸然让那东西接近精神受损的人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女巫神情冷淡地扫了朱雀一眼,他留意到她谨慎地隐藏着怜悯。别做傻事,她再三强调着。别去越过湖面,别再度去自投罗网了——“你再来这么一回的话,有人会发疯的。”

她钻回帐篷去为自己收拾些物件,而鲁路修板着脸对杰雷米亚叮嘱了一番,大体内容跑不脱如何对枢木朱雀其人严加看守。他说自己会专门设置禁制,特别是在湖边,末了严厉地瞪了当事人一眼。朱雀摸着鼻子苦笑起来,他放下手时外边响起了龙吟。杰雷米亚摇着头前去给那大个儿姑娘喂食,说是喂食、也不过是确保龙种在自主觅食时不至于飞越群岛范围伤人。于是山洞里只剩下两人,伴着噼啪作响的篝火无言相视。片刻后鲁路修转过了脸,低声发出了一次邀请。

于是他们并肩向外走去,踩过积雪铺就的路径与结冰的森林。这会儿没有起风,但他们还是披上了毛绒斗篷。朱雀以为自己接下来会听见另一番叮嘱,就比如这一日的外出放风时间只截止到本次散步结束为止。他将疑问和反驳一并含在了嘴里,然而鲁路修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手肘轻轻撞上了他的胳膊。

“你是在休养,又不是在坐牢。”鲁路修说,“别把我想得太过于专制。”

他顿了一顿,面上隐约露出些歉然神色。朱雀稍一愣神,旋即意识到鲁路修大抵还是比所有人都考虑得更为全面的,包括小心翼翼地不愿叫他想起先前人身自由完全受制的那些时日。“别太担心我。”他说,同时察觉到那人垂落身侧的指背碰到了自己的。随后他们的手掌交叠在一起,捂住了一星半点彼此的体温。

鲁路修的小半面庞都藏在兜帽之下,仅露的部分一如既往地有些苍白。那副安静模样叫朱雀记起水镜中所见的景象,叫他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脑袋里霎时间刺入一缕微弱疼痛。他刹住脚步,闭眼缓了一会儿,再睁眼时那人面露忧色,执着他的手掌抬起了、交握在了自己的心口。“杰雷米亚一直盯着他,我父亲。杰雷米亚一直盯着他们一行人。”鲁路修说,声音低微似犹疑嚅嗫,“他不敢贸然介入,他自个儿也没有混到岛上去的途径。常规航线早就封锁了,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的。”朱雀回答道。他牵动嘴角,轻微的目眩感还未完全散去。“我可以给你们列一份给你父亲开方便门的魔法部官员名单,虽然大概不太可靠。那会儿我状态不太好,不能确保自己记对了人。”

行船,名义上没太大毛病,流程上不那么合法。先前他操心的主要问题不在这方面,所以努力去回想也不过残余下稀薄印象。他思考的速度比平日更为缓慢、也更加杂乱无章,难以捕捉到确切重点,心思飘忽许久才记起自己上回听闻杰雷米亚·哥特瓦尔德的名字时,牵涉到的内容可不怎么令人愉快。他望向鲁路修,指望自己听到一些明确解答。于是对方便告诉他了,关于被篡改的记忆与过往真实,而知晓这些的具体过程则被语焉不详地简单带过了。“在踩着我的十七岁生日离开学校之后,我就设法联系上他了。”在朱雀困惑地记起要寻根究底之前,鲁路修迅速兜转了话题,“我们本来打算先去一趟伦敦的,但他说情况可能不太妙。C.C.也这么说,她是先从学校离开的,我刚出学校不久她就直接带了条龙过来跟我们汇合,好像十万火急一刻都不得耽搁。”他顿了一顿,目光柔和了许多,原本有些急促的语速也骤然放缓了。“赶路花了些时间,”他低声道,“幸好我们赶上了。”

“鲁路修。”朱雀说。他伸出空余的那只手去,试图以温柔抚摸抹去对方面上担忧后怕的神情。这举动换回了一阵摇头,起先不过轻轻摆动,而后幅度愈发猛烈了些。对面那人皱了眉头,将他的手攥得更紧,隐隐约约有了些颤抖痕迹。

“你就该早点把事实告诉我。”鲁路修说,“全部事实。我们可以一起寻找更好的解决方法。时间会更充裕,也用不着事到临头再来补救。”他略一抿唇,目光一暗,将朱雀的手捧到了面前。他的嘴唇在指节外侧轻浅游移,触感干燥而略显冰冷。“你用不着独自面对这些。”他说,“你从来不应该把我排除在外。”他的声音里困着些微焦灼,由柔软皮肤接触之处传递而来。朱雀缓缓吐气,张开手指去尖端亲吻他的眼角。

“……我猜是的。”

他们再度迈开脚步时,又开始零零星星落下新雪了。他们踩过腐烂的草叶与掉落的冰棱,在寒风渐起时回转了路程。鲁路修在兜帽底下呼出白雾,额发敛下眼目深紫色彩。“等你情况稳定些了,我会回伦敦一趟。”他说,“处理掉该处理的麻烦,然后再去对付——”他远远看向湖岸,禁制之地,永不封冻的深潭。他将手掌平平挥出,蓦然一敛,抓握进自己的手心里。

“——所有麻烦里最大的一个。”

他阐述时的神情平静,仿佛一早笃定了那是划归给自己的使命。但不该如此,朱雀想。还有那么多比他们更有资格去谈论古老神秘与新立秩序的人,年纪更长的巫师,而不是连学业都没能完成的年轻人。有些事情不是仅凭着一腔热情与使命感就能轻易解决,他们需要经验,不是在学校里的简单练习就能完全冲抵的经验。在还留在岛上的一行人里,唯独是鲁路修真正缺乏这些经验。然而若是能被简单劝服,他也就不是那个鲁路修了。

“你不该来的。”朱雀说。山洞已经很近了,他从另一人帽顶上拂去些雪粉,阴影笼下了那人的眉目。他听见鲁路修轻声哼笑,伴着一点儿模糊的颤栗,再开口时又仿佛全然平安无事般平定。

“真的吗?”鲁路修说,“我还以为一切都必须在那座塔里终结才行。”

 

他仍然会被幻痛所袭击,根植在头颅深处,偶尔从脊背上窜起,然后浸入四肢百骸。他在林间晨跑,从修剪过的额发上拨开掉落的枯叶。帐篷里储备了足够多的食材,在过往的几日里,起司还帮忙从山野间捕猎来了一些新鲜的兽肉以供进一步的贮藏。幸而这姑娘没惊扰到赫希底里原生黑龙的有主之地,所以他们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而后脾性温和的巨龙乘载着两人飞离了岛屿,留下对彼此几乎陌生的两人相顾无言。杰雷米亚不算多话的那类人,但也算不上寡言少语。只是他们之间往往缺乏攀谈的契机,多数时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及天气。朱雀在火光映照下好奇瞥向那人残缺的面孔,魔银与水晶镶嵌的眼眶。那只眼睛偶尔也冷冰冰地向他转来,无机质构成的碧绿虹膜对上他的眼睛。

“你不该带他介入这一切的。”朱雀说。他拾起枝杈投入火里,溅起了几点火星。如果换作他状态更好些时,如果他能略去自己获救的经历,他就不会这般平静地谈起此事了,而定然会选择更为尖刻的质问形式。没有如果。他的指尖停留在离篝火更近的距离上,碰到飘忽不定的滚热气流,那还不足以将他灼伤。杰雷米亚又转了转眼睛,属于活人的那一侧一并看向他。

“能让他主动前来探询的人并不是我。”男人说。

他们对待彼此的态度不至于多么亲昵,但也维持着基本的友善。夜里他们分别去往两个隔间,而朱雀侧躺在床铺上时困窘地盯着黑暗深处,察觉到自己着实在想念某个人的体温。他在昏昏欲睡的静谧中记起离去之人的话语,笼在兜帽下的面目与深邃眼睛,谈及高塔时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就好像鲁路修·兰佩路基终究是根据零碎线索拼凑出了完整真相,甚至也笃定了一个最糟的结局。

那些未说出口的求证,争执,湮没的疑问与无言的答案。你以为自己必将死去,朱雀想,你以为我隐瞒你一切是为了不提前告知你这般的结局。然而你还是来了,以为自己会赴死,以为我将引导你走向终末。你还是来了,来到我身边,尝试多给我留下些什么。

幸而事情不会那样发生,他想。我不会允许它那样发生。

他疲惫睡去后依然会梦见高塔,古老斑驳的石墙碎裂开一角,天顶上照耀进银亮光芒。他以为梦境里会渗入更多亡灵的号泣,叫他从裂口处望见死者铺就的苍灰大地。他目之所及却是潮水,如广袤湖面,迟迟不映出天光,却在黑暗深处隐约迸射出晦暗寒芒来。

那两人离去的时段比预想中的要长一些,而他休养的作用也比他预想中要来得差得多。他仍然间歇性被幻痛所困扰,夜半惊醒时误以为自己被极寒或极热所困,晨袍时偶尔肢足痉挛,在扶住干枯的树皮喘息时、他的胃里会沉甸甸地坠下些恶心感。服用备好的魔药只能缓解这些症状,但迟迟不能根除。他仍然将发梢削短、面孔修净,试图在杰雷米亚面前摆出更加精神的模样。阿兹卡班的越狱者摇了摇头,以沙哑声音告诉他这点儿伎俩并不能骗过吃过苦头的人。

他们等候到了圣诞夜,飞龙恰好在群岛上空降下了盘旋的影子。C.C.摇着头从提包里掏出了大大小小的新物件,这让朱雀万般怀疑起他们耗时颇长的原因有一大半是疯狂采购。流程上遇到了点麻烦,鲁路修轻巧地说,将一条新围巾绕到了朱雀的脖子上。“如果古灵阁再晚一天放我进门,我就该琢磨着怎么从里头硬撬出些东西来了。”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眼眶下也多了些病态的青黑。C.C.说那是魂器留下的影响,所幸他持有它的时间不长。“所以不能叫你接触到。”她一板一眼道,金色双眼瞪向了朱雀,后者只得点头应是,然后在她转过身去时吻了吻另一人黑色的鬓发。

不止是流程上遭遇的麻烦,还有寻觅线索方面的难题。并不是所有神秘物事都能在霍格沃茨里寻到记载。长生不死的女巫去寻访过了更加古老的村落,在年久失修的教堂里谛听老者的自语,去辨认多数人不再认得的文字,最终把握到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起初她并未将结果告知众人,只在黑夜里悄然离去,不多时再拖着脚步回返,在火边念咒蒸干自己的长发。

然后杰雷米亚加入了夜行的行伍,再然后白昼里他们也常常离开山洞去往湖岸边。那恰恰是所有人都在禁止他靠近的地方,所以朱雀只能无趣地留在原地,对他们这些诡异举止背后的根因进行揣测。数日后为首的女巫终于放弃了徒劳的尝试,忿忿不平地甩着衣袖找上了鲁路修。“非常抱歉,”她不客气道,“就算他的状况再怎么不适合重新靠近那片湖,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鲁路修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困惑,显然是在回返岛屿的路途上也没能听闻到具体内情。于是他们并肩向湖岸边走去,路途中女人声音平缓地讲述起了古老传说。起先是为大众所知的那一部分,随后是几乎无人知晓的结局。关于永恒之王,关于背叛与离弃的骑士,关于未被书写的结局。女人纤细的手指朝向湖面,她说大抵还是如此、唯有知晓去往阿瓦隆路径的人得以窥探其下落。朱雀沉默地指向自己,片刻后颓然叹气,轻轻耸起了肩膀来。

“……说真的,C.C.,”他咕哝道,“你不能因为我养的鸟叫兰斯洛特,就真的拿这些传说故事来糊弄我。”

没有人发笑,包括他自己。“我们都站在阿瓦隆的边界上了,”C.C.回答他,目光明亮而锐利,“你真的还觉得那些故事都只是故事吗?”

早从步入魔法世界的那一刻起,再如何荒谬的童话呓语都有了还原为现实的可能。上一次巫师战争,以及再上一次,无数如同空想的传闻都已落定,那么追溯去更为古老的年代也未尝不可。然而朱雀还是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从手掌遮掩下发出了轻声嘀咕。

“阿瓦隆本身的记忆里不包括这一部分。”他回忆着,“至少是不包括那柄剑如何以及为何沉入湖中的那一部分。”女巫明亮的龙瞳瞧望着他,他便从短暂的晕眩中清醒过来。有人适时安抚性握住了他的手掌,他知道那是谁。

“总归是有人在别处留下了记录,即使它们并不显得比梦境更加真实。”C.C.陈述道,“但事实上,我们只需要判明那东西的来历,知悉它的作用。至于历史本身是如何书写的,反正我们也不用费神去应证。”

她又看向了鲁路修,神情中多了些不容推拒的成分。后者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摆着手做出了让步,轻轻将攥握的另一侧手掌给松开了。他的指节从朱雀的指背上滑开,不多时便握紧了自己的魔杖,让那根漂亮的细木棍尖端在朱雀颈项周遭比划了一圈。“别太逞强。”他低声说,“毕竟谁也无法替你进行担保。”然后他自行退去了一步,将头扭向了一旁。

最后一抹暮色从天边散去了,不被封冻的湖面上映照出一片遥远清冷的月光。朱雀深深吸了口气,从滩涂上慢慢下行,叫湖水淹没了自己的足踝。他没有在水面上寻找另一片凝固在春日里亘古不变的星空,而是就这样向深水处跋涉而去。提前服用的药剂叫他不至于感到过度寒冷,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有些迟疑,在水面没至腰际时狠狠打了个寒颤。别去回想,他警告自己,还不到需要回想的时候。他试图继续深呼吸进行放松,终于一头扎入了水下,颈边自然而然浮起了可供呼吸的坚实气泡来。

他没有点亮魔杖,划动四肢让自己更快地向水底沉去,笔直地坠入黑暗当中。他没有听见歌声,或许在此栖居的人鱼族群恰好在安眠。很快他浸入了月光不应抵达的深处,湖水用力挤压着他的胸肺。他低声念着铁甲咒让自己得以继续下潜,及至变形的气泡在他头脑周遭被挤压至只剩薄薄一层间隙时,他终于看见了欲图找寻的目标。

形状狭长,砂石黏附,仅露出一寸柔和光辉,在深渊中如照映出的遥远月色。它在幻梦的边界上现了身,柔和地回应了找寻者的祈求。那是他先前一瞥而过的影子,意识模糊间望见过的残像。此刻他伸出手去,探在沉积固化的石岩上,用魔咒击碎了束缚它的一层轻薄遮障。那狭长事物平躺在湖底,在他抠着下端边缘将它抬起之后隐约留下了石岩镌刻的形廓。它看上去分量颇沉,实际在水中却轻若无物,宛如游云般被他托在掌间,渐渐握紧才感触到切实的坚硬质感。

“你好啊。”朱雀说。在无人聆听的湖底,在月光不及的深处,他凝视着手中形状古朴的物件。在他预备上浮之前,他沉浸在十足的惊愕间,任由长达千百年的古老传说从自己身边浮掠而过,成为实质化的洪流,又被不知是否仍然锋利的剑刃所两分,渐渐沉寂了。

 

TBC

 

不是(重音)咖喱棒。

病好得差不多了,爬回来撒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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